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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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傷,或被蒙住摔傷。

     最大膽的行動是對廚房的襲擊:把成包的糞便扔進四年級的湯鍋裡,緻使許多學生由于腹瀉而被送進醫務室。

    面對這些匿名的報複行動,四年級極為惱火,他們變本加厲地繼續那殘忍的“洗禮”。

    “圈子”每天晚上都開會,研究各式各樣的行動計劃。

    “美洲豹”從中選定一個,加以完善,最後下達指令。

    在非常激動的狀态中,被強迫關在校内的一個月飛快地過去了。

    除了“洗禮”和“圈子”的行動所造成的緊張氣氛外,又增加了一個新的激動因素:第一次離校外出的日子臨近了,在這之前,早就給他們定做了靛藍色的制服。

    每天,軍官們就上街的行動規則給新生講授一小時的課程。

     巴亞諾帶着殷切期望的神情,轉動着眼珠說:“新制服會像蜜糖一樣吸引小娘兒們。

    ” “事情并不像他們說的那麼嚴重,也不像當時我覺得的那樣。

    那天熄燈号響過以後,甘博亞來到洗臉間。

    如果不把發生的事情告訴他,也沒有什麼了不起。

    那一個月不能和那幾個不讓外出的星期天相比,一點也不能比。

    ”那幾個星期天,三年級成了學校的主人。

    中午給他們放了一場電影,下午探視的家屬來了,新生們在親人的包圍中在檢閱場、草地上、體育場和院落裡漫步。

    外出前的一周裡,他們已經試穿過呢子制服:靛藍色的軍褲,黑色的制服,上面綴着金黃的紐扣,還有雪白的帽子。

    腦袋上的頭發已經逐漸長起,如同上街的渴望一樣,與日俱增。

    “圈子”開過會之後,士官生們交談着首次外出的計劃。

    “甘博亞是怎麼知道的呢?純粹出于偶然?還是有人告密?假如那時值班的軍官是瓦裡納或者科沃斯中尉,那又會怎麼樣呢?對,至少不會那麼快解散。

    我想‘圈子’如果沒有被發現,班上也不會亂得一團糟;總還可以活動下去,不至于這麼快解散。

    ”當時,“美洲豹”正站在當中,介紹四年級一個班長的模樣。

    别的人像往常那樣蹲在地上,一手傳一手地吸着香煙。

    煙霧袅袅上升,撞到天花闆上再折回地面,仿佛有個半透明的、變化多端的魔鬼在房間裡遊蕩。

    巴亞諾聽罷開口說:“‘美洲豹’,事情要幹,可是不能背上個殺死人的罪名。

    ”烏裡奧斯特說:“報仇是對的,但是不能太過分。

    ”巴亞斯塔說:“這件事讓人惡心的是,會把他弄成獨眼龍。

    ”“美洲豹”解釋說:“有志者事竟成嘛。

    如果把他打傷了,那更好。

    ”甘博亞是怎麼幹的呢?是先推門,還是先叫喊?哪件事在前?中尉一定用雙手推門來着,不然就是一腳踢開的。

    士官生們吓了一大跳,那不是由于門響,也并非因為阿羅斯畢德的喊聲,而是看到那停滞不動的煙氣忽然順着寝室的黑門洞溜走了。

    這個黑門洞被甘博亞中尉堵住了好大一塊,隻見他雙手撐着門站在那裡。

    香煙紛紛落地,在那裡繼續冒煙。

    大家都打着赤腳,所以沒人敢去踩滅。

    他們一個個呆望着前方,擺出一副好漢的架勢。

    甘博亞用腳踏滅煙頭,清點了一遍人數。

    他說: “一共三十二名,全班都在。

    誰是班長?” 阿羅斯畢德向前邁了一步。

     甘博亞平靜地說道:“把這場遊戲給我詳細說個明白。

    從頭講起,一點也不準漏掉。

    ” 阿羅斯畢德斜視了一下同學們,甘博亞中尉像棵大樹一樣靜靜地等在那裡。

    他心裡想:“就對他哭一通怎麼樣?”“中尉,我們哭了,因為我們是您的部下。

    您不知道他們是怎樣給我們‘洗禮’的,那是怎樣的恥辱喲!我們自衛不是理所當然的嗎?中尉,那實在難堪喲!他們揍我們,打傷我們,咒罵我們的父母。

    中尉,您看看蒙得西諾斯的屁股吧,他們踢了他多少個‘直角’呀!他哭得像個淚人,真難堪呀!他什麼也沒有對大家講,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都是事實,根本用不着多說。

    ”“一個一個地講!不要吵吵嚷嚷影響别的班睡覺。

    真丢人現眼!剛剛宣讀了校規,按理說,應當把你們都開除。

    可是軍隊是寬宏大量的,它知道你們這些新兵還不懂得軍人生活,還不懂得尊敬上級和士兵之間的友愛。

    這場遊戲該結束了。

    ”“是的,中尉。

    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今後我再也不參加了。

    中尉,我取消他們第一次外出的假日。

    是的,中尉,請您看着,我們一定能成為真正的男子漢。

    ”“你們記住,下不為例。

    這一次我不提到軍官會議上去。

    ”“是,中尉。

    ”“好好熟讀校規,如果你們想下個周末外出的話,就要熟讀校規。

    睡覺去吧!哨兵去站崗,五分鐘後向我報告。

    ”“是,中尉。

    ” 雖然“美洲豹”後來繼續給他成立的小組命名為“圈子”,但是實際上“圈子”卻再也沒有開會。

    六月的第一個星期六來到了。

    這個班的士官生站在發鏽的鐵栅欄後面,望着别的班的新兵狗崽子神氣活現地像股洪水一樣傾瀉到海岸街上。

    他們那嶄新的制服、雪白的軍帽和锃亮的靴子,使這條大街面目一新。

    他們看見一些新兵背向大海,聚集在被海浪沖刷的大堤上,等待着往返于米拉芙洛爾與卡亞俄港之間的公共汽車;而另一些新兵則走在馬路中央,向棕榈樹大街走去。

    一直到這些新兵消失不見,柏油路上已經空無一人,濃霧打濕了地面,他們仍然貼着栅欄站着。

    直到吃午飯的号聲吹響,他們才慢吞吞、無聲無息地向班裡走去,離開了那個盲目眺望着的英雄塑像。

    這位英雄既看不到離校者歡喜若狂的表情,也欣賞不到被罰留校者的煩惱。

    最後,連這一群人也走進鉛灰色的大樓裡面去了。

     這一天下午,他們離開飯廳的時候,在那隻小羊駝憂郁目光的注視下,班裡發生了第一起打架事件。

    “我會讓别人那樣欺負嗎?巴亞諾會嗎?卡瓦會嗎?阿羅斯畢德會嗎?那麼誰會呢?沒有任何人。

    隻有他才會那樣。

    可‘美洲豹’并不是上帝呀!如果開口回答,整個情況就不同了。

    動手以後,假如他抄起一根棍子,或撿起一塊磚頭,情況也就不同了。

    要是他拔腿跑開,情況也就不同了。

    無論如何不該發抖呀,夥計,那當然不行了。

    ”那時大家正走在台階上,擠成一團。

    突然之間就亂了起來,有兩個人失足絆倒,摔到草地上。

    他們爬了起來,三十雙眼睛好像站在看台上一樣從台階上注視着他倆。

    人們還沒有來得及去勸架,也沒有弄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就隻見“美洲豹”像隻受到攻擊的雄貓一樣,猛然轉身,朝對方臉上打去,接着便撲到那個人身上,一下又一下地打在對方的頭部、臉部和脊背上。

    士官生們隻看得見兩隻鐵拳不停地飛舞,連那人的叫聲都聽不到。

    “應該說,‘美洲豹’,我推你完全是無意的,我發誓,那完全是偶然的。

    ”“無論如何不應當跪下,再說,雙手合十的樣子,就像媽媽在九旬齋禱告一樣,就像小孩子第一次在教堂裡領聖餐那樣,就好像‘美洲豹’是神父,而他是在忏悔一樣。

    羅斯庇格裡西說:‘好家夥!我一想起這件事來,渾身就起雞皮疙瘩。

    ’”“美洲豹”站在那裡,輕蔑地望着地下跪着的小夥子,一隻拳頭高舉在空中,好像還要落到那紫紅腫脹的臉上去一樣。

    别的人全都不動地站在旁邊。

    “美洲豹”說:“真叫人惡心。

    一點人的尊嚴都沒有,真是個奴隸。

    ” “八點三十分。

    還有十分鐘。

    ”甘博亞中尉說。

     教室裡傳來一片嗡嗡聲和書桌的撞擊聲。

    “我要去洗臉間抽支煙。

    ”阿爾貝托想着,一面在考卷上寫好姓名。

    就在這時,有個小紙團落到他的書桌上,他看見紙團滾了幾厘米,在他胳膊旁邊停下來。

    在伸手去拿之前,他向周圍掃了一眼。

    但是他剛一擡頭,就發現甘博亞中尉正在沖他冷笑。

    “難道被他看見了?”阿爾貝托想着連忙低下頭去。

    中尉這時卻開了口: “士官生,可以把剛才落在您書桌上的那個小東西遞給我嗎?其他人,肅靜!” 阿爾貝托站起來,甘博亞接過紙團。

    他打開來,向背着陽光的方向舉起。

    他一面讀着紙條,兩隻眼睛一面像蚱蜢一樣從紙條上跳到書桌上。

    中尉問道: “士官生,您知道這上面寫着什麼嗎?” “不知道,中尉。

    ” “恰恰就是試題。

    您覺得怎麼樣?您知道這份禮物是誰送給您的嗎?” “不知道,中尉。

    ” “您的守護天使。

    ”甘博亞說,“您知道是誰嗎?” “不知道,中尉。

    ” “請坐吧,把考卷交給我。

    ”甘博亞把那張紙條撕成碎片,把紙屑放在書桌上,說道,“三十秒之内,這位守護天使必須站出來。

    ” 士官生們互相觀望着。

     “已經過去十五秒了。

    ”甘博亞說道,“我剛才說的是三十秒。

    ” “是我,中尉。

    ”一個低低的聲音傳過來。

     阿爾貝托扭頭一看,“奴隸”站在那裡,臉色蒼白,仿佛沒有聽見别人的笑聲。

     “姓名?”甘博亞問道。

     “裡卡多?阿拉納。

    ” “您知道考試是個别進行的嗎?” “知道,中尉先生。

    ” 甘博亞說:“好吧。

    那麼您要知道,我必須處罰您:星期六和星期日不許外出。

    軍隊生活就是如此,不準和任何人攀親,和天使也不行。

    ”他看看手表,說道,“時間到了。

    交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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