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神谕與山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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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傑克不解地看着他。

     “這是一種藥。

    ”槍俠解釋道,“但不是讓你瞌睡的藥片。

    它能讓你突然十分清醒。

    ” “就像冰毒。

    ”傑克反應非常快,但轉眼又變得迷惑不解。

     “是什麼?” “我也不知道。

    ”傑克說,“突然就從我嘴裡冒出來了。

    我猜,這來自……你知道,以前。

    ” 槍俠點點頭,但仍心存疑慮。

    他從沒聽到過人們把墨斯卡靈又叫做冰毒,即使在馬藤的古書裡也沒這種叫法。

     “這對你有害嗎?”傑克問他。

     “從來沒有過。

    ”槍俠心裡卻清楚這隻是遁詞。

     “我不喜歡這樣。

    ” “不要緊。

    ” 槍俠蹲下身,拿起水袋,喝了一大口,将藥片吞咽下去。

    就和往常一樣,他立即感到嘴裡産生了反應:似乎一下子出現了過量的唾液。

    他在灰燼跟前坐下。

     “過多久你就會有反應?”傑克問。

     “暫時還不會。

    安靜點。

    ” 于是傑克一聲不響地坐在一旁,懷疑地看着槍俠鎮靜地像舉行儀式似地擦起雙槍。

     他把槍插入槍套,對傑克說:“你的襯衣,傑克。

    脫下來,給我。

    ” 傑克不情願地脫下褪色的襯衣,交給槍俠,露出他精瘦的肋骨。

     槍俠拿出一根縫在牛仔褲邊縫上的針,從槍帶的一個空彈孔上抽出一根線。

    他想把傑克襯衣袖子上一長條撕裂口縫好。

    等他縫完讓傑克穿上襯衣時,他感到藥性開始發生作用――他的胃一陣緊抽,全身的肌肉就好像裂開了一道口子似的。

     “我得走了。

    ”他站起來,“是時候了。

    ” 男孩剛要站起來,又坐了下去,看上去心事重重。

    “保重。

    ”他說,“千萬當心。

    ” “記住那塊颚骨。

    ”槍俠說。

    他走之前把手放到傑克的頭上,捋了捋他那頭玉米色的頭發。

    這個動作吓了他自己一跳,他趕忙用笑聲掩飾了過去。

    傑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柳樹林裡,盡管臉上挂着笑,但卻十分擔憂。

     5 槍俠不慌不忙地朝石龛走去,中途休息了會兒,喝了幾口透涼的泉水。

    他在泉水形成的小池塘裡看到自己的倒影,有些自戀地欣賞着。

    藥片對他的神經系統也開始産生作用,他的思維變慢,任何一點感官上的沖擊都會産生幻覺。

    此前他視而不見的事物一下子變得十分重要。

    他遲疑了一會,最終站起來,向盤枝錯節的柳樹叢中望去。

    陽光透過密密的樹枝形成一道金色的光柱,他看着光柱中飛揚的塵埃微粒,出了神。

     以往,服用這種藥物總讓他内心不安:也許他的自我意識太強烈(也許隻是過于簡單),他無法忍受這種被徹底剝析,流露情感的滋味――這就像他讨厭人們用貓須逗他發癢一樣,有時這甚至讓他發怒。

    但這次,他覺得自己非常平靜。

    他感覺這很好。

     他踏進那片空地,徑直走入石圈。

    他站在那裡,讓自己的思想自由奔流。

    是的,現在他的思緒變得快而激烈。

    草地噴湧着綠色;他感覺如果他俯身撫摸一把綠草,他的手掌和指尖都會染上綠色。

    他使勁遏制着這種調皮的沖動。

     但是神谕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空氣也靜止不動,他并沒感到昨晚那種充滿欲望的觸碰。

     他走到祭壇前,默默地站在一旁。

    他難以連貫地思考,有條理的思緒對他來說已經完全不可能。

    他覺得牙齒仿佛長錯了位置。

    微小的墓碑遍布在濕潤的粉色土地上。

    周圍的世界發出刺眼的亮光。

    他爬上祭壇仰面躺下。

    他的大腦變成了長滿奇異植物的叢林,充斥着他從來沒有過的奇怪想法。

    天空變成了水,他被懸在水面上。

    這個念頭讓他暈眩,一切都顯得那麼遙遠,那麼渺小。

     一句古詩突然回響在耳邊,不是為他唱兒歌的聲音,不;他的母親害怕這種藥片,懷疑使用它的必要性(正如她害怕柯特,不理解他鞭打這些男孩的必要性一樣);這詩句源自住在沙漠北部的曼尼族,那族人現在仍住在早被廢棄的機器之間……而那些機器還能運作時吞噬過不少人。

    詩句一遍遍重複着,讓他想起(這之間毫無聯系,但就是藥片的作用)小時候擁有的一個球狀玩具,裡面會飄雪花,那時在他眼裡顯得神秘而怪異:在人類世界之外,一點地獄,一抹怪異……懸垂于祭壇之上的樹枝間藏匿着許多張臉。

    他心不在焉地看着他們,有些迷惑:這裡是一條盤旋着的綠色的龍;那裡是個山林仙女,向他敞開樹杈的手臂;還有個活着的顱骨,黏液從四處溢出來。

    臉,臉,很多張臉。

     突然有什麼橫掃過草地,草都倒了下來。

     我來了。

     我來了。

     他感到有東西輕輕觸摸他的皮膚。

    多遠的路途啊,他感歎。

    從和蘇珊躺在鲛坡蔥郁的草地上,直到現在來到這裡。

     她躺在他身上。

    她有風做的身體,茉莉、玫瑰、金銀花堆成的胸部。

     “告訴我你的預言。

    ”他說,“告訴我,我需要知道什麼。

    ”他感覺嘴裡像是填滿了金屬。

     一聲歎息。

    又一陣輕輕的啜泣。

    槍俠覺得一陣熱流湧向大腿根部。

    越過樹葉中的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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