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走向大唐

關燈
李淵的母親是親姐妹。

    她們的籍貫都算是“河南洛陽”。

    我們記得,這是出于孝文帝拓跋宏的設計。

    至此我們不能不再一次深深佩服這位孝文帝的遠見了,他以最溫柔、最切實的方式,讓自己的民族參與了一個偉大的曆史盛典。

     一條通向大唐的路,這才真正打通了。

     這條路的開始有點窄、有點偏、有點險,但終于,成了中國曆史上具有關鍵意義的大道。

     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初,我聽說内蒙古鄂倫春自治旗阿裡河鎮西北的山麓上發現了一個俗稱“嘎仙洞”的所在,一位考古學女教授刮去洞壁上的一片泥苔,露出石碑,驚喜地發現這正是《魏書》上記載的“鮮卑石室”——鮮卑族先祖的祭壇所在,也可以說是鮮卑族的起始聖地。

    聞訊後我曾三次前往,每次都因交通、氣候方面的原因未能最終抵達。

    當地的朋友奇怪我為什麼對一個不大的石洞如此癡迷,我說,那裡有大唐的基因。

     自然,我還會去。

     四 通向大唐之路,最具有象征意義的是雲岡石窟和龍門石窟。

     雲岡石窟在山西大同,龍門石窟在河南洛陽,正是北魏的兩個首都所在地。

    北魏的遷都之路,由這兩座石窟作為标志。

     我很想對它們做一點描寫,好讓那些過于沉醉于漢族傳統文化的人士有一點震動。

    但是我猶豫再三還是決定放棄,因為在雲岡和龍門之前,文字是不太有用的。

    手邊有一個證據,女作家冰心年輕時曾與友人一起風塵仆仆地去瞻仰過一次雲岡石窟,執筆描寫時幾乎用盡激動的詞,差點繞不出來了,最後還是承認文字之無用。

    她寫道: 萬億化身,羅刻滿山,鬼斧神工,駭人心目。

    一如來,一世界,一翼,一蹄,一花,一葉,各具精嚴,寫不勝寫,畫不勝畫。

    後顧方作無限之留戀,前瞻又引起無量之企求。

    目不能注,足不能停,如偷兒驟入寶庫,神魂喪失,莫知所攜,事後追憶,亦如夢入天宮,醒後心自知而口不能道,此時方知文字之無用了! 冰心顯然是被重重地吓了一跳。

    原因是,主持石窟建造的鮮卑族統治者不僅在這裡展現了雄偉的曠野之美,而且還爽朗地在石窟中引進了更多、更遠的别處文明。

     既然他們敢于對漢文化放松身段,那麼也就必然會對其他文化放松身段。

    他們成了一個吸納性極強的“空筐”,什麼文化都能在其間占據一席之地。

    他們本身缺少文化厚度,還沒有形成嚴密的文化體系,這種弱點很快轉化成了優點,他們因為較少排他性而成為多種文化融合的“當家人”。

    于是,真正的文化盛宴張羅起來了。

     此間好有一比:一批學養深厚的老者遠遠近近地散居着,因為各自的背景和重量而互相矜持;突然從外地來了一個自幼失學的年輕壯漢,對誰的學問都謙虛汲取,不存偏見,還有力氣把老者們請來請去,結果,以他為中心,連這些老者也漸漸走到一起,一片熱鬧了。

     這個年輕壯漢,就是鮮卑族拓跋氏。

     熱鬧的文化盛宴,就是雲岡和龍門。

     雲岡石窟的最重要開鑿總監叫昙曜,直到今天,“昙曜五窟”還光華不減
0.05715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