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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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怎麼會殺了不知其人的女人呢?榮子倒是感謝耀造一直到死都為女人的住所保密了。

     還有一個危險,他也許向哪個店員或熟人洩露過女人住所的秘事。

    不過,耀造讨厭向别人述說個人的私生活,他的性格完全是神秘主義。

    所以,一般也不會有這個危險。

     榮子本來就有自己親信的店員,當上社長以後,也有趨炎附勢的人。

    這些人如果聽到了什麼,不僅要打緊急報告,而為了取寵,也一定會讓榮子知道的。

     這群人是情報通,如果耀造留下什麼痕迹,當然不會不碰到他們的觸角。

    可誰也不知道真有那麼個女人——榮子充滿了自信。

    其後的事僅僅是付諸實施的問題了。

     那個女人——根岸榮子的家,在S市盡頭的新興住宅街。

    在這個就連貪婪的開發車輪都很少涉足的地區,白天來往行人很少,一入夜就幾乎斷了人迹。

     正是這樣的地理壞境,極易為流竄的強盜所騷擾。

    榮子根據暗地收集的資科,了解到那附近常有竊賊和流氓出沒.派出所離那裡很遠,巡邏也少。

    以前雖未發生過惡性犯罪,可是卻有足夠的犯罪的因素和基矗這與其說由于城鎮的曆史短,還不如說幾乎沒有它自衛的形戌過程。

    所以,還沒有成立民防組織,居民們充其量不過養條狗借以自衛罷了。

     這真是榮子實現計劃的理想地點。

    如果發生一次惡性犯罪,警方加強了警戒,實現計劃可就很困難了。

     在竊賊和流氓的天國裡,他們是經常變換臉譜進行犯罪的。

     榮子每次到S市支店出差時,都暗地到現場察看一番,以期計劃實施的萬全。

     最好選擇從黃昏到入夜這段時間。

    過早容易引人注意,太遲又容易碰到盤向和巡查。

    到女人家以利用公共汽車為上策。

     在前兩站下車,走着去女人的家,進去時不能讓人看見。

     榮子突然的來訪,一定會讓對方大吃一驚.可若說是耀造的妻子,就不會不讓進.恐怕女人絕想不到榮子會來完成這險惡的計劃。

    下手不要有瞬間的猶豫,一眨眼就結果了她,越快越好。

    時間拖得越長,決心越難下,留下證據的危險也就越大了。

     最大的難題還在後面,逃離時不能讓人看見。

    正因為行人少,萬一被看見,是很引人注目的。

     不能像來時那樣乘公共汽車,因為偵察網必然擴大到交通機關。

    直到逃進安全地帶,必須自己步行夜路。

    如果這時碰到巡查盤向,那就萬事皆休了。

     由于榮子不會開車,這樣策劃是最上策。

     這時的女人,為了保養身體,除了采買食品外,在家裡閉門不出,連女傭人和狗都不用了。

     七 在公共汽車站下車時,飄落着一種銀色粉末似的東西。

    夜幕低垂,寂靜薄陰的天空,銀色粉末像柳絮一樣紛紛揚揚地在空中輕舞。

    是雪嗎?用手輕拂一下,那東西就粘在了手指頭和衣服上。

    想要掉落,手感的軟質物又潰破了,出水了。

     "啊,是那種昆蟲!" 這時,她頭一次看清了像雪花一樣輕盈的浮遊物體的真面目。

    白色的羽蟲,那時充滿整個空間,無邊無際地翩翩飛舞過來了。

    不錯眼珠地凝視着這些飛蟲的浮遊姿态,不知不覺地好像自己也被羽化了,向上空飛翔而去。

     銀色扮末似的昆蟲,正是耀造從女人處回來時粘在身上的東西,正是高中教師告訴她的那種"雪螢"!一隻隻雪螢,織成一大片乳白色的遊絮,懸浮在溟溟的空中,無依無靠的,飄上飄下的,而那如虛似幻的銀白色,卻顯得格外醒目。

     陰沉的天空,燃燒的殺機,雪螢——彌漫在空間的大群雪螢,宛如點燃起來的榮子的殺人之火,在眼前閃耀着,移動着。

     和憎恨的長期蓄積相比較,殺人竟在一瞬間如此簡單地完成了。

    她把以前使她痛苦、使她悲傷的礦石投進憤怒、嫉妒的煉鐵爐,變态心理熔化成灼熱的鐵水,終于鑄成了定型化的殺人巨兇。

    現在她又被還原為一具冷卻的物體,正橫倒在床上。

     下手時間雖然短促,可為這瞬間的行動而積蓄起來的能量,卻已全部消耗盡了。

    躺下就起不來的虛脫感,使全身像灌滿了鉛似的沉重。

    但不可能在這裡躺倒,因為工作的主要部分剛從這裡開始。

     可是,如果留下任何一點痕迹,都會要了自己的命。

    還有,如果碰到一個目擊者,那麼至此耗盡的苦心,就完全化為泡影了。

     冷靜!冷靜!她命令着自己,再一次認真檢查了房間。

    指紋、毛發、足迹這樣細小的疏忽,都足以使基于精心策劃之上的天衣無縫的犯罪行為徹底暴露。

    不,這種初步的原始線索,現在連流竄犯罪的強盜也不會留下啦。

    不預做周密的準備,可供追索的情節就多了。

    即使是圓滿地做好了準備,也許不知在哪裡還會出現漏洞呢。

    泉田榮子抑制着恐懼,檢查着現場,直到她認為确保無慮時為止。

     是離開的時候了。

    這一帶是城市的盡頭,現在沒有行人。

     正因為如此,所以碰到人時就易于留下印象——但願直到混入城裡的人群中,誰也不要碰到。

     榮子在心裡祈禱着,隐入漫漫的夜霧之中。

    天空濃雲密布,看不見一個星影。

    雪螢不知飛到什麼地方去了。

    深暗中燈火稀疏,路上沒有一個行人,她身上緊裹着黑色大衣,在沉沉夜色中,挑着最暗的地方走了。

    一切都按計劃順利地進行着。

     八 女人的死,報紙社會版作了一個小小的報道。

    正如榮子所推測的那樣,警方竟然誤認為流竄犯罪。

    為了把警方的偵察引向歧途,榮子特意在殺人房間裡預作的手腳,似乎發生了作用。

     案件被報道了一次。

    由于和耀造的關系,警察來調查一兩次是不可避免的,榮子做好了這種精神準備,但警察并沒有來。

     事件發生之後的二十天,叫做偵察第一期。

    這期間,如果未被列為嫌疑者,案件偵察就有可能進入迷宮。

    榮子記得不知在哪本書裡看到過這樣的話。

     警察被榮子的僞裝行為欺騙了,向錯誤的方向摸索,踏進了沒有出口的歧路—— 已經不要緊了,誰也沒有懷疑我—— 榮子總算松了一口氣,戒備解除了。

    這時發作了全身性疲勞,這是兇手完成了不可赦免的罪惡之後突發的身心兩面的疲勞。

    但從榮子看來,這是稍事休息就可恢複的物理性疲勞,一點也無良心上的譴責。

    因為榮子首先就沒有自己殺了人的實感。

     她隻不過是摘掉了威脅她的"王國"的一種東西而已。

    如果還有什麼威脅出現的話,為了自衛,那就還要戰鬥下去。

     北海亭的營業仍像以前一樣紅火。

    忍受着丈關的猝死和失去丈夫的悲哀,繼續着北海亭事業。

    這也是日本人的特性和追求,顧客于是仍然熙來攘往地光顧着。

     榮子的疲勞,自感是愉悅的。

    這就是說,是一種勝利後的疲勞感。

    正當她沉浸在這種疲勞的愉悅之中的時侯,一位不速之客來訪了。

     傳達室報告的島村昌子這個名字,榮子沒有任何印象。

     "問問有什麼要緊事嗎?" 榮子告訴傳達室人員,最近,各類推銷員、銀行和保險公司的業務外交性訪問很多。

     "這個客人不願明說,大概是有關故去的先社長的事吧""先社長的事?"榮子皺起眉頭。

    不知為什麼,興起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請問見不見哪?" "見吧,領到客廳,我不發話就不必送茶。

    "榮子決定無論如何也要見了。

    看來不像是警方的人。

    她特意耽擱了一會兒,才來到客廳。

    一個身穿上等入時西裝的二十五六歲的女人,離開座位輕輕地彎了彎腰。

    她的眼睛細長而清澈,顧盼間透着聰明和機警,身段姣好,是初次見到的面孔。

     "我叫泉田榮子。

    " 榮子以目緻意還禮。

    不知道是什麼人,有什麼意圖,所以要倍加小心。

     "我咐島村昌子,冒昧打擾了。

    ""請問有什麼事情嗎?""和夫人是第二次見面了。

    "對方說的話令人驚訝。

     "第二次?我想是第一次,可是"榮子腦子裡盡力搜索着記憶,可沒有浮起任何印象來。

     "夫人也許沒有留意吧!" "是啊,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啊?""不久以前。

    "島村昌子默默地笑了,使人感到這笑靥是從容鎮靜的。

    一定是參加過耀造葬儀的吧。

     "關于逝世的丈夫,你有話嗎?"榮子不由地催促她說出那不知為什麼總有些閃爍其詞的事情。

     "好,那就請教了。

    夫人知道根岸榮子這個女性嗎?"島村昌子突然說道。

    聲音不大,可榮子感到像被短刀紮了一下一樣。

    沒想到對方知道根岸榮子,所以驚愕不已,一時難于應付。

    她驚愕得回答不上來,是因為對這個名字極為敏感。

     這是對方試探性的佯動作戰! "這回總算明白了吧?" 島村昌子冷冷地揭底了。

     "不知道!是誰?那個叫什麼根岸的人是"雖盡力掩飾,但已顯得過遲了。

     "夫人當然是知道的羅!" "我不認識!你無故闖上門來,拿出我不認識的名字來強迫我,真是太不禮貌了。

    ""的确是不禮貌,但夫人是知道根岸榮子的。

    榮子和太太的名字同是一個字,是榮耀、榮華的'榮'呀!你怎麼能故作不知呢?""叫榮子這類名字的很多。

    那麼,要緊的事是什麼?我很忙,若是找那種無蹤影的人,你找錯門了。

    ""夫人,10月xx日你去S市鳟川街根岸榮子家了吧?"島村的話,使榮子大吃一驚。

    這一天,正是實施計劃的日子。

     "請出去!不然的話,我要叫警察了!"榮子感到沒有比和島村昌子談話更為難辦的事情了。

    對方好像掌握了什麼似的,可又不像有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許是抓住一根小小的線頭,就當做武器,企圖刺向柴子的緻命處,大大地恐吓一番吧。

     讓她找出弱點可就輸了。

    因此自始至終都要表現出凜然的氣概,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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