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緩型突變異種(上)

關燈
沮喪,但在炙烤着統治中心的熱浪面前,它們都變得蒼白而沒有分量。

    牲畜圍場中,幾頭牛目光渙散,懶洋洋地趴在地上。

    肉豬低聲哼哼着,母豬、交配也激不起它們的興趣,連磨快了為秋季準備着的屠宰刀它們也不多看一眼。

    人們都在抱怨稅收和征兵,這跟往年一樣;但在政治空洞的激情表演之下有種淡漠。

    薊犁的中心就像一塊磨損的破布,被踐踏後,洗幹淨,挂在那裡晾幹了。

    系着這顆世界中心最後一塊珠寶的繩子快磨斷了。

    分崩離析的迹象到處可見。

    大地沉重地呼吸着,預示着即将來臨的衰落。

     那時羅蘭還隻是個孩子。

    他感覺得到這些變化,但并不理解。

    他覺得自己内心空得可怕,急切地需要找東西填滿内心的空洞。

     自那個總能為饑餓的男孩找來食物的廚子被吊死後,三年過去了;羅蘭長高了不少,肩部、臀部也變寬了。

    現在,他十四歲,穿着褪了色的斜紋粗棉布長褲,和成年後的樣子非常接近了:細長,精瘦,跑起來速度很快。

    他還是個處男,但西鎮一個商人養的兩個年輕情婦經常對他擠眉弄眼。

    他開始有反應,而且越來越強烈。

    想到她們時,即使是在涼爽的走廊裡,他的背脊上都會冒出汗珠。

     往前走就是他母親的套間,他無意進去,隻是想從那裡經過再爬到屋頂上去。

    在那兒,他能享受微風,和手帶來的快樂。

     他經過母親的房門時,一個聲音叫住了他:“你,孩子。

    ” 那是馬藤,父親的謀士。

    他的着裝十分随便,看上去有些可疑,這讓羅蘭有些不悅:他穿着黑色的馬褲呢長褲,繃在腿上就像雜技演員的緊身衣,白色的襯衣敞開着,露出他無毛的胸部。

    他的頭發亂蓬蓬的。

     羅蘭無語地瞪着他。

     “進來,進來!别站在走廊裡!你的母親想跟你說話。

    ”他的嘴角微笑着,但臉上的其他線條都顯出嘲諷的表情。

    而他的目光,冷得能讓人打顫。

     事實上,他的母親并沒想在此刻見到他。

    她坐在起居室的窗戶旁,從那裡她能看到樓下院子裡熾熱的白色石塊。

    她穿着一條寬松的長裙,是件隻能在家裡穿的睡衣似的長裙,裙子總從一隻肩膀上滑下來,露出她雪白的肌膚。

    她隻看了男孩一眼,仿佛不敢正視他似的,她微微的苦笑很快便隐去,就像秋陽掠過一池死水。

    在交談時,她隻看着自己的雙手,而不是她的兒子。

     他很少見到她,搖籃曲的調子(阒茨,栖茨,葜茨)也在他的記憶中褪了色。

    但是他愛着這個“陌生人”。

    他感到内心産生了一種莫名的恐懼,對他父親最親近的謀士――馬藤――他開始有種憎恨。

     “你好嗎,羅?”她柔聲問兒子。

    馬藤站在她身邊,一隻手放在她白色的肩膀和頭頸之間,對着母子倆微笑。

    他褐色的眼睛在微笑時變得深不見底。

     “好。

    ”他回答。

     “你的學習順利嗎?範内滿意嗎?柯特呢?”講到第二個名字時,她的嘴唇抽動了一下,仿佛嘗到了苦澀的東西。

     “我在努力。

    ”他說。

    他們倆都清楚他不像庫斯伯特那樣聰明得驚人,甚至沒有傑米反應快。

    他是個埋頭苦幹型的學生,如同一個拿着大棒的武士般有些愚鈍。

    甚至阿蘭都比他學得好。

     “大衛好嗎?”她知道他很愛那隻獵鷹。

     羅蘭擡頭看着馬藤,他仍挂着父親般的笑容聽着母子倆談話。

    “它的黃金時期已經過去了。

    ” 他母親差一點就開始顫抖了;那一刻馬藤的臉陰沉下來,他放在她肩上的手抓緊了。

    她轉過臉看着窗外白晃晃的陽光,一切看上去都和往常沒什麼兩樣。

     這是一個謎語(注:原文用的是charade,指用詩、畫、動作等湊成一個字的一種字謎。

    ),他想,一場遊戲。

    誰和誰玩這場遊戲呢? “你前額劃破了。

    ”馬藤又恢複了微笑,一個指頭指着柯特最近留下的疤痕。

     (謝謝你,今天我受益匪淺。

    )“你會像你父親一樣嗎?成為一個戰士,或者你就隻是反應慢?” 這次,她的确發抖了。

     “兩者都是。

    ”男孩說。

    他牢牢地瞪着馬藤,痛苦地微笑着。

    即使在這裡,他都覺得非常熱。

     馬藤突然收起了微笑。

    “你能到屋頂上去了,孩子。

    我知道你在那裡還有事要做呢。

    ” “我的母親還沒有準許我離開,你這個侍從。

    ” 馬藤的臉扭曲起來,仿佛羅蘭剛用皮鞭抽了他。

    男孩聽到母親悲哀、恐懼的喘息。

    她叫了他的名字。

     但羅蘭臉上痛苦的笑容沒有變,他往前跨了一步。

    “你能為我做個效忠的姿勢嗎,侍從?憑你服侍的主人,我父親的名義?” 馬藤瞪着他,簡直無法相信他說的話。

     “出去。

    ”馬藤克制地說,“出去,用你的手去。

    ” 帶着他猙獰的笑容,男孩走了出去。

     他關上門,朝着原路走回去,他聽到母親的嚎叫。

    那是人臨死前哀号的聲音。

    接着,難以置信的,他聽到他父親的仆人擊打她的聲音,警告她閉上鳥嘴。

     閉上鳥嘴! 他聽到馬藤的笑聲。

     羅蘭徑直走向練習場,臉上始終挂着他痛苦的笑容。

    
0.09692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