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走向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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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原是涼州(今甘肅武威一帶)高僧,當年涼州是一個極重要的佛教文化中心。

    公元四三九年北魏攻占涼州後把那裡的三萬戶吏民和數千僧人掠至首都平城,其間有大批雕鑿佛教石窟的專家和工匠,昙曜應在其中。

    因此,雲岡石窟有明顯的涼州氣韻。

     但是,涼州又不僅僅是涼州。

    據考古學家宿白先生考證,涼州的石窟模式中融合了新疆的龜茲(今庫車一帶)、于阗(今和田一帶)的兩大系統。

    而龜茲和于阗,那是真正的西域了,更是連通印度文化、南亞文化和中亞文化的交彙點。

     因此,雲岡石窟,經由涼州中轉,沉澱着一層層悠遠的異類文化,簡直深不可測。

     例如,今天很多參觀者到了雲岡石窟,都會驚訝:為什麼有那麼明顯的希臘雕塑(包括希臘神廟大柱)風格? 對此,我可以很有把握地回答:那是受了犍陀羅(Gandhara)藝術的影響。

    而犍陀羅,正是希臘文化與印度文化的交融體。

     希臘文化是憑着什麼機緣與遙遠的印度文化交融的呢?我們要再一次提到那位馬其頓國王亞曆山大大帝了。

    正是他,作為古希臘最有學問的學者亞裡士多德的學生,長途東征,把希臘文化帶到了巴比倫、波斯和印度。

     我以前在考察佛教文化時到過現在巴基斯坦的塔克西拉(Taxila),那裡有塞卡普(SirKap)遺址,正是犍陀羅藝術的發祥地。

     在犍陀羅之前,佛教藝術大多以佛塔和其他紀念物為象征,自從亞曆山大東征,一大批随軍藝術家的到達,佛教藝術發生了劃時代的變化。

    一系列從鼻梁、眼窩、嘴唇和下巴都帶有歐洲人特征的雕像産生了,并廣泛傳入中國的西域,如龜茲、于阗地區。

    為此,我還曾一再到希臘和羅馬進行對比性考察。

     由此我們知道,雲岡石窟既然收納了涼州、龜茲、于阗,也就無可阻擋地把印度文化和希臘文化也一并收納了。

     北魏遷都洛陽後,精力投向龍門石窟的建造。

    龍門石窟繼承了雲岡石窟的深遠度量,但在包容的多種文化中,中華文化的比例明顯升高了。

     這就是北魏的氣魄:吞吐萬彙,兼納遠近,幾乎集中了世界上幾大重要文化的精粹,熔鑄一體,互相化育,烈烈揚揚。

     這種宏大,舉世無匹。

     由此,大唐真的近了。

     五 大唐之所以成為大唐,正在于它的不純淨。

     曆來總有不少學者追求華夏文化的純淨,甚至包括語言文字在内。

    其實,過度純淨就成了玻璃器皿,天天擦拭得玲珑剔透,總也無法改變它的小、薄、脆。

    不知哪一天,在某次擦拭中可能因稍稍用力過度而裂成碎片,而碎片還會割手。

     何況,玻璃也是化合物質,哪裡說得上絕對的純淨? 北魏,為不純淨的大唐做了最有力的準備。

     那條因為不純淨而變得越來越開闊的大道,有兩座雄偉的石窟門廊。

    如果站在石窟前回首遙望,大興安嶺北部東麓還有一個不大的鮮卑石室。

     一個石室、兩座石窟,這是一條全由堅石砌成的大道,坦然于長天大地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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