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槍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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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這時聽不到樓下的笑聲了。

     她蹲在門邊咯咯笑,笑得前俯後仰。

    但聲音轉而變成尖銳的哀号,融入到風聲中。

    她耳邊充斥着諾特起死回生時發出的聲音――拳頭不斷敲擊棺材闆的響聲。

    她十分好奇:他重新激活的腦子裡留下的是什麼想法?他死後看到過什麼?他還記得多少?他會告訴我嗎?墳墓裡的秘密是不是就等在樓下?她想,這些問題背後最讓人恐懼的就是你忍不住想問的沖動。

     樓下,諾特心不在焉地走出酒吧,走進風暴中,拔了一些鬼草。

    黑衣人已是酒吧裡惟一一個客人了,他仍咧嘴笑着,看着諾特走進風暴中。

     晚上,她逼迫自己走下樓,一手拎着油燈,一手拿了根沉重的燒火棒。

    黑衣人早走了,什麼都沒留下。

    諾特卻還在那裡,坐在靠門的一張桌子旁,仿佛他從來沒離開過那裡。

    他身上有股鬼草味,但不像她記憶中的那樣強烈。

     他擡頭看着她,勉強一笑。

    “你好,愛麗。

    ” “嗨,諾特。

    ”她放下燒火棒,開始點燃屋裡其他的油燈,但始終都面對着他。

     “上帝的手碰過我了。

    ”過了一會兒,他說,“我再也不會死了。

    這是他向我保證的。

    ” “諾特,你多幸運。

    ”她的手顫抖着,點火用的紙撚掉在地上,又被她揀起來。

     “我再也不想嚼這些草了。

    ”他說:“我不像以前那麼喜歡它了。

    一個被上帝碰過的人,再嚼這些草不合适。

    ” “那你為什麼不停下來?” 她的怒氣驚醒了她,她像對常人那樣看着諾特,不再當他是地獄裡發生的奇迹。

    她眼中的諾特看上去有點悲傷,嚼鬼草讓他顯得麻木,但他看上去十分慚愧自責。

    她不再覺得害怕他。

     “我會全身抖動。

    ”他說,“然後我就想嚼。

    我停不了。

    愛麗,你一直對我很好…”他開始抽泣。

    “我連尿濕自己都沒法控制。

    我怎麼啦?我怎麼啦?” 她走到桌子邊,猶豫地站在那兒,不知所措。

     “他應該讓我不再想嚼鬼草。

    ”他啜泣着。

    “他既然能讓我活過來,就應該能讓我戒了。

    我不是在抱怨……我不想抱怨……”他向四周張望一番,像見鬼似的,小聲說:“如果我抱怨,那他會将我劈死的。

    ” “也許這隻是個玩笑。

    他看上去很有幽默感。

    ” 諾特把挂在衣服底下的小袋拿出來,掏出一把草。

    她不假思索地一巴掌就把草打掉了,但很快把手縮回來,被自己給吓壞了。

     “我停不下來,愛麗,我做不到。

    ”他艱難地俯身去拿小袋。

    她本可以阻止他,但她沒有。

    她轉身去點燈,覺得很累,盡管夜幕才剛降臨。

    那晚沒有一個人到酒吧來,除了老莰讷利――他下午沒來酒吧,錯過了一切。

    但當他看到諾特時并不特别吃驚。

    也許有人把這裡發生的事都告訴了他。

    他點了啤酒,問了席伯的去處,然後對她一陣亂摸。

     晚些時候,諾特走到她身邊,遞給她一張折着的紙。

    她看到諾特的手在抖,這隻手一看就不像能活着的人的手。

    “他把這個留給你。

    ”他說:“我差點就忘了。

    如果我真忘了交給你,他肯定會回來,殺了我。

    肯定會。

    ” 在這裡紙是很貴重的商品,人們都視之為寶,但她卻不喜歡手裡這張紙。

    感覺很重,很龌龊。

    寫在上面的就兩個字:愛麗“他怎麼知道我的名字?”她問諾特,諾特隻搖搖頭。

     她打開紙,讀起來: 你想了解死亡。

    我留給他一個字。

    這個字是十九。

    如果你對他講這個字,他的記憶大門會打開。

    他會告訴你前方是什麼。

    他會告訴你他看到了什麼。

     這個字是十九。

     我知道這會讓你發瘋。

     但遲早你會問的。

     你會控制不了自己。

     祝你快樂! 沃特?奧?迪姆 又:這個字是十九。

     你會試圖忘了它,但遲早這個字會從你嘴裡吐出來,就像嘔吐一樣控制不了。

     十九 哦,上帝,她知道自己會忍不住的。

    這個字已經在她嘴唇上滾動了。

    十九,她會說――諾特,聽着:十九。

    那時死神的秘密和前方的世界就會展現在她面前。

     遲早你會問的。

     第二天一切都像往常一樣,隻是沒有孩子跟在諾特身後。

    又過了一天,孩子們的噓聲也恢複了。

    生活又平穩地繼續下去。

    被風暴連根拔起的玉米被孩子拾到一起,諾特複活七天後,他們在街中央燒了這些玉米。

    火光有一瞬特别明亮,酒吧中的多數常客都站到門外看。

    面對火光,他們都顯得非常質樸。

    他們的臉好似在火焰和冰屑般明亮的天空之間浮動。

    愛麗看着他們,對這個世界上悲哀的時刻感到絕望,她的心有股陣痛。

    她感覺到有些東西已經消失。

    事物都離散開來。

    世界的中心再也沒有以往的那種黏着力。

    某個地方,有樣東西搖搖欲墜,若它倒塌了,所有的一切也就會不複存在。

    她從沒見過大海,永遠也見不到了。

     “如果我有膽,”她自言自語,“如果我有膽,膽,膽……” 諾特聽到她的聲音,擡起頭,從地獄裡對她微笑。

    但是她沒有膽。

    她隻有一個酒吧和一條傷疤。

    還有一個字。

    在她緊閉的雙唇後面,這個字翻滾着。

    假設她現在就把他叫過來,盡管他很臭,還是讓他走近;假設她對着那算做耳朵的塗蠟似的髒東西吐出那個字,會發生什麼?他的眼睛會變。

    它們會變成他的眼睛――穿着黑袍的男人的眼睛。

    然後,諾特會對她說他在死神的王國裡看到的,在土地和蛆蟲之外的世界裡看到的一切。

     我永遠也不會對他說出這個字。

     但是黑衣人給了諾特生命,又給了她這個字――這個字就像上了膛的手槍,有一天她會用來對準自己的太陽穴。

    黑衣人最清楚會發生什麼。

     十九會開啟這個秘密。

     十九就是秘密。

     她回過神,發現自己在吧台上用水迹寫這個字――十九――當她看到諾特注視着自己時,慌忙把字給抹了。

     玉米很快就燒完了,她的顧客也都陸續回來。

    她開始用星牌威士忌麻醉自己,到午夜時,她已醉得不省人事。

     8 她停了下來。

    槍俠沒有馬上作出反應,起先她還以為這個故事讓他睡着了。

    她覺得有些困,這時他說:“就這些?” “是的。

    這就是發生的一切。

    時間很晚了。

    ” “對。

    ”他又卷起根煙。

     “别讓你的煙灰掉在我床上。

    ”她對他說,語氣要比她想用的尖銳。

     “不會。

    ” 又一段沉默。

    他的煙頭暗了又變亮。

     “你早上離開這裡。

    ”她幹巴巴地說。

     “我應該離開。

    我想他在這裡為我設下了陷阱。

    就像他也給了你陷阱一樣。

    ” “你真認為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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