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緩型突變異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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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傑米正從店鋪裡出來,當他看到羅蘭穿過練習場的院子時,他跑過去想告訴他關于西邊暴亂的最新消息。

    但等看清羅蘭的表情後,他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了。

    他們還是嬰兒時就認識了,孩童期間,他們彼此挑釁過,打過,一起在共同生活的城牆内進行過無數次的探索。

     羅蘭從他身邊走過,朝傑米的方向瞪着,但沒有看着他,臉上還是那個痛苦的微笑。

    他朝柯特的小屋走去,房間的簾子都放下來,抵擋着午後殘忍的烈日。

    柯特習慣睡午覺,因為這樣他才有體力在晚上鑽進下城區某個肮髒的妓院盡情地滿足他雄貓似的需要。

     傑米的直覺告訴他将會發生什麼,他既害怕又興奮,不知道是該跟着羅蘭,還是去找其他同伴。

     接着他像是從被催眠的狀态中清醒了過來,他朝主樓跑去,高聲大喊着:“庫斯伯特!阿蘭!托瑪斯!”他的喊聲在熱浪中顯得纖細微弱。

    他們知道,靠男孩特有的直覺,他們全都知道,羅蘭會是他們當中第一個嘗試越界的人。

    但,這來得太快了。

     羅蘭臉上可怕的微笑讓他十分震驚,這要比任何關于戰争、暴亂,或是巫術的消息帶給他的刺激都更為強烈,比一張缺牙的嘴對着停滿蒼蠅的生菜講出來的話重要得多。

     羅蘭走到老師的小屋前,一腳踹向大門。

    門向裡彈開,撞到粗糙的石膏糊的牆壁上,又彈回來。

     他從來沒進去過。

    站在門口,他看到一個簡陋的褐色廚房,裡面有一張桌子,兩把站得筆挺的椅子,兩個櫥櫃。

    褪色的漆布地闆上,從冰箱到挂着刀的櫃子以及桌子之間,都是黑色的刮痕。

     這就是這個公衆人物的私人空間。

    這個破落的小屋裡就住着這位有名的鬥士,他喜歡在午夜狂歡,他訓練了差不多三代人,而且把其中一些培養成槍俠。

     “柯特!” 他猛踢了一下桌子,讓它滑過房間撞到挂着刀的櫃子上。

    幾把刀紛紛從架子上掉下來,叮當聲大作。

     一陣沙啞的聲音從裡面的房間傳來,是人尚未完全蘇醒時清喉嚨的聲音。

    羅蘭沒有往裡走,心裡清楚這隻是個幌子;他知道在他踢開門的那一刻,柯特就已經醒來了,瞪着他的獨眼站在卧室門邊,隻要入侵者放松警惕朝門裡跨一步,他就會擰斷那人的脖子。

     “柯特,我需要你,侍衛!” 聽到他說高級語,柯特猛地把門推開。

    站在羅蘭面前的是個長着弓形腿的矮胖男人,他隻穿着内褲,露出了他結實的肌肉,而且全身從頭到腳布滿傷疤。

    他挺着個将軍肚,但羅蘭憑經驗知道他的肚子如同彈簧鋼,既堅挺又充滿彈性。

    他的頭發一根不剩,頭顱骨似乎都變了形,眼放怒火地看着羅蘭。

     男孩按正式的規矩向他行了禮。

    “無須再教我了,侍衛。

    今天,我要給你上課。

    ” “這為時過早,毛孩。

    ”柯特很随便地回答,但說的也是高級語。

    “依我判斷,這早了兩年,還不是最佳時機。

    我隻問一遍,你要打退堂鼓嗎?” 男孩隻是微笑着,還是那個痛苦駭人的笑容。

    柯特曾在決定榮辱的戰場上,在血流成河、鮮血都将天空映紅了的沙場上見到過這種笑容――也許隻有這個笑容才是惟一能讓他信服的回答。

     “太可惜了。

    ”教練歎了口氣,“你可是最有潛力的學生――我得說,是近二十四年來最好的一個。

    想到你被擊垮,不得不踏上那條流亡之路,這讓人悲哀。

    不過,世界已經開始變了。

    黑暗時代已騎在馬背上了。

    ” 羅蘭仍然沒有說話(即使那時柯特要他解釋,他也無法講清楚),但是那一刻,他僵直的笑臉略略放松了一些。

     “我們還是得堅持血的界線,不管西線有無暴亂。

    孩子,我是你的侍從。

    我聽到了你的命令,現在我全心地表示服從――如果将來再也沒有機會效忠你的話。

    ” 柯特,這個掌掴過他,踢過他,讓他流過血,辱罵嘲諷過他的冷血教練,現在單膝跪地,朝他低下了頭。

     男孩撫摸着他頸背上堅硬的肌肉,眼前這一幕讓他難以置信。

    “起來,侍衛,以愛的名義。

    ” 柯特慢慢站起來,在他這張毫無表情的面具之下也許藏着痛苦。

    “這是無謂的犧牲。

    收回你的話,傻小子。

    我打破自己的承諾。

    收回你的話,再等幾年。

    ” 男孩沒有說話。

     “好吧;如果你堅持這樣,我們就這樣辦。

    ”柯特的聲音變得有些幹巴巴,他公事公辦地說:“一小時後,帶着你選的武器。

    ” “你帶你的棍棒?” “我一直帶着。

    ” “柯特,有多少根棍子從你手裡被拿走?”實際上他是試探着問:有多少男孩走進大廳後面的方形院子後,能夠帶着準槍俠的頭銜出來? “今天,我的棍子不會離開我的手。

    ”柯特緩慢地說,“我很遺憾。

    孩子,機會隻有一次。

    過于心急是要付出代價的,這和那些不值一提的蠢人付出的代價沒什麼兩樣。

    你就不能再等等?” 男孩想起馬藤站在他面前的樣子。

    那個微笑。

    他關上門後,從屋裡傳來的毆打聲。

    “不。

    ” “好吧。

    你選擇什麼武器?” 羅蘭沒有回答。

     柯特笑了,露出了他參差不齊的牙齒。

    “這樣的開始倒還算聰明。

    一個小時後見。

    你知道你将再也見不到你的父親、母親,也不會看到你的子孫了嗎?” “我知道流放意味着什麼。

    ”羅蘭低聲說。

     “走吧,一個人靜思一會兒,想想你父親的面容。

    這會對你有好處。

    ” 男孩轉身離去,沒有往回看一眼。

     6 谷倉的地窖陰冷潮濕,和外面烈日下相比判若兩個世界。

    這兒有蜘蛛網和地下水的氣味。

    狹小的窗戶略高出地面,幾縷陽光射進來,光柱中灰塵飛揚,但陽光并沒有帶進來任何暑氣。

    男孩把獵鷹放在這裡,它看上去挺自在。

     大衛再也不是空中的霸主了。

    三年前,它的羽毛就失去了耀眼的光澤,不過它的眼神依舊咄咄逼人。

    人們總說,一個人不可能讓獵鷹成為朋友,除非他自己也是個獵鷹似的人物,總是獨身一人,永遠隻是個匆匆過客,沒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

    獵鷹可不會買愛情或是道德的賬。

     大衛已經顯出老态。

    羅蘭真希望自己是隻年輕矯健的鷹。

     “嗨。

    ”他柔聲喚大衛,将手伸向系着獵鷹的橫條。

     獵鷹踱到男孩的手臂上,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

    它并沒有帶頭罩。

    男孩從口袋裡摸出一塊幹牛肉。

    大衛靈巧地從他手指間啄起肉幹,一伸脖子肉幹就消失了。

     男孩小心地撫摸着大衛。

    若這讓柯特看到,他不會相信自己的眼睛,不過柯特也不信男孩到了挑戰他的時候。

     “我知道你今天會死去。

    ”他繼續撫摸,“我知道你今天會成為犧牲品,就像我們訓練你時給你的那些小鳥一樣。

    你記得嗎?不記得?沒關系。

    過了今天,我就是一隻獵鷹,今後每年此時,我都會向長天放槍來祭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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