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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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4日,耐德被吵醒過來。

    那是一種偷偷摸摸細小單調的聲音,令人心煩,給人以不祥之兆。

     他是摟着簡入睡的。

    在他們同床共枕的幾個小時裡,他的身體在她的小床上壓出了一個深深的坑。

    這張床無論怎麼看都太小,根本算不上什麼雙人床,倒是名副其實的供一個圖書管理員單獨就寝的小床。

    他睡着的時候,頭就依偎在她懷裡,她的兩條長腿就像藤蔓纏着大樹幹一樣裹着他的身體。

     又是那個聲音。

    像是悄悄的耳語。

     他用一側的肘部撐起身來,眼睛睜得大大的全然沒有了睡意,隻覺得口幹舌燥。

    接着他看到了發出那聲音的東西。

    這是簡的一隻老式數字電子鐘,裡面薄薄的金屬數碼片每分鐘翻動一次。

    鐘面現在顯示的時間是4:02。

    就在耐德看着的時候,它又輕輕一聲翻到4:03。

     已經是白天了,他心裡想着。

     他十分謹慎地将她的腿從身上挪開,慢慢移下床來。

    她雖然動了一動,但沒醒來。

    昨晚他們喝了不少威士忌,至少對她來說,酒喝了不少。

    他們不停地***。

    他也沒給勒維妮打電話。

     4:04。

    那細微的聲音像喪鐘一樣數着他生命的分分秒秒。

    這無異于看着你的生命點點滴滴地流逝,無異于目睹你的城堡分崩瓦解,你的肌體枯萎消亡,你的頭腦……4:05。

     他裸着身體,踮着腳尖走下樓去,鑽進了她小卧室後面的廚房裡。

    正如她的床一樣,這整個房子從來沒有料到會有第二個人的出現。

    他灌滿電水壺,插上電源,接着就開始尋找速溶咖啡。

    咖啡找到時水也開了。

     他真是自己感覺的那樣混亂不堪嗎?他是否把所有他需要的人都疏遠了?當然也少不了幾個他讨厭的家夥。

    咖啡太燙了,把舌頭燙得好痛啊。

    夥計,你一有麻煩事,舌頭就來整你。

     關鍵的一天已經來了。

    沒有助手他會是個什麼樣的指揮官呢?叫醒夏蒙就知道了。

    他們已不再是親密無間的朋友。

    把那個狗娘養的三重叛徒叫起來。

    他給夏蒙挂了電話。

    鈴聲響了20下後他又重撥了一次。

    鈴聲響了十次後把電話挂了。

    好哇,夏蒙,戰鬥前夕你卻死哪兒去了。

    好哇。

     耐德朝房間四下看了一眼,他的衣服都在這裡,它們鋪得到處都是,就像田裡撒的玉米種一樣均勻。

    他的這堆衣服裡夾着簡昨晚穿的那件墨綠色的睡衣。

    她睡衣裡沒穿東西。

    這樣比較方便。

     看來他那形影不離的外人淩晨4點不在家裡呆着,他想。

    外人就是麻煩,他們和家裡人行事方法不一樣。

    他還召集了安布羅斯-埃弗雷特-伯恩賽德,這個外人難以控制,就像生活在另一個星球上似的。

     他抽出簡家的電話查詢簿A到D的一冊,果然不出所料,裡面沒有伯恩賽德的号碼,或許他的号碼未被錄入也有可能。

    這地方怪人太多,他們任何時候都會來個電話。

     耐德此刻正忙着穿衣服。

    他把腳塞進平跟船鞋,開始對着小鏡子結領帶。

    “這麼忙幹啥?還沒有哪一家開門呢。

    ”他自言自語道。

    突然他想起有一個地方門是開的。

     走在倫敦寂靜的大街上,他感到異樣的興奮。

    街上沒有車輛,既沒有出租車也沒有貨車,更沒有行人。

    交通燈有規律地變換着色彩,卻沒有車輛供它指揮。

    大約4點15分時他到了海德公園角,看見幾部出租車繞着環狀道路飛馳,速度快得驚人。

    他到達格羅夫納廣場時已是4點半了。

    在夜色的掩蓋下,使館辦公大樓不見了其粗陋的外貌,在街燈的映照下,隻是閃射着星點之光。

    辦公處的門衛将他的通行證檢查了半天才讓他進去。

     耐德想起自己沒有刮臉。

    誰如果忘了刮臉,滿臉的胡茬就會讓人覺得他是個不良分子。

    他就像是衛兵記得爛熟的檔案上的人,不是恐怖分子、策反分子,就是搗亂分子或是什麼吃粗糧喝生奶的人。

    你讓胡須再多長一天,他們一見到你就會将你當場擊斃。

     他一打開辦公室門就看到電話機上放着一張紙條。

    天哪,他想,應該給簡留張紙條才對!真是頭沒教養的蠢豬,就這麼悄悄地溜走了。

    他打開紙條。

     “我去斯托克-曼德菲勒醫院了。

    駕駛酒宴承辦公司車的蒙面人襲擊一名德國年輕病員。

    值得一查。

    ” 夏蒙在末尾沒簽字,隻留下了醫院的電話号碼。

    耐德提起電話撥了号。

    電話鈴響了半天,終于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不清楚。

    你得向警察打聽,先生。

    ” “那兒有警察嗎?” “對不起,先生。

    ”那女人不是對他說,而是說給她那邊某個人聽的。

    “有個紳士想問點事。

    ” “是誰啊?”一個男人的聲音在電話裡問道。

     “愛德華-丁-弗蘭契上校,美軍軍官。

    你是誰?” “我正在納悶你到底什麼時候才會來電話呢。

    ”彼得-帕金斯對他說。

    “你是怎麼知道的?” “是帕金斯嗎?知道什麼?” “嗯。

    ”對方好久沒說話。

    “上校,你知道亨萊那兒泰晤士河上的橋嗎?” “不太清楚。

    出了什麼事?” “一輛褐色的菲埃斯特汽車撞上了橋的鐵架。

    時間在昨晚10點到10點半之問。

    沒有目擊者。

    你是知道的,那個時候,大家都在酒吧裡依依難舍呢。

    ” “司機呢?司機怎麼樣了?” “沒見到司機。

    估計掉進河裡去了。

    ” “胡說!”耐德脫口而出。

    “夏蒙的駕駛技術是我認識的人中最棒的。

    ” 帕金斯有一陣沒說話。

    “車上的撞痕不像是撞車留下的。

    ” “你在那兒幹啥?” “幫一個朋友。

    你能來這兒嗎?” “我沒車。

    ” “告訴我你現在何處,我叫人十分鐘後去接你。

    ” 殘酷的遊戲,外人家裡人都一樣。

     這場遊戲的場所是一個龐大的建築群。

    這所醫院的大樓是用紅磚和頂制鋼筋混凝土建成,旁邊有停車場,四周是新植的草地和半高的樹木,這些就像黑白相間的棋盤。

    意外事故醫療部是一座長長的現代化兩層樓建築,從上面看,就像H狀,旁邊還多了一小截。

     耐德注視着帕金斯和一位紅發稀疏、滿臉紅斑的高個男人。

    他們坐在接待室一張臨時用來處理這次事件的辦公桌後面。

    幾個人像家裡人那樣低聲交談,聲音低得連兩步之外都無法聽清。

    兩位年長者說話如此謹慎,不給外人有任何插足的機會。

     顯而易見,那兩名襲擊者就是在這裡被射殺的。

    就在帕金斯和紅發高個坐的桌邊,帶點的米色地毯已經浸透了一大攤血。

    在大廳那邊,吊燈把這裡照得雪亮。

    牆壁上和地毯上到處都是血漬,還有令人作嘔的腦漿和腸子,就像一個巨人在賭桌上撒下的骰子。

     病員接待區已被封上。

    事發區域四周豎起了金屬矮架,支架之間連着橙色塑料帶,以防人們無意中踏入。

     當然這裡沒有圍觀的人。

    耐德感到十分焦急,不知他們何時能讓他看看夏蒙的車和有關的事故現場。

    “對不起,先生。

    ” 長着紅發的人擡起頭來。

    “怎麼啦?”他問道。

    耐德發現這人的蘇格蘭口音不很标準。

     “還要等多久我才能見到我助手的車?” “半個小時。

    ” “能和那個德國人談談嗎?” 紅發人臉色陰沉地皺了皺眉。

    “為什麼?” “我會說德語,如果他清醒……” 這個蘇格蘭人看了看帕金斯。

    “談半個小時?”帕金斯問。

    “為什麼不行?” “那麼好吧。

    ”蘇格蘭人同意了。

    他用拇指示意道:“在那邊,在特别護理部。

    ” 伯特看到房間裡亮了起來。

    他剛才才睜開眼睛看清自己是在哪裡。

    他又回憶起這家幹幹淨淨的醫院,潔淨的繃帶,可愛的護士。

    四周仍是那樣安甯靜谧。

     像墓穴一樣的甯靜。

    在樹林裡,四周都是風鈴草。

    兩個男人,也許還有一個,有一個是斯圖加特人,那裡…… 這人是誰? 這個坐在他床邊的人,有點面熟。

    又是來折磨伯特的吧。

    我認識這張臉。

    “早上好。

    ”這人說。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你是我的朋友嗎?”伯特滔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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