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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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阿必姆也在利用大法,于是卡叮調整波頻,迂回着繞開了矗立在自己面前的防禦。

     阿爾-喀哈裡之塔的内部出現在他眼前,漸漸地越來越清晰…… 行李箱咚咚地走在亮閃閃的走廊上。

    眼下它極度憤怒。

    它被從冬眠中叫醒,它被人輕蔑地拒絕,它在短期内連續遭到神話中各種生物的襲擊(當然如今對方已經不僅是神話中的生物,同時也變成了業已滅絕的生物),除此之外它的頭也痛得要命。

    現在,當它走進大廳,它偵察到了校長帽的存在。

    那頂讨厭的帽子,那造成一切痛苦的罪魁禍首。

    它堅定地向前邁進…… 卡叮試探着阿必姆精神上的防禦,發現對方的集中力有些渙散。

    有一瞬間他透過敵人的眼睛往外看,看見那矮胖的長方體在石闆上慢慢跑着。

    有一瞬間阿必姆試圖收回自己的注意力,然而他就像一隻貓,眼看有吱吱叫的小東西從跟前跑過,實在不能自己。

    卡叮發動了攻擊。

     攻勢不算猛烈。

    沒有必要。

    阿必姆的精神正接收巨大的力量,想讓它們保持平衡并不容易。

    在這樣的狀态下,根本不需要多少壓力就能讓它坍塌。

     阿必姆伸出雙手準備把行李箱炸飛,結果自己卻尖叫起來;叫聲很快戛然而止。

    他内爆了。

     在周圍的巫師看來,他仿佛在幾分之一秒裡突然變得無限小,然後便消失了蹤影,留下的隻有黑色的殘影…… 比較機靈些的已經開始逃跑…… 就在這一刻,阿必姆操控的魔法湧回來,再沒有什麼可以束縛它了。

    巨大的爆炸把校長帽炸成碎片,整座塔最底下幾層完全化為烏有,殘存的城市也消失了好大一塊。

     安科巫師的注意力幾乎全都集中在敵人的大廳,此時他們都被共振吹到了房間的另一頭。

    卡叮仰面落到地上,帽子滑下來蓋住了眼睛。

     他們把他拉起來,為他拍幹淨灰塵,一路擡到科銀和法杖跟前,嘴裡還大聲歡呼——盡管年紀比較大的幾個巫師在歡呼上顯得比較克制。

    不過,卡叮對這一切似乎都心不在焉。

     他低下頭,臉朝着男孩,卻似乎什麼也沒看見。

    接着,他慢慢将雙手舉到耳邊。

     “你沒聽見它們的聲音嗎?”他問。

     巫師們全都安靜下來。

    卡叮體内仍然流動着力量,他的語氣簡直可以平息雷暴。

     科銀的眼睛閃出光芒。

     “我什麼也沒聽見。

    ”他說。

     卡叮轉向其他巫師。

     “你們也沒聽見它們的聲音嗎?” 他們搖搖頭。

    其中一個問:“聽見什麼,兄弟?” 卡叮笑了,一個燦爛而瘋狂的微笑。

    就連科銀也不禁後退半步。

     “你們很快就會聽見的,”他說,“你們造出了一座燈标。

    你們全都會聽見它們的聲音。

    不過并不會聽很久。

    ”幾個年輕些的巫師原本扶着他的胳膊,卡叮推開他們,逼近科銀身邊。

     “你往這個世界傾倒大法,現在别的東西也跟來了。

    ”他說,“過上也曾有人為它們開路,但你卻給了它們一條大道!” 他猛地往前沖,從科銀手裡奪過黑色的法杖,使勁朝牆上砸過去。

     法杖還擊了。

    卡叮渾身變得僵直,然後他的皮膚開始起泡…… 大多數巫師都設法轉開了眼睛。

    少數幾個——哪兒都會有幾個這樣的家夥——帶着病态的專注看得入了迷。

     科銀也在看着。

    他驚異地睜大眼睛,一隻手擡起來捂住了嘴。

    他想後退,但他做不到。

     “這些是積雲。

    ” “好極了。

    ”奈吉爾有氣無力地說。

     重量與這沒有關系。

    我的坐騎曾馱起軍隊。

    我的坐騎曾馱起城市。

    的确如此,萬事萬物都有自己該走的時刻,而它能馱起它們中的每一個。

    死神說道。

    但它不會馱你們三個。

     “為什麼不?” 這關系到形象是不是好看的問題。

     “不馱我們就會很好看了,唔?”戰争不耐煩地說,“末日四騎士中的一位,加上三個走路的。

    ” “或許你可以跟他們說一聲,讓他們等等咱們?”瘟疫的聲音仿佛是從棺材底滴下來的什麼東西。

     我還有事情要處理。

    死神道。

    他輕輕把牙齒合攏,發出咔嗒一聲響。

    我敢肯定你們自己能應付。

    你們通常都是如此。

     戰争目送死神的坐騎越走越遠。

     “有時候他真叫我心煩。

    為什麼總要讓他說了算?” “習慣成自然,我猜是。

    ”瘟疫回答。

     他倆回到小酒館裡。

    有一陣子誰也沒說話,然後戰争問:“饑荒哪兒去了?” “去找廚房了。

    ” “哦。

    ”戰争伸出隻套着護甲的腳在灰塵裡蹭蹭,他想到了從這裡到安科的距離。

    這天下午熱得緊。

    末日大可以多等一會兒。

     “上路之前再來一杯?”戰争提議道。

     “這樣好嗎?”瘟疫有些顧慮,“人家不是在等咱們嗎?我是說,我可不想叫人失望。

    ” “就一杯的時間還是有的,我敢肯定。

    ”戰争堅持道,“酒吧裡的鐘從來不準。

    時間還多着呢。

    世上所有的時間。

    ” 卡叮向前撲倒,砰一聲撞在閃亮的白色地闆上。

    法杖從他手裡滾出來,又自己直起身子。

     科銀伸出一隻腳,踢踢他毫無生氣的身體。

     “我早就警告過他,”他說,“我告訴過他要是再碰它會有什麼下場。

    他說的是什麼東西,它們?” 一時間咳嗽聲此起彼伏,還有無數人開始檢查自己的手指甲。

     “他什麼意思?”科銀質問道。

     歐汶·哈喀德裡,也就是魔法傳承的講師,再次發現自己周圍的巫師像晨霧一樣散開了。

    雖然他自己一動沒動,卻仿佛突然上前了好幾步。

    他的眼珠子像走投無路的野獸一樣前前後後直打轉。

     “呃,”他恍恍惚惚地揮舞着瘦巴巴的雙手,“世界,你瞧,我是說,我們所生活的現實,事實上,可以把它想成是,打個比方說,膠皮。

    ”他略略遲疑片刻,因為他意識到一個問題:自己剛才那番話肯定不會出現在任何人編纂的名言警句大全裡。

     “之所以這樣說,”他慌慌張張地補充道,“是因為任何魔法的存在都會讓世界扭曲,呃,腫脹,而且,恕我直言,太多的魔法潛能,如果全都聚集在某一點,就會迫使我們的現實,唔,往下沉,盡管我們當然不應當照字面上的意思去理解這話(因為我絕沒有暗示說我講的是物理上的維度),并且我們斷定,隻要有足夠的魔法發生作用,它就能,怎麼說呢,呃,它就能從現實的最低點将其突破,并且可能為低層位面(也就是被那些多嘴多舌的人叫做地堡空間的地方)的居民,或者假如允許我使用一個更确切的術語,為那裡的住戶,打開一條通道,而這些生物,或許是由于能量等級與我們有差異,天然就被這個世界——我們的世界——的光亮所吸引。

    ” 接下來照例是一陣漫長的寂靜,它總是緊接着哈喀德裡的發言出現,因為大家都需要一點時間,好往段落裡加進标點,再把支離破碎的句子縫一縫補一補。

     科銀的嘴唇無聲地嚅動半晌。

    “你是說魔法會引來那些生物?”最後他問。

     他的聲音與之前很不一樣,似乎少了許多尖銳的氣勢。

    法杖在卡叮身體上方緩緩旋轉。

    在場的每一個巫師都注視着它。

     “看來是這樣。

    ”哈喀德裡道,“據研習這類東西的人說,它們的出現總以沙啞的耳語作為開端。

    ” 科銀似乎不大明白。

     “它們嗡嗡響。

    ”一個巫師熱心地解釋道。

     男孩單膝跪下,湊近卡叮瞅了瞅。

     “他一動也不動,”他挺慎重地問,“是不是正在遭受什麼不幸?” “有這個可能。

    ”合喀德裡的回答小心謹慎,“他死了。

    ” “真希望他沒死。

    ” “這一觀點,據我猜測,他自己也會贊同。

    ” “不過我可以幫他。

    ”科銀伸出雙手,法杖滑進他手裡。

    如果它有臉,此刻它一定會露出得意的笑容。

     科銀再開口時,又恢複了過去那種遙遠、冰冷的口吻,就好像他是從一座鐵房子裡說話似的。

     “如果對失敗沒有懲罰,成功也不會受到獎賞。

    ”他說。

     “抱歉?”哈喀德裡道,“我沒聽明白。

    ” 科銀轉過身,大步走回自己的椅子前坐下。

     “我們應當無所畏懼。

    ”這話聽起來更像是在發号施令,“地堡空間算什麼?假如它們來惹麻煩,那就趕走它們!真正的巫師什麼也不怕!什麼也不怕!” 他猛地站起來,大步走到世界的幻象跟前。

    那圖像的每一個細節都完美無瑕,你甚至能在地闆之上幾寸看到星際空間的深處;在那裡,大阿圖因的幻影正緩緩往前滑行。

     科銀滿臉不屑地把手一揮,他的手臂穿透了幻影。

     “我們的世界是魔法的世界。

    ”他說,“這樣的世界裡,還有什麼能同我們對抗?” 哈喀德裡感到自己似乎應當說點什麼。

     “絕對沒有。

    ”他說,“當然神仙除外。

    ” 四下裡一片死寂。

     “神仙?”科銀的聲音輕極了。

     “那個,沒錯。

    那是當然。

    我們不能挑戰神仙。

    他們幹好他們的活計,咱們幹好咱們的。

    完全沒有必要——” “碟形世界由誰統治,巫師還是神仙?” 哈喀德裡飛快地思考。

     “哦,巫師。

    當然是。

    不過是,那個,在神仙底下統治。

    ” 如果你一不小心把一隻靴子踩進了沼澤,那自然是很叫人不快的;但還有件事能讓你更加不快,那就是另一隻靴子也跟着落了下去,并且在又一陣柔和的吮吸聲之後同樣消失了蹤影。

     都到了這地步,哈喀德裡仍然不肯收手。

     “你瞧,巫術比較的——” “也就是說,我們比不上神仙強大了?”科銀道。

     在人群後排,幾個巫師的雙腳開始不安地挪動。

     “那個,是也不是。

    ”哈喀德裡已經一路淹到了膝蓋。

     事實上,提到神仙,巫師們總是有些緊張。

    在這一問題上,住在天居山上的神仙們從來沒有清楚地表明過态度,所以巫師們幹脆能躲就躲。

    神仙不是好對付的,如果他們不喜歡什麼東西,你别想他們會事先給點提示什麼的。

    常識告訴大家,最好不要把神仙逼到不得不拿定主意的境地。

     “你對此似乎還不大确定?”科銀問。

     “假如允許我建議——”哈喀德裡說。

     科銀一揮手。

    牆壁消失了。

    巫師們站在大法之塔的最高處,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遠方的天居。

    它的山頂就是衆神的居所。

     “當你打敗了所有人,還能同你戰鬥的也隻剩下神仙而已。

    ”科銀說,“你們中有誰見過神仙嗎?” 四下裡一片遲疑的否定。

     “我這就讓你們看看。

    ” “你還可以再喝上一杯,老小子。

    ”戰争道。

     瘟疫前前後後地晃悠着。

    “我敢說咱們該上路了。

    ”他嘴裡盡管嘟囔,但看來也并不是太确定。

     “哦,來吧。

    ” “那就半杯。

    然後咱們就真得走了。

    ” 戰争使勁拍拍他的後背,又瞪了眼饑荒。

     “而且咱們最好是再來十五袋花生米。

    ”他補充道。

     “對——頭。

    ”圖書管理員總結道。

     “哦,”靈思風說,“這麼說問題出在那根法杖。

    ” “對——頭。

    ” “就沒人試過把它奪走嗎?” “對——頭。

    ” “那他們都怎麼了?” “堆——鬥。

    ” 靈思風大聲呻吟起來。

     圖書管理員已經熄滅了蠟燭,因為裸露的火焰會讓書精神緊張。

    靈思風也漸漸習慣了塔裡的光線,這時他才意識到那根本不是黑暗。

    書本散發出柔和的第八色光,充滿了塔的内部。

    盡管它其實說不上是光,但卻是一種讓你能看見東西的黑暗。

    時不時地,僵硬的書頁會活動活動身體,于是就會從暗處飄出沙沙的聲響。

     “所以,基本上說,我們的魔法是無論如何也沒法打敗他的,對吧?” 圖書管理員以一個怏怏不樂的“對——頭”表示同意,同時繼續以屁股為軸心輕輕打轉。

     “那還有什麼可說的?或許你已經注意到了,我在魔法這方面并不能說是很有天賦?我的意思是說,要是跟人決鬥,那場面絕對會非常簡單:‘哈啰,我是靈思風。

    ’緊接着就是砰砰砰砰!” “對——頭。

    ” “基本上,你的意思就是說我得靠自己了。

    ” “對——頭。

    ” “真是多謝。

    ” 借着書籍發出的微弱光線,靈思風最後看了眼那些把自己堆在内牆上的書。

     他歎了口氣,邁着輕快的步子昂首往門邊走,不過真正靠近大門時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那我可就走了。

    ”他說。

     “對——頭。

    ” “去面對天曉得什麼樣的恐怖危險,”靈思風補充道,“去奉獻我的生命,為了整個人類——” “堆——鬥。

    ” “好吧,為了所有兩足動物——” “汪汪。

    ” “——以及四足動物,好吧。

    ”他又瞟了眼王公的果醬罐子。

    可憐的家夥。

     “外加所有蜥蜴。

    ”他最後添上一句,“現在我可以走了嗎?” 屋外,晴空中吹來一陣大風,靈思風朝大法之塔艱難跋涉。

    高高的白色塔門關得非常嚴實,與奶白色的塔身幾乎難分彼此。

     他使勁捶了幾下門,卻沒有得到什麼回應。

    門似乎能吸收聲音。

     “真是妙極了。

    ”他正自言自語,突然記起了飛毯。

    它還乖乖躺在先前被遺棄的地點,而這再次證明安科城已經不複從前。

    在大法師到來之前那人人偷雞摸狗的日子,什麼東西都不可能在原地待上多長時間——至少那些适合印出來給人瞧的東西是這樣的。

     他在鵝卵石地面把飛毯鋪開,讓金色的龍翻滾在藍色的背景之上——當然也可能是藍色的龍飛翔在金色的天空裡。

     他坐下去。

     他站起來。

     他再次坐下去,稍稍把袍子往上拉拉,又費了些氣力脫下一隻襪子。

    他重新穿好鞋,四下轉了轉,終于在瓦礫中找到半塊磚頭。

    他把磚塞進襪子裡,又若有所思似的把襪子甩了幾圈。

     靈思風是在莫波克長大的。

    對于莫波克的居民,打架時獲勝的概率如果能達到20比1他們就很滿足了。

    倘若做到這一點實在有困難,大家一般認為襪子裡的半塊磚跟一條可供埋伏的黑巷子也可以将就——至少比你能想出來的任何兩把魔法大劍都管用。

     他又坐下。

     “上。

    ”他命令道。

     飛毯沒反應。

    靈思風瞅了瞅毯子的花紋,又揭起一角,想看看底下那面會不會好些。

     “好吧,”他讓步了,“下。

    要非常、非常小心。

    下。

    ” “羊,”戰争已經口齒不清,“是羊。

    ”他那戴着頭盔的腦袋砰一聲砸在吧台上,須臾間又擡起來,“羊。

    ” “不不不,”饑荒顫巍巍地豎起一根手指,“是另外一種稼……假……家禽。

    就好像豬。

    小母牛。

    小貓咪?那之類的。

    不是羊。

    ” “蜜蜂。

    ”瘟疫一面說話一面從自己的座位緩緩滑落到地上。

     “好吧。

    ”戰争隻作沒聽見,“行。

    那就再來一遍。

    從頭開始。

    ”他叩着自己的酒杯打起拍子。

     “我們是可憐的……迷途的……不曉得哪種家養的動物……”他的聲音直打戰。

     “咩咩咩。

    ”地闆上的瘟疫低聲應和。

     戰争搖搖頭。

    “不一樣了,你們知道。

    ”他說,“沒他就是不一樣。

    有他唱低音的部分實在美極了。

    ” “咩咩咩。

    ”瘟疫還在重複。

     “哦,閉嘴吧。

    “戰争晃晃悠悠,再次朝酒瓶伸出手去。

     大風猛烈敲擊塔頂,那是陣令人不快的熱風,像是古怪的聲音在竊竊私語,刮在皮膚上又像細密的砂紙一樣叫人生疼。

     科銀站在中央,法杖高舉頭頂。

    空氣中充滿了塵埃,讓衆巫師得以看清噴薄而出的一道道魔力。

     它們彎曲成弧線,形成一個巨大的氣泡,并且一路往外擴張。

    最後肯定比整座城還要大。

    氣泡裡出現了各種模模糊糊的形态,這些形态不斷變化,還大幅搖擺,仿佛一面扭曲的鏡子所照出的圖像;它們不比人嘴裡吐出的煙圈或者雲朵構成的畫面更真實,同時卻又眼熟得可怕。

     在某個瞬間,巫師們看見了奧夫勒那長着獠牙的大嘴。

    下一個瞬間,衆神的首領空眼愛奧又出現在一片翻騰的風暴中,連環繞在他周圍的許許多多眼睛都一清二楚。

     科銀無聲地呢喃,氣泡開始收縮,裡面的東西紛紛掙紮着想要逃走,讓氣泡表面拱起來、凹下去,模樣惡心極了。

    但它們都沒法阻止它的收縮。

     現在氣泡比大學校園還大。

     現在它比塔還高些。

     現在它比常人高出一倍,而且是煙灰色。

     現在它像珍珠一樣閃着斑斓的光澤,大小麼……好吧,大小也跟珍珠差不多。

     風已經停息,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厚重、寂寥的平靜。

    就連空氣也在壓力下呻吟。

    不斷釋放的能量讓空氣變得沉甸甸的,又像滿宇宙的羽毛一樣窒息了聲音。

    巫師們大都被壓倒在地,但他們每個人都能聽見自己的心髒在劇烈跳動,聲音大得足以震垮高塔。

     “看着我。

    ”科銀命令道。

     他們擡起眼睛。

    他們完全無力違抗。

     男孩一手托着那亮閃閃的東西,另一隻手拿着法杖,法杖的兩頭都在冒煙。

     “衆神,”他說,“禁锢在一個念頭中。

    誰知道呢,或許他們原本就隻是個夢而已。

    ” 他的嗓音變得更加蒼老、更加深邃。

    “幽冥大學的巫師們,”他說,“難道我不是給了你們至高無上的力量?” 飛毯從塔的一側緩緩升起,毯子上的靈思風拼命想要保持平衡。

    他瞪大了眼睛,眼底全是恐懼。

    這種反應很正常,站在幾根絲線和好幾百尺空蕩蕩的空氣上,誰都免不了會這樣。

     他從懸在半空的飛毯縱身躍到塔上,荷槍實彈的襪子在腦袋附近飛舞,畫出危險的大圈。

     科銀從衆巫師驚訝的眼睛裡看見了他的影子。

    他小心翼翼地轉身看看對方,隻見靈思風邁着飄忽不定的步子踉踉跄跄地走了過來。

     “你是誰?”他問。

     “我來,”靈思風傻乎乎地說,“向大法師挑戰。

    他是哪一個?” 他掃一眼匍匐在地的巫師,手上不停地把半塊磚掂來掂去。

     哈喀德裡冒險擡起頭,拼命朝靈思風聳動眉毛。

    很可惜,即使在狀态最好的時候,靈思風對非語言類的溝通方式也有些理解不良,而現在并不是他的最佳狀态。

     “就憑一隻襪子?”科銀問,“一隻襪子能有什麼用?” 拿着法杖的手臂擡了起來。

    科銀低頭看了襪子一眼,似乎略微有些吃驚。

     “不,停下。

    ”他說,“我想跟這人聊聊。

    ”他盯着靈思風,對方由于受到失眠、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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