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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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裡依舊一片昏暗;燈熄了,門關着,窗簾拉上了,隻有高挂在牆上的無聲的電視機搖曳的藍影發出熒熒的光亮。

    黛安陪着裡基在床上躺了八個小時,弄得精疲力盡。

    在這間陰暗潮濕的小屋裡,她不停地拍着,抱着裡基,不停地低聲軟語,想使他堅強起來。

     雷吉兩小時前來過,她們坐在折疊床床沿上,談了半個小時。

    她講述了聽證會的經過,讓她放心,說馬克有人管飯,沒有生命危險,還描述了拘留中心馬克住的房間,因為她以前見到過,告訴她在那兒比在這兒安全,又談起羅斯福法官,聯邦調查局和他們的證人保護計劃。

    起初,在目前這種情況下,她覺得這個主意還是挺吸引人的,他們隻需遷到一個新城市,使用新名字,找份新工作和體面的住所,他們可以擺脫這個困境,開始新的生活。

    他們可以選一個大城市,有大學校,孩子們會消失在人群中。

    但是,她躺在那兒輾轉反側,從裡基的小腦袋上面望過去,凝視着牆面,她越想越不喜歡這個主意。

    事實上,這是一個可怕的主意——永遠生活在逃亡之中,總是擔驚受怕,會有人突然來敲門,當哪個兒子回家晚了,總是膽戰心驚,總要為過去編造謊言。

     實施了這個小計劃,可就要一輩子如此了。

    她開始扪心自問,如果有一天,譬如說,從現在開始五年或十年以後的某一天,在新奧爾良的審判過去很久以後,她從未見過的某個人透露了什麼,而且被不該知道的人聽見了,并立即追蹤他們,那會怎麼樣?譬如說,當馬克上高中時,在一場球賽之後,某人在守候着他,并用一支手槍頂着他的腦門,那又會怎麼樣?他的名字不會再叫馬克,但他仍免不了一死。

     她正決定要否定證人保護計劃時,馬克從監獄給她打電話來了。

    他說他剛吃完了一塊大餡餅,感覺非常好,住的地方不錯,一切都好,比在醫院裡開心,食物好多了。

    見他如此急不可待地說了一大串,黛安知道他在撒謊。

    他說他已經策劃了越獄計劃,很快就會逃出來。

    他們談到了裡基,活動房屋,今天的聽證會以及明天的聽證會。

    他說他相信雷吉的勸導,黛安贊同說這樣最好不過了。

    他為不能在那兒幫助裡基表示抱歉。

    當他竭力使人聽起來如此懂事的時候,她強忍着眼淚。

    他再次為惹出了這些麻煩事兒道歉。

     他們母子倆的談話很簡短,她覺得難以和他談話。

    她不能給他以慈母般的勸告,覺得自己是個無用的人,因為她那十一歲的兒子進了監獄,而自己卻無力救他出獄。

    她不能去探望他。

    她不能去和法官談話。

    她不能告訴他是招供還是保持沉默,因為她也害怕。

    她什麼都做不了,隻能呆在此處這張窄窄的小床上,兩眼盯着牆壁,心中祈禱着,一覺醒來,惡夢就結束了。

     下午六點了,是播出當地新聞的時間。

    她看着新聞播音員無聲的面孔,希望不要出現那則消息,但一瞬間她的希望就破滅了。

    在一則從一個廢渣坑中擡走兩具屍體的消息之後,一張馬克和今天早上被她-過耳光的那個警察的黑白照片突然出現在屏幕上。

    她調大了音量。

     新聞播音員報道了帶走馬克的根據,言語謹慎地沒有稱之為逮捕,然後鏡頭轉向站在少年法庭大樓前面的一名記者。

    他花了幾秒鐘時間急急忙忙地講了他一無所知的聽證會,然後又氣喘籲籲地不住嘴地說那孩子——馬克-斯韋——已被帶回少年拘留中心,明天将在羅斯福法官的審訊室再舉行一次聽證會。

    鏡頭又回到播音室,播音員報道了有關小馬克和傑羅姆-克利福德悲劇性自殺的最新消息。

    那天早晨在新奧爾良送葬的人們離開殡儀館時的鏡頭一掠而過,然後是一兩秒鐘羅伊-福爾特裡格在雨傘下面與記者談話的鏡頭。

    鏡頭又快速拉回到播音員,她開始引述斯利克-莫勒的話,疑點增大了。

    孟菲斯警方,聯邦調查局,政府律師事務所,或謝爾比縣少年法庭諸方均沒發表評論。

    當播音員引述了一大串不願透露姓名的人士的話時——他們的話大多不是依據事實,而純粹是推測——情況變得危急起來。

    當她以憐憫的口吻播完了這則消息,插入商業廣告時,那些不知内情的人完全可能輕信小馬克-斯韋不僅槍殺了傑羅姆-克利福德,而且還殺害了博伊德-博伊特。

     黛安開始胃痛起來,她揿下電源開關,病房裡更黑了。

    她已經十個小時沒有進食。

    裡基抽搐着,呻吟着,使她陣陣心疼。

    她小心翼翼下了床,對裡基感到無可奈何,對格林韋大夫那甚慢的療效有些灰心喪氣。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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