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白夜 第一章 對峙(二)

關燈
“噢!”官吏們頻頻點頭,他們習慣了華夏為世界中心的說法,對文天祥介紹的東西,沒有一點概念。

    倒是對玻璃上的流光異彩,顯示了極大的興趣,不停地變幻着角度,仔細感受着光與影的玄妙。

     “彩色的這些,好弄。

    上色辦法和給瓷器配色差不多,在配料中調均勻了即可。

    倒是無色的,一直弄不出來,即使用吸鐵石滾過了,還有些發綠!”林老漢似乎早已習慣了别人驚訝的舉止,自顧走到崖壁旁,從暗格裡拿出兩片一尺見方的“水晶琉璃”闆,遞到文天祥手上。

     文天祥舉起玻璃闆,在燈下檢視。

    幾經改進,科學院所生産的這塊玻璃闆已經接近文忠記憶中所說的玻璃,但厚薄不甚均勻,隐隐帶着綠色,中間帶着一個吹制時留下的圓,還有些絮狀物在内部沉積。

    用來制造望遠鏡,顯然達不到合格标準。

    (酒徒注:曆史上,早期玻璃闆為吹制,由大面積容器展開而成。

    ) “厚薄不勻,可以用在水輪旁加細磚打磨,然後用椴木炭抛光。

    但除色非常艱難,即使用石英粉當原料來煉,也是不成!” 林恩老漢附在文天祥耳邊,歉意地說道。

    一直到現在,破虜軍用的千裡眼還是用水晶切磨而成,得一成品極其困難,造價亦十分高昂。

     “不着急,加分别加火堿、和精練過的硝石試試!多找幾種脫色的材料,挨個排除”文天祥點點頭,低聲建議。

    科學院在蕭資和林恩等人的領導下,短時間能發展到這一步,已經非常不容易。

    文忠的記憶中,玻璃這東西在東、西方發明得都很早(酒徒注:分别是公元前兩千六百年和東周時代),但制作大容器和平闆玻璃,卻是很晚的事情(酒徒注:九世紀前後開始出現小塊平闆玻璃,大塊平闆玻璃要到近十六世紀)。

    至于無色玻璃,出現的時間更晚,文忠的記憶中,根本沒有這種東西的制造方法。

    (酒徒注:比較原始的玻璃脫色辦法是加硝酸鈉。

    最好是加稀土) 而對于破虜軍來說,無色玻璃和玻璃工藝,卻是至關重要。

    一旦大規模生産,這種成本低廉的奢侈品,将是福建路除了僞鈔之外最賺錢的“出口”物資。

     “瑞兄,如此重地,為何用來造這種無用之物?”陸秀夫慢慢地走過來,約略有些不滿地問道。

    不像其他人對身外之物那樣沉迷。

    相比于這些不能充饑,又不能禦敵的“無用”之物,陸秀夫更欣賞先前看到的農田和武器生産線。

     幾個工部官員聽到了,臉一紅,趕緊把目光從木架上移開。

    心裡為剛才自己淺薄的舉止感到萬分羞愧。

    靈魂深處卻掩飾不住,再摸一摸,看一眼的渴望。

     “非也,這些器物,卻是我破虜軍擊敗北元的關鍵!”山洞深處,傳來一聲冷冷的回答,蕭資闆着面孔,從一面石壁後走了出來。

     蕭資追随文天祥多年,對其最是敬重。

    當聽說陸秀夫和張世傑二人曾試圖在前線火并破虜軍,心裡就生了嫌隙。

    按他的意思,科學院根本不歡迎陸秀夫等人進來參觀。

    被文天祥硬壓着,才勉強應了。

    現在聽到陸秀夫的話語裡隐隐有指責之意,當即不滿地接過了話頭。

     “願聞其詳,陸某洗耳恭聽!”陸秀夫拱手施禮,絲毫不以蕭資的不敬為忤。

    自己的部下受了文天祥小半天的熏陶,已經被其腐蝕得冰心蒙塵。

    現在得到機會,陸秀夫也要發表一些“純正”的儒學觀點,熏陶一下文天祥的臂膀。

    明的争鬥,朝廷和破虜軍之間暫時不會發生,但暗中的影響,陸秀夫卻不願放棄。

     “陸相可知,一套琉璃杯,在市面上價值幾何?一把鋼弩,成本造價多少?”蕭資走到木架前,端起一套玻璃酒具,在大夥面前細細把玩。

     表面被磨出許多菱面,淡紫色的夜光壺在燭火的照耀下,散發出璀璨的光,星星點點,跳躍着牽引着大夥的視線。

    縱是定力足如陸秀夫者,也禁不住愣了一下。

    強忍着将目光收回來,陸秀夫低聲答道:“這套酒具,恐怕是有價無市。

    世家大族購之,出價定在萬兩紋銀之上。

    破虜弓麼,杜員外給皇上的奏折說,每把價值二十兩!每支鋼弩,價值五厘!” “正是如此!”蕭資聳聳肩膀,接過陸秀夫的話說道:“我破虜軍為江淮軍、興宋軍、複興軍提供器械,從來沒收過一文錢。

    縱使我等不計較得失,虞人、工匠的薪水也要花銀子。

    他們的一日三餐要保證。

    賣一盞夜光壺出去,就可換回數百把鋼弩的物資,換回幾百名士兵的口糧,何樂而不為?沒有這些大人眼中的俗物,銀子從何來,米糧從何而來,大人品格再高潔,卻也不能差遣士兵餓着肚子打仗!” “這!”陸秀夫被蕭資的話噎得直翻白眼兒。

    他是個忠直之士,雖然偶爾犯些迂腐的錯誤,但并非不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