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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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了一張床進行急救。

    但耀造繼續昏迷,沒有意識反應,昏迷中還不斷地嘔吐和痙攣。

     根據醫囑,把親戚和摯友都請來了。

    在發病的三十二個小時之後,耀造就在昏迷中去世。

    事發猝然,榮子簡直不相信丈夫已經亡故了。

     雖然平時就說有肩酸、眩暈和糖尿病等症,可為了和女人尋歡作樂,就以此作為事先蓄積精力的口實。

    高血壓患者多數頸項粗,身體像坦克一樣結實,皮膚閃着營養充分的油亮亮的光澤,确是比一般人顯得健壯。

     耀造從外表上看還健康,也有精力去各處應酬。

    和一個女人鬼混,與妻子當然也不能不過性生活。

    所以四十四歲的耀造,可謂是精力旺盛了。

     但在強壯的外表之下,病魔卻在暗暗挖掘下了死亡的陷阱。

     泉田家是富有之家,擁有相當多的不動産,由于耀造的積極經營,到了他這一代,财産大增,所以遺孀生活絕不會拮據。

    上一代夫婦早已病逝,他的正式繼承人隻有榮子一人。

    問題隻是今後北海亭的生意了。

     親戚們商量的結果,決定由榮子擔任社長,仍像以前一樣繼續經營。

     因為老廚師和工作人員是固定的,所以耀造就是去世,在營業上也沒有發生任何實質性的障礙。

     這樣,由于丈夫的猝死,榮子便成了雇傭一百五十名人員的北海亭本支共六個飯店的經營決策人和泉田家莫大财産的繼承人了。

     五 當時,不知道應把這件事稱為突然的不幸,還是應當看做不意的幸福。

    可随着丈夫的猝死和葬儀,随着其後北海亭的經營和泉田家業繼承處理的結束,榮子的分量就大大地增加了。

    她現在是老字号北海亭的經營者,是淵源深遠的泉田家的當家人。

     在人們眼中榮子變了,對她的态度和語言的使用也恭敬了。

     雖然她自己一點也沒有變,可是從丈夫那裡繼承下來的财富,改變了她的社會地位。

     此時的榮子并非完全是悲傷的心緒。

    豈止不是悲傷,反而顯露了她獨占一個山頭的欣喜若狂的心情。

    這個山絕不是小山,它山峰高聳,麓野寬闊,可以憑此大幹一番。

     榮子就任社長以後,北海亭生意愈發順利。

    按這個趨勢發展下去的話,不久就會實現耀造過去那向東京發展的夙願。

     榮子暗自慶幸丈夫的猝死。

    他如果不死,自己不過仍是一個徒其虛名的妻子,而對丈夫情人不斷的侵犯,依然是束手無策。

     但是,在這個社會上,哪怕是徒其形式的妻子也是優先的。

     正因為人心難測,所以才尊重形式。

    不管丈夫多麼愛那個女人,而丈夫一死,還是形式上的妻子強而有力。

    法律往往是形式的伴侶,不,法律這個東西就是形式。

     "耀造沒有離婚就死去,實在太好了!"服喪期還未滿,榮子就暗自高興地竊笑着—— 那個女人不知怎麼樣了?盡管好不容易懷上耀造的孩子,可耀造死了,一定苦不堪言吧!真太有意思了——榮子回想起在耀造死前不久,暗地去S市查訪女人住所的事情。

    那是個有着俊秀面容的高傲女人。

    根據她挺個大肚子的樣子推測,大概快要臨産了。

     或許已經生下來了吧? 不管怎樣,耀造沒有留下遺書,也不會發生什麼大不了的事。

     隻有一個遺憾,就是不能當着那個女人的面,把自己所遭受的屈辱擲還給她。

    被打上不育戳記的妻子,對咬緊牙關忍受了丈夫情人的不斷進攻而後悔。

    達種後悔是什麼?不就是屈辱的再深化嗎?這是隻有本人才知道的心中塊壘,雖想一吐為快,可向誰也沒說過。

     這個屈辱還不是能對人說的,因為丈夫肯定寵信偏袒那個女人。

     以丈夫和女人的堅強的聯合軍為對手,妻子孤獨地進行着絕望的戰鬥。

    一狠心離了婚,也許幹淨利索了。

    但離婚是自己的失敗。

    就是離了婚,也絕對不能允許那個女人來霸占妻子的地位。

     所以,不管有多麼悲切的念頭,也不能白白地把妻子的地位拱手讓人。

    但忍耐是有限度的。

    現在自己已經得到獨占的位置,可以一氣擲還多年來蒙受的屈辱和侵犯了。

     這期間,榮子偶然從店員的談話中,聽到了某些不妙的風聲。

    那是幾個老店員在暫時沒有顧客時的閑談。

     "喂,聽說死了的老闆有個私生子呐!""是有這個話。

    ""可是私生子的母親,如果是個很不善的人物,老闆死後,就可以闖入老闆娘家要求分掉遺産啦!""這可不是容易的事啊!""那麼,真能辦到嗎?""老闆如果确認是自己的孩子,當然有繼承權哪。

    ""那麼,老闆确認了?""沒有哇。

    ""那就沒有繼承權了。

    ""有哇,這就要看那個女人的聰明了!""沒有被确認,怎麼能要求分掉遺産呢?""确認嘛,父親死後也可以呀!""嗯,真的嗎?""父親死後,怎樣才能得到确認呢?說起确認,一定要由父母認定是自己的孩子才行吧?""可以裁決的。

    如有确鑿的證據證明是真正的父子關系,在父親死亡之後,向法院提起申訴,就可以裁決了。

    ""學到一個好辦法。

    今後懷孕時,就從男人那裡預先取得一個證明。

    ""什麼證明?""某年某月生的孩子,确實是我的孩子。

    ""一個晚上和兩個男人睡覺怎麼能分得清楚呀?""真對不起,我可沒有那麼亂。

    ""如果女人非常主動,男人也抗拒不了這種誘惑。

    ""倒也是。

    "外面人聲嘈雜,她們急忙放低了聲音。

     "那麼,家裡的新社長放心嗎?" "放心什麼?" "先社長是個酒色之徒,被他玩弄過的女人恐怕不是沒有吧。

    既然他和現在的社長沒有生孩子,她不感到哪裡會藏着一個私生子嗎?""那麼,對某個女人懷有私生子,就不會感到意外了!""要是真的,就難辦了。

    以前的社長如已有了私生子,在這裡就别再說這樣的廢話了。

    繼嗣的生母,現在正期待地安度時光呢。

    "店員們不知道榮子站在外面竊聽,所以毫無顧忌地談論着。

     她們的閑談,給了榮子強烈的沖擊,使她感到頭暈目眩。

     不知道在丈夫死後也可以确認孩子這件事。

    如果女人安全分娩,其有确鑿的證據,又向法院提起認領訴訟的話榮子的遺産獨占将頃刻化為灰燼。

    泉田家的莫大财産也必須按繼承份額分割了,甚至連北海亭的經營權也不知将落于何人之手。

     應向專家核實一下,榮子請教了律師。

    當然不是作為自己的事,而是作為第三者的事發問的。

    律師照例點頭承應了。

     "隻是,必須從父母死亡之日起,在三年以内提起申訴。

    ""那麼,申訴被确認之後,怎麼處理呢?""由于判決而産生的父子關系,其生效期要追溯至孩子出生之時。

    ""那麼繼承問題如何解決呢?""死後确認的實際利益,在于使孩子有遺産繼承權,以便給予物質的保護。

    但是已經按繼承份額分掉了遺産的情況下,由于再次分割的複雜,所以要承認被确認者有按價支付的請求權。

    ""這是說用錢去支付嗎?""是的。

    "律師冷酷地點了點頭:"但是,确認的追溯後果,不能仿害第三者已經得到的權利。

    例如被确認者的保護人作為法定代理人與第三者成立的契約,在法律上還是有效的。

    ""那麼,被重新确認的孩子,可以繼承多少遺産呢?""這是由繼承人數量和繼承人順序來決定數額的。

    ""如果繼承人隻有妻子一人,丈夫的私生子自立家門的情況下"榮子忘了應該站在第三者的角度來說話了。

     "在這種情況下,孩子是第一順序繼承人,配偶是同序列繼承人,孩子是三分之二,配偶是三分之一。

    ""妻子是三分之一!"柴子霎時呆若木雞。

     "是的,如有幾個孩子,應按人數均分孩子三分之二的繼承份額。

    如有嫡出子和非嫡出子的話,非嫡出子占嫡出子的二分之一。

    ""配偶和孩子作為同一序列繼承人,和孩子是否嫡出沒有關系,仍是三分之二。

    孩子之間,當然要根據嫡出和非嫡出來劃分繼承份額。

    ""私生子也取得三分之二的遺産嗎?""是指除了這個孩子再沒有其他孩子的情況說的。

    "榮子沒有聽出律師冷酷的話尾。

     是呀,丈夫死了之後,那個女人不慌不忙,原來是有這樣的絕招。

    不用着急,生下了小孩,就可以獲得耀造遺産的三分之二了。

    證明那孩子是丈夫生的證據一定有山一樣多,提起訴訟期限是父死之後的三年之内,時間上也綽綽有餘,而且确認效果的産生,要追溯到孩子出生,所以就越發安心了。

    那個女人,原來手裡握有這樣一張王牌哪!榮子明白了女人和自己的位置發生了逆轉。

    不,是從最初就決定了這樣的位置。

    自己無知的優越和獨占的錯覺,隻不過是自以為老子天下第一而已。

    在那個女人的眼中看來,這是一種很可笑的優越和獨占!别說三分之二,一分錢也不給!榮子堅定地發誓。

    這和以前的戰鬥不同,她要為保衛自己好不容易到手的"王國"而宣戰。

     六 殺人的念頭早就有了。

    但為了付諸實施而開始具體策劃,那是從律師處獲悉孩子将要繼承三分之二遺産的時候.與其讓那個女人的孩子據有遺産的三分之二,還不如寄放在國庫,不,還不如扔到陰溝裡去哩。

     殺人,是為了保衛她的"王國"非盡不可的責任。

    那麼,必須搶在那個女人分娩之前,分娩之後就來不及了。

     或許已經晚了。

    榮子忍受着油煎似的焦躁,暗地去打聽—— 來得及:肚子還大着,還沒生下來哩。

     刻不容緩。

    殺了母親,胎兒也有活下來的可能性,胎兒越大,這個危險也就越大。

     計劃要達到預期的效果,必須付予十分的細心。

    即使好不容易除掉了女人和胎兒,自己被問個殺人罪也還是什麼也得不到的。

     所幸,耀造隐瞞了女人的住所,妻子自己也一直是佯作不知.這樣,就造成自己和那個女人根本沒有任何關系的假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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