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神谕與山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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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孔,他能看到山脈――兇險、冷酷,充滿挑釁。

     她的身體蠕動着,摩擦着他。

    他覺得自己的雙手不自覺地捏緊拳頭。

    她給他一種幻覺,讓他看到蘇珊。

    壓在他身上的是蘇珊,美麗的蘇珊?德爾伽朵,在鲛坡上一個廢棄的小屋等他,一頭長發披撒在肩背上。

    他的頭往後一仰,但是她的臉也随即貼過來。

     茉莉,玫瑰,金銀花,幹草……愛的氣味。

    愛我。

     “告訴我預言。

    ”他說,“說實話。

    ” 請你不要,神谕抽泣着,不要對我冷冰冰的。

    這裡總是這麼冷――雙手滑過他的肌膚,玩弄着,逗引着他,讓他全身都像火在燃燒。

    一個香味四溢的黑色裂縫。

    潮濕,溫暖――不。

    幹燥。

    冰冷。

    貧瘠。

     仁慈一些,槍俠。

    哦,我求你了,仁慈些! 你對男孩也能仁慈些嗎? 什麼男孩?我不認識任何男孩。

    男孩不是我需要的。

    哦,求你了。

     茉莉,玫瑰,金銀花。

    仍有三葉草遺痕的幹草。

    從古老墳墓中傾倒出的燈油。

    縱情享樂的肉體。

     “等到你告訴我以後。

    ”他說,“如果你的預言對我有用的話。

    ” 現在。

    求你了。

    現在。

     他強迫自己不去想她,不帶絲毫感情。

    壓在他上面的身體一下子僵住了,開始尖叫。

    他的太陽穴之間一陣緊繃,仿佛他的神經是一條灰色纖維扭成的繩子。

    接着,很長一段時間一切都靜默無聲,隻聽得到他安靜的呼吸。

    一陣微風吹過,讓樹枝之間的臉變了表情,他們擠眉弄眼,做出各種鬼臉。

    鳥叫聲也停了。

     她緊貼着羅蘭的肢體放松下來。

    她的啜泣聲再次響起。

    得快讓她張口,不然她會離他而去。

    繼續躺在槍俠身邊意味着她會變微弱,也許還意味着她的毀滅。

    他已經感到她在變冷,正要離開他的身體,離開大石柱圈。

    風吹過草地,一片片草仆倒下去,顯得十分凄慘。

     “預言。

    ”他說,然後以更嚴厲聲音逼問道,“真相。

    ” 低聲哭泣,疲憊的歎息。

    槍俠幾乎就要給她所乞求的仁慈了,但――他想到傑克。

    如果那晚,他晚到一步,傑克可能已經死了,或者變得神志不清。

     你睡吧。

     “不。

    ” 那就半睡半醒。

     她對槍俠提出的要求非常危險,但也許是必要的。

    槍俠看着樹葉間的臉龐。

    那些臉開始演戲來娛悅他。

    各個世界在他眼前出現又消失。

    在黃燦燦的沙漠上建起了王國,那裡機器像觸電發瘋般不停地運轉。

    王國敗落,坍塌,新的王國又建立起來。

    轉得飛快的輪軸起先就像液體無聲地流動,但逐漸慢下來,發出吱嘎聲,聲音變得尖銳刺耳,最後輪軸停下來。

    黑色的天幕,繁星就像放着冷光的珠寶,所有的街道形成了同心圓,街邊不鏽鋼管鋪成的下水道全被沙塵給堵塞了。

    一陣變換着風力的陰風吹過,帶來十月的玉桂香。

    槍俠看着世界在眼前移過。

     他變得半睡半醒。

     三。

    這是你命運的數字。

     三? 是的。

    三是神秘的。

    三就放在符咒的中心。

    另一個數字你以後會知道。

    不過目前,記住“三”。

     哪三個? “我們看到了一部分,因此預言的鏡子已經變暗。

    ” 告訴我你能看到的。

     第一個是個黑發的年輕人。

    他就站在搶劫和謀殺的邊緣,一個惡魔附在他身上。

    惡魔的名字是“海洛因”。

     那是什麼惡魔?我從沒聽說過,就連我育兒室裡的老師都沒提起過這名字。

     “我們看到了一部分,因此預言的鏡子已經變暗。

    ”槍俠,在這之外,還存在着其他世界,那兒有其他的魔鬼。

    這些水很深。

    注意門口。

    注意玫瑰花和沒找到的門口。

     第二個呢? 她坐着輪椅來。

    我看不到其他的。

     第三個? 死神……不過,不是找你的。

     黑衣人?他在哪裡? 近了。

    你很快會和他交談。

     我們會談什麼? 塔。

     男孩,傑克呢? …… 告訴我,傑克會怎樣? 這個男孩是你通向黑衣人的一扇門。

    黑衣人是你通向“三”的門。

    “三”是你通向黑暗塔的路。

     為什麼?為什麼是這樣?為什麼一定得這樣? “我們看到了一部分,因此預言的鏡子……” 上帝詛咒你。

     沒有上帝詛咒過我。

     不要裝出一副恩人的樣子,“東西”。

     …… 不然我還能叫你什麼?星的妓女?風的婊子? 有些人靠愛活着……即使在這些悲哀、邪惡的時代。

    也有人靠鮮血活着,槍俠。

    我知道,甚至靠小男孩的鮮血。

     他不能被赦免嗎? 可以。

     該怎麼做? 退回去,槍俠。

    收起你的營帳,轉回頭向西北方走。

    在西北方,那兒還需要和槍彈形影不離的人。

     但我憑我父親的槍發過誓,發誓要報複馬藤的背叛。

     馬藤已不在了。

    黑衣人吞食了他的靈魂。

    這點,你清楚。

     我發過誓。

     那就沒救了。

     放馬過來吧,你這個淫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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