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節 俄羅斯散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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爛的星空。

    在漫野的蟲鳴聲造出的特殊的寂靜裡,我傾聽着星鬥的聲音。

    星鬥灼灼,搖搖欲墜。

    流星如火,劃破天穹。

    中國的老人們對自己的後代說:地上死一個人,天上墜一顆星。

    俄羅斯的老人對自己的後代說:天上墜一顆星,地上死一個人。

    我們頭頂着同一個星空。

    我們仰望星空時,國界便模糊不清了。

    但我們到底不能永遠仰着頭,更多的時候我們必須低下頭。

    我們低下頭時,便面對着嚴酷的現實。

    中國的國土上人滿為患,而俄羅斯的國土上人煙稀少。

    我們的草原載畜量過大,草原已經疲憊不堪;我們的森林在逐年萎縮;我們的耕地面積在逐年減少……盡管如此,我們還是市場繁榮、物價穩定;俄羅斯呢?你有如此遼闊的草原,你有汪洋大海般的森林,你有浩瀚的土地……可你怎麼會這樣窮?俄羅斯的人民要想小康實際上并不困難。

    社會主義在前蘇聯的試驗是比較徹底地失敗了。

    俄羅斯的經濟現在還處在休克後的短暫昏迷中。

    但俄羅斯的自然條件實在是太優越了,國土如此遼闊,資源如此豐富,人口如此稀少,俄羅斯人要想富起來比起我們中國人的緻富肯定要容易許多。

    當時我就想到:他們不會永遠窮下去的。

    我們想用俄羅斯的暫時貧窮來證明資本主義不如社會主義是很幼稚的;同理,如果幾年後俄羅斯人民富裕起來,我們也不會把這當成資本主義勝過社會主義的證明。

    無論什麼社會制度下的人民,都是勤勞勇敢、最富有創造力的群體。

    隻要稍稍放松扼着他們脖子的手,讓他們能夠呼吸;隻要稍稍延長他們手铐腳鐐間的鍊條,讓他們能夠勞動;他們便能創造出璀璨的文化和巨大的财富。

    否則,過去的世界就不可理喻;現在的世界也無法解釋。

     第二天上午,一輛滿洲裡市的旅遊車在我們車後停下來。

    人們擁上去,好像見到了久别重逢的親人。

    這車上的司機與我們車的司機很熟,他問他:夥計,怎麼啦?他回答:夥計,别提了,一言難盡!有繩子嗎?拖上我們。

    他說:這怎能拖得動?我來看看,哪裡壞了。

    他上了他的車,三扳兩踹,轟的一聲,發動機嗡嗡地運轉起來。

    這不是好好的嗎?你他媽的搗什麼亂?他說。

    我們的司機納悶地自言自語:見鬼,見鬼,活見了鬼!我們車上的旅客頓時瘋了,難聽的話語像雨點一樣砸在司機的頭上。

    他咧了咧嘴,滿面通紅,終于低下了傲慢的頭。

     因為我們辦的是"二日遊"集體護照,所以,隻好調頭祖國。

     二邊城 第二年夏天,我二到滿洲裡,依然化名王家寶,跟随着一個旅遊團,進入俄羅斯境内。

    還是那種二日遊,還是去那離中國最近的紅石市。

    這一次開車的是一個動作幹練、走路像跳舞、說話像唱歌、名叫老龍的女司機。

    她看起來有二十歲出頭年紀,皮膚很白,眉毛很黑,嘴唇很紅,眼睛很大,略微翹起的唇上生着一層很濃的茸毛,如果不客氣,說是胡子也可以。

    依然是那位朋友陪我去。

    他跟那個老龍很熟,當着全車人的面他們公然調情。

    老龍嘴巴鋒利,妙語連珠,使我們的車裡充滿了歡聲笑語。

    我們上午七點出發,中午一點便到了紅石市。

     汽車停在一個小旅館前邊,旅遊團的領隊上樓去辦理住宿手續,我們便坐在樓前的石頭上等候。

    旅館前面的草地上坐着兩個俄羅斯姑娘,一個留着長長的金發,另一個剃着小平頭,頭發的顔色是那種所謂的亞麻色。

    她們看着我們,面帶着友好的笑容,不說話,靜靜地抽煙。

    我也掏出煙來,遞給朋友一支,自己點了一支。

    女司機瞟了我一眼,憑感覺我知道她也會吸煙,趕忙遞給她。

    她搖搖頭,說:"改邪歸正了。

    "朋友道:"裝什麼呀,抽吧,王家寶老師也不是外人。

    "她說:"不是王家寶老師的問題,是我老公的問題,他嫌我嘴裡有煙味,最近一個時期,拒絕與我接吻。

    "朋友道:"老龍,大事不好了!"老龍道:"怎麼啦?"朋友道:"根據我的經驗,一個男人,絕不會因為女人嘴裡有煙味而不跟她接吻,這是他即将叛變的預兆!"老龍道:"叛去吧,我巴不得呢!"我說:"連男人叛變都不怕,難道還怕一支香煙嗎?"她說:"王家寶說得對,我們就照王家寶說得辦!"她接過香煙,我的朋友幫她點上。

    她很老練地抽了一口,憋了一會兒,才把兩道白煙,從鼻孔裡噴出來。

     領隊辦好了手續,招呼我們進了樓。

    房間大小不一,很不規範,但有一點相同,那就是最充分地利用了空間,把能安床的地方全都安上了床。

    房間盡管狹窄,但我還是感到很滿意,因為那床單是雪白的,被套是雪白的,枕頭巨大、雪白、而且蓬松,它們全都散發着一股好聞的肥皂氣味。

    尤其是那枕頭,立即就讓我聯想起娜塔莎、安娜·卡列尼娜等人。

    她們的床頭上一定也放着這樣的枕頭,枕頭裡塞着鵝毛。

    我們安頓下來,洗了一把臉,剛要躺到床上享受一下,領隊就要我們集合去吃飯。

    我們的肚子這時才感到有一點餓了,便呼啦啦地跟着領隊下了樓。

     走出去大約有三裡地,才到了一家飯館。

    有人嫌遠,發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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