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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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罵人的神情已經從他的眼色裡流露出來。

    我一想起上校說的這段話,就不免想發笑。

    他說:“你們不要以為拔河隻是個拼力氣的事,那裡面也有聰明、計謀和戰略的問題。

    把衆人的力量擰成一股繩并非容易的事情。

    ”聽了以後,我簡直要笑死了。

    同學們在給我們鼓掌,其熱烈的程度,真是前所未有的。

    任何一個有心肝的人聽見,都會激動萬分。

    五年級的穿着黑色運動衣走進球場,也有人給他們鼓掌。

    一個中尉在劃線,看來馬上要比賽了。

    聽聽拉拉隊在怎樣尖叫吧:“四年、四年、四年級!”“不管你喜歡不喜歡,四年級的要領先!”“不管你樂意不樂意,四年級是你們的老子!”“美洲豹”問我:“你怎麼也喊起來啦?你沒看見這會消耗體力嗎?”可是這實在太令人激動了。

    “一鞭子抽在這兒,劈啪;一鞭子抽在那兒,啪劈。

    劈啪,啪劈,四年級的啪、啪、啪。

    ”瓦裡納說:“好了,該輪到人家喊了。

    小夥子們,表現得好一些,要保持咱們年級的好名聲。

    ”他居然還沒有猜到即将發生的事情。

    “小夥子們,拉呀!‘美洲豹’加油!加油!加油!烏裡奧斯特,加油!加油!博阿,加油!加油!羅哈斯,加油!加油!托雷斯,加油!加油!裡奧弗裡約,帕利亞斯達,佩斯達納,奎爾瓦斯,薩帕塔,加油!加油!甯死不能讓半分!憋足勁,加油!”主席台就近在身邊,看看能不能找到門多薩将軍那張臉。

    “大家别忘記,隻要托雷斯一喊到‘三’,就把胳膊舉起來。

    ”看來觀衆比預料的要多。

     那一大片軍人大概是部長的助手吧。

    我很想看看各國使節的模樣,看看他們怎樣為我們喝彩助興。

    可是怎麼還不開始呢?好了,轉過身來。

    中尉大概已經把繩子準備好了。

    我的天主,但願你打好結。

    瞧瞧五年級那夥人陰沉的面孔,算了吧,别吓唬我啦,我已經緊張得發抖了。

    “劈啪,啪劈,啦啦啦。

    ”甘巴裡納這時走過來,他絲毫不理睬正在拉繩子、數繩結的中尉,開口說道:“這麼說你們想打活結,小心别掉了蛋。

    ”“美洲豹”立刻問道:“那你媽怎麼辦?”甘巴裡納氣狠狠地說:“過一會兒咱們倆再算賬。

    ”中尉這時說:“别開玩笑啦!雙方隊長到這裡來。

    站好隊,哨子一響就開始拉。

    一方越過對方的界線,我就吹哨,雙方就全停。

    三盤兩勝。

    我保證公平,誰耍賴也沒有用。

    ”做做準備活動吧,閉上嘴巴跳一跳。

    拉拉隊臉紅脖子粗地在喊:“博阿,博阿,‘美洲豹’。

    ”我簡直要發瘋了。

    幹嗎不吹哨,還在等什麼?“美洲豹”喊道:“夥計們,預備!破釜沉舟,孤注一擲。

    ”甘巴裡納松開繩子,向我們揮舞着拳頭。

    瞧他們那副極度緊張的樣子,怎麼會不輸呢?最來勁的是同學們灌到我耳朵裡的喊叫聲。

    這聲音不知給我的雙臂增添了多大的力量。

    弟兄們,一、二、三,不,天主喲,上帝啊,聖母呀,四、五,這條繩子像條蛇。

    我知道繩結并不很大,雙手在滑動,六、七,要是不成功,我就成仁。

    側着身子狠命地拉呀。

    小夥子們個個滿頭大汗。

    八、九,加油!加油!再堅持一秒鐘!弟兄們,使勁呀!使勁呀!哨聲響了。

    差一點要了我的命。

    五年級的人立刻尖聲喊起來:“有鬼,有鬼。

    中尉。

    ”“中尉,我們沒有過界。

    ”轟的一聲,四年級的人全都站了起來,摘下軍帽搖晃。

    那真是一片帽子的海洋。

    博阿,他們在喊什麼?啊,他們在唱,在哭,在叫。

    秘魯萬歲!小夥子們,打倒五年級!壞蛋,你們何必要擺出這副嘴臉來呢。

    我簡直要笑破肚皮。

    “劈啪,啪劈,啪啪。

    ”中尉這時宣布說:“别亂吵!一比○,四年級領先。

    準備比賽第二盤吧!”加油!同學們。

    四年級的拉拉隊真是呱呱叫。

    那簡直是在咆哮。

    卡瓦,你這個山裡人,我看見你了。

    魯羅斯,放開喉嚨喊吧,那可以使肌肉增加熱量。

     我可真是汗流浃背了,簡直像個噴泉。

    長蛇,你别跑。

    瑪爾巴貝阿達,你老實點,别咬我。

    我的兩隻腳,真是糟糕透頂,好像穿了冰鞋一樣地打滑。

    我覺得身上某些地方要散架了,後腦勺上的血管仿佛要破裂。

    誰在那裡松勁?别蹲下去呀!誰要松勁,誰就是叛徒!抓緊這條蛇!請你們想想整個年級的名譽吧!一、二、三,加油呀!拉拉隊出什麼事了?“美洲豹”這個鬼東西!結果拉成平局啦。

    不過他們也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他們全都躺倒了,接着雙臂一張躺在地上,像牲口一樣張着嘴巴大喘氣,汗水一個勁地往下流。

    中尉說:“一比一。

    别像老娘兒們似的臭吹。

    ”因為他們開始挖苦我們,企圖挫敗我們的鬥志。

    “比賽一結束,你們就得完蛋。

    ”“要不是有上帝,我們早就把你們揍扁了。

    ”“閉上你們的豬嘴,不然的話,我們馬上就動手。

    ”中尉幹預道:“你們這些不顧前後的混蛋。

    你們不知道主席台上能聽見這些罵人的話嗎?為你們這些髒話,我會付出很大的代價。

    ”他媽的,好像真要打起來一樣。

    “劈啪,啦啦啦。

    ”這個回合進行得很快,也很滑稽。

    人人都挺胸凸肚,張着嘴巴,滿臉漲紅地狂喊:“四年級,四年級,四年級!”口哨也刺耳地響起來。

    “不管你喜歡不喜歡,四年級的要領先!”我們猛地一拉,他們就落得個一敗塗地。

    “美洲豹”事前說過:“他們會朝我們撲過來的。

    他們可不管主席台上是不是坐着将軍。

    這樣的打群架恐怕多年沒見了。

    你們看看,甘巴裡納那小子是怎麼樣在看我的?”拉拉隊的叫罵聲一直傳到球場上空。

    遠遠地可以看見瓦裡納氣急敗壞地跳來跳去:“各班班長,每個班記下四五個、十個八個的人名,罰他們一個月或兩個月不準外出。

    ”小夥子們,用力拉呀!最後再使一把勁!看看誰是真正勇敢的萊昂西奧?普拉多人。

    當我們還在拔河的時候,我看見從五年級的看台上下來黑壓壓的一大群人,由一小塊斑點迅速擴大成一片逼近我們。

    “五年級的來了!”“美洲豹”叫了起來,“小夥子們,快自衛!”這時甘巴裡納扔掉長繩,五年級其他拔河的成員摔倒在地并且越過了界線。

    我高呼一聲“我們赢了”,“美洲豹”霎時間便和甘巴裡納動手打起來。

    烏裡奧斯特和薩帕塔這時也氣喘籲籲地跑到我身邊,向五年級的好漢們掄起拳頭來。

    五年級的人越來越多,這時帕利亞斯達急忙脫下運動衫,朝着四年級看台的方向發出了信号:同學們,快點來呀!他們打算收拾我們。

    負責指揮拔河的中尉想把“美洲豹”和甘巴裡納拉開,卻沒有看到在他身後人們已經打成了一鍋粥。

     “混蛋,你們沒看見上校就在上面嗎?”另外一群人從看台上跑來了。

    那是我們的人來啦!整個四年級形成了一個大團體。

    親愛的卡瓦,你在哪裡呀?魯羅斯老兄,咱們背靠背地跟他們幹。

    大家全都回到“圈子”裡來了,我們幾個成了首領。

    忽然,上校的細嗓門在四面八方響起來:“全體軍官,全體軍官,立刻制止這場騷亂。

    這樣的事讓學校太丢臉啦!”曾經給我“洗禮”的一個家夥,正張着紫紅的豬嘴巴望着我呢。

    小老弟,你等一等,咱倆還有點賬沒算呢。

    假如我哥哥看見我也有一副山裡人的豬嘴巴,他會怎麼樣呢?(他是十分厭惡山裡人的。

    )突然,軍官和準尉們解下武裝帶開始猛抽。

    據說看台上被請來做客的一些軍官也掄着皮帶動起手來。

    這哪裡有半點學校的氣味?真是奇恥大辱!我的身上也挨了一下,我想那不是皮帶抽的,而是被上面的銅扣劃破了一大塊。

    “将軍,這裡面一定有陰謀。

    我一定不會饒恕這種行為。

    ”“什麼陰謀!什麼詭計!您趕快想辦法叫這群混蛋住手。

    ”“上校,請您關上開關,麥克風還開着呐。

    ”周圍是一片口哨聲和鞭打聲。

    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的軍官。

    我脊背上的傷口像火一樣地燒痛。

    “美洲豹”和甘巴裡納在草地上像兩隻烏賊一樣糾纏在一起。

    總的來說,我們還算走運。

    瑪爾巴貝阿達,挪開你的臭牙,癞皮狗。

    等到站好隊伍的時候,我渾身上下一片酸痛,還有疲勞,那是怎樣的疲勞呀!我真想就在原地、在足球場上躺倒睡一覺。

    操場上沒有人說話,這死一樣的寂靜簡直令人難以相信。

    人們喘息未定,胸膛仍在起伏,有誰會去考慮假日外出的事呢。

    我敢肯定大家唯一的希望就是上床睡覺。

    這下子可好了,我們自讨苦吃:國防部長命令年底以前不準我們外出。

    最滑稽的是三年級狗崽子們的嘴臉,既然你們什麼也沒幹,何必要怕成那個樣子呢?趕快回家去吧,别忘了這場見識。

    中尉們更是害怕極了。

    瓦裡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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