第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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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就已經熟悉了這些海軍術語。

    他又變成了講童話故事的阿姨,一會兒講到“狗哨①”和“球形間壁”,一會兒又說起通俗易懂的“波濤洶湧的大海”,就像好心的老安徒生或格林兄弟神秘地低聲談論“ASDIC脈沖②”—— ①水兵俗語,即軍艦上從午夜到淩晨四時的崗哨。

     ②ASDIC是英語一盟國偵察潛艇委員會的縮寫。

     他對日落的描繪使人感到很不舒服:“在大西洋的黑夜像一塊由烏鴉變成的毛巾朝我們頭上撲來之前,空中的色彩分成了許多層次。

    我們在家裡還從未見過這種情況。

    一隻橙子升了起來,果肉飽滿但卻顯得很假,不久就變得像一層輕柔的薄霧,周圍是一圈華麗的光環,酷似美術大師的圖畫,中間是羽毛般輕柔的雲霧。

    它多麼像一盞奇特的礦燈,懸挂在注滿鮮血、波浪翻滾的大海上方。

    ” 他用脖子上的那個硬玩藝兒發出管風琴彈奏的嗡嗡和沙沙的聲音。

    天空從海藍色轉為塗上一層冷光的檸檬黃,再變成栗紫色,空中出現了罂粟,其間薄雲浮動,先是泛着銀光,繼而又改變了顔色。

    “讓鳥兒和天使流盡它們的血吧!”那張能說會道的嘴巴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

    他突然停下對自然景色的大膽描述,讓一架森德蘭式水上飛機①鑽出充滿牧歌情調的雲層,隆隆響着沖向潛艇。

    在水上飛機失去目标之後,他又用這張能說會道的嘴巴開始了報告的第二部分。

    他沒有再打比方,而是簡潔扼要地叙述了一些枯燥乏味且無關緊要的事情:“我坐在潛望鏡觀察座上指揮進攻。

    大概擊中了一艘冷藏運輸船,其尾部首先沉入大海。

    潛艇下潛一百一十米,在方位一百七十度發現了一艘驅逐艦,左舷十度,航向一百二十度。

    航向始終保持一百二十度。

    螺旋推進器轉動的噪聲漸漸遠去,繼而重又靠近,航向保持在一百八十度,施放深水炸彈,六枚、七枚、八枚、十一枚。

    潛艇上的燈光全部熄滅,趕緊接上備用照明,各個炮位先後報告情況。

    驅逐艦突然停了下來。

    方位一百六十度,左舷十度,新的航向是四十五度……”—— ①森德蘭式水上飛機,英制四引擎水上飛機。

     可惜,在這段确實扣人心弦的叙述之後,緊接着又是描繪自然景色,什麼“大西洋的冬天”啦,什麼“地中海的熒光”啦,還有一幅渲染氣氛的畫面:“潛艇上的聖誕節”和必不可少的被當做聖誕樹的掃帚。

    最後,他按照奧德修斯從敵營勝利歸來的種種傳說,創作了他們神話般的凱旋:“第一批海鷗向港口發出了通報。

    ” 我不記得,當時是由克洛澤校長用我們熟悉的那句話“現在全體回去上課!”結束了這次報告,還是大家一起高唱了《我們熱愛風暴》①。

    我一直記得那低沉但卻充滿敬意的掌聲以及從梳辮子的姑娘們最先開始的、毫無規律的起立。

    當我轉身看馬爾克時,他已經走開了。

    我隻看見他的中分頭在右側出口處冒了幾次。

    我當時沒法立刻就從窗龛跳到打過蠟的地闆上,因為我的一條腿在聽報告時蹲得麻木了—— ①二十年代在德國青年組織如青年聯盟和童子軍中流行的一首漫遊歌,第三帝國時期成為青年組織和軍隊鼓舞士氣的歌曲。

     在健身房旁邊的更衣室裡,我總算又遇上了馬爾克,可當時我竟然一時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在換衣服時就有不少傳聞,後來得到了證實:海軍上尉請求他從前的體操老師馬倫勃蘭特,讓他在那座令人難以忘懷的健身房裡再練一次體操,盡管他畢業後幾乎沒有進行過訓練。

    我們将榮幸地同他在一起。

    在連續兩節的體操課上——通常總是星期六的最後兩節課——他先為我們然後又為八年級的學生表演了他的本領。

    八年級學生從第二節課起和我們共同使用健身房。

     他身材矮小、粗壯,頭發又黑又長。

    他從馬倫勃蘭特老師那裡借來了一套學校傳統的體操服:紅色體操褲,白色體操衣,胸前印着紅色條紋,中間嵌了一個黑色的大寫字母C①。

    他換衣服時,身邊圍了一群人,向他提了許多問題:“……我可以湊近一點兒看看嗎?需要多少時間?如果現在想要……我哥哥有一位朋友在快艇上服役,他說……”他耐心地回答提問,有時無緣無故地笑了起來,并且傳染了大家,更衣室裡笑聲不斷。

    這時,馬爾克之所以引起了我的注意,是因為他沒有和大家一塊兒笑,而是在專心緻志地把他脫下來的衣服疊好挂上—— ①大寫字母C是康拉迪完全中學的德文縮寫。

     馬倫勃蘭特的哨聲把我們召進了健身房。

    我們在單杠下面集合。

    在馬倫勃蘭特小心翼翼的保護下,海軍上尉開始了這節體操課。

    我們用不着特别辛苦費勁,因為主要是他為我們示範表演,主要項目是在單杠上做大回環接分腿騰越的動作。

    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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