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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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絕說起了德語。

    “你是來幫助我的嗎?也許是他們一夥的,那些打手,叛徒,那些殺人犯。

    我再也受不了那種折磨了。

    我選擇了這條艱難的生活道路。

    我對階級敵人毫不手軟,也沒有指望他們會對我懷仁慈之心,可人的身體承受能力是有限度的呀。

    ”他突然不往下說了。

    耐德看見他眼角滲出了一滴自憐的淚水,沿着面頰流下來。

     隻有一滴。

    天哪,這是多麼堅強的毅力啊! “我不是你的敵人。

    ”耐德用德語對他說。

    “我是一個能幫助你的人。

    我不是來折磨你的。

    你的傷口痊愈得幾個月的時間。

    但是骨頭沒斷,内髒也沒破,也沒有感染。

    ” 伯特渾身上下隻有臉部沒有繃帶纏着。

    他有幾顆牙齒被打落。

    他現在完全靠運氣和令人敬畏的毅力活着和耐德說話。

     “你很走運哪,伯特。

    ” “是的。

    ”伯特迫不及待地表示贊成。

    “可你不知道那些階級叛徒的叛逆行為。

    這都是因為我沒有群衆基礎。

    你當然明白我的意思。

    你很聰明,又是位德國人。

    我好像很久以前就認識你了,我說得不對嗎?如果一個人隻憑理論辦事,他就有被人出賣的危險。

    你會懂我的話的。

    ” “有人出賣你了嗎?是你的同志嗎?” “凱福特。

    怎麼會這樣呢?你是聰明人。

    你能明白,當你掌握着整個世界,以及人類将來的和平與幸福,你的信念是任何東西都不能動搖的。

    ” “他是為了錢才出賣你的。

    這種事不新鮮,伯特。

    ”耐德把飲料瓶裡的水倒了一點在紙杯裡,把紙杯湊近伯特的嘴唇。

    他貪婪地大喝起來,被水嗆得咳了一陣,接着又大口喝起來。

    “他們把你出賣給誰啦?是唯利是圖的人吧?是這樣嗎?” “我知道你是聰明人。

    他們确實把我出賣給了唯利是圖的人。

    勝利離我們近在咫尺。

    各方面的勝利,既是宣傳鼓動的勝利,也有資金方面的收獲。

    可是那些金錢的走狗,那些……”他又咳起來。

     “那些唯利是圖的家夥玷污了你的理想。

    ”耐德對他說,将伯特向他感興趣的問題上引。

    “他們的計劃哪有你的好?” “我也搞不清楚。

    他們從黑處向我撲來。

    他們還騙我……”由于過分激動,他動得太猛。

    現在他滿臉都是痛苦的表情。

    他未紮繃帶的那隻手猛地住下去摸腹股溝。

    “我下面全被他們紮爛了,成了個閹人。

    ” “不,沒有。

    不像你說得那樣。

    ” “這是凱福特親手用他的刀幹的,我真得謝謝他。

    ” “他們說你會恢複健康的。

    你還會有孩子,伯特。

    你相信我的話嗎?” 這位德國人臉上出現了奇怪的表情。

    他注視着耐德,竭力回憶他是什麼人,然後他又将日光移向遠處。

    “孩子們烤好面包,”他說,“他們在面包上擱上門斯特幹酪。

    可幹酪不翼而飛了,誰都不知道它上哪兒了。

    這一着幹得神不知鬼不覺,真漂亮,隻有孩子們知道。

    ” “你想要孩子嗎?” “我這輩子顧不上孩子。

    ”伯特的眼睛裡又滲出了一滴淚珠,緩緩地流下面頰。

    “你能理解嗎?我從這裡一出去,就有許多工作要幹……都是我那檔子事。

    你是德國人嗎?” “我說德語。

    ” “不過有美國人的口音。

    ”伯特突然恐懼地遮住小腹,身體蜷縮成一團,似乎又有人向他襲擊過來。

    “你們會把我埋在風鈴草下面的。

    ”他背向耐德轉過身去,這種過于用力的動作痛得他呻吟起來,昏死過去。

     耐德觀察了他好一陣子。

    他隻能見到伯特的面部。

    他摸了摸伯特的前額,燙得像是着了火。

    他趕忙走出去找護士。

     比自己人之間的遊戲更殘酷的隻有外人之間的遊戲。

     星期日,一條條小船給整個泰晤士河帶來了生機。

    6點鐘時,一群向上遊趕路的早起者已經到達了緊靠着亨萊下遊的馬洛神殿處的船閘。

    在這裡他們發現了夏蒙。

     在夜間,他的屍體就像奧菲利亞穿過蘆草和小島一樣漂到了下遊,在船閘的高水位一端被擋住了。

    整個夜晚沒有船隻來往。

    當第一批船到這兒時,夏蒙的屍體在一隻名叫“安達-奧弗德拉夫特”的18英尺長的灰色玻璃鋼船邊浮了上來,臉部也被撞得變了樣,死灰的顔色使他看上去分外嚴肅、冷峻。

    駕駛小船的男子并沒有看到他,看到的是他妻子。

    她的尖叫聲撕破了四周的寂靜。

     在神殿附近的船閘總管家裡有電話,可汽車隻能開到河邊的一個農莊上。

    帕金斯用好言好語請亨萊地方警察出動了一條小警艇。

    他和耐德-弗蘭契站在船尾。

    細長低矮的小艇撲撲撲地駛向下遊,穿過越來越多的私家小船。

    為方便調查,神殿船閘一直沒有放行,水上交通變得擁擠不堪。

     “出了什麼事了?”一個外出度周末的人朝他們大聲問道。

     “事情多着呢,你這個該死的家夥。

    ”帕金斯低聲答道,不過仍然是笑容滿面,好像什麼事也沒發生。

     耐德覺得無話可說,既不想罵人,也無法默默地吊唁死者,總之,任何有關葬禮的常規做法對他都不起作用。

    他站在警艇上,看着身邊的大小船隻,心裡十分焦急。

     駕駛小艇的警察輕聲詛咒着周圍擠成一團的船:“你們這些自稱靠航海為生的家夥,看把英國的水道堵成什麼樣子了。

    真是一群笨蛋。

    ” “我們是靠航海起家的國家。

    ”帕金斯朝他眨了眨眼睛。

    他又轉身對耐德說:“你感覺好些嗎,上校?” “棒極了。

    ”耐德說。

    “還有多遠?” “如果這些蠢貨讓我們過去,一會就到。

    ” 耐德沒有要求别人不碰夏蒙,也沒請求派一名警察作現場保護。

    他想他們會把夏蒙拖上岸去,把他安放在一個比較隐蔽安靜的地方,在他身上蓋上油布。

    這種場面在越南是常見的。

    撩起油布,看看死者的臉,點點頭,再把臉蓋上。

    一個接一個,看了就走。

     哦,不。

    夏蒙的身體在油膩發臭的河水裡上下浮動着。

    一夜下來,船閘周圍的河面格外肮髒,發黃的清潔劑泡沫、桔皮、香煙屁股、鵝毛、白色或微微發亮的淡黃綠色的老式**等等。

    就在這個陽光明媚的夏日清晨,夏蒙浸泡在如此肮髒的垃圾中,臉朝上瞪着眼睛看着他的上校。

     耐德身體彎出船舷,想用手托住夏蒙的胳膊。

    屍體又冷又僵,沾滿了泡沫,滑得托不住。

    旁邊的水壩不停地發出嘩嘩的吼聲。

    “幫他一把。

    ”帕金斯命令亨萊的警察。

    不過那個年輕人也不壯實。

     那警察抓住夏蒙的腿和耐德一道慢慢将屍體拖上船來。

    為了能使上勁,耐德隻能将屍體緊靠自己抱着。

    他聽到遠處有個小孩或婦女惡心地吐了起來。

     他們将屍體安放在船底。

    水壩無休止地轟鳴着。

    夏蒙雙眼直盯盯地看着他。

    二人目光的接觸是那麼熟悉,同時又像冰箱一樣冷若冰霜。

     耐德感到自己的膝蓋一陣軟弱無力,一下癱坐在舷凳上,把船弄得左右搖擺了半天,泰晤士河面的污穢的油膩濺上了船邊。

    一隻白鵝遊了過來好奇地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去不屑一顧地遊了開去。

     “沒錯。

    ”耐德氣喘籲籲地對帕金斯說。

    “這是夏蒙上尉。

    ” “我剛才想可能是他,可憐的小夥子。

    ” 沒有搶救的必要了。

    夏蒙不是淹死的。

    在返回亨萊的路上以及在救護車上,他們得出的結論是,殺死夏蒙的武器可能是一把大扳手,大扳手留下的傷痕和撞車的傷看上去很相像。

     除此之外,耐德還覺得這把扳手是一部酒宴承辦公司貨車上的,該貨車的擋泥闆肯定被撞壞了。

    不過他沒把這個想法告訴帕金斯,他很可能已經得出了相同的結論。

    耐德坐在逆流而上的警艇上,看着夏蒙的屍體在沿途衆人眼中掠過,心裡湧起一陣陣孤寂凄楚的心酸。

    河面受阻的船隻開始動起來。

     他覺得自己受到了傷害,似乎當時是他在駕駛那輛灰褐色的汽車,帶着情報往倫敦趕,他們把他撞出車道,熟練地弄妥一切,但由于過于匆忙,沒有留下有效的迷魂陣,做事麻木到居然不把間諜高手放在眼裡。

     他明白帕金斯很想議議這事,可他并不想談什麼。

    這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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