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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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3日,星期六。

    像往常一樣,東方破曉,倫敦又迎來了新的一天。

    太陽光從東方貼着地平線,穿過灰蒙蒙的晨霧,開始照亮大地。

    又是一個多事之日。

     他們倆都沒睡好。

    勒維妮上床時就心事重重。

    當她有時像這樣睡不好覺的時候,總是徹夜輾轉反側,雖然沉默無言,但仍然不時将耐德弄醒。

    耐德心裡思忖,那些能長期同床共枕的人們都遵守着一條不成文的規矩,無論自己讓怎樣的思緒搞得不能成眠,也不應當影響到他人的休息。

     耐德一邊吃着自己準備的早餐,一邊悶悶不樂地測覽着早報。

    他在尋找一種哈姆雷特稱之為“能激起熱情的東西”,某件昨晚的事情,好讓自己擺脫現在這種心境,至于那是關于某個國家領導人的,還是涉及到某個地下組織的并不重要。

    不過無論有還是沒有這種激勵因素,在30個小時或稍短的時間内,這種心情就會在溫菲爾德官邸迸發出來。

     報紙不能解決問題。

    華盛頓那邊沒有譴責暴力恐怖的行為,晚上也沒有發生先發制人的進攻,沒有激烈的言辭,也沒有互相的辱罵。

    似乎歐洲各國都不約而同地停止了對美國此刻的所作所為的抗議,而是滿足于共同體内部常見的為農産品價格和意大利超額生産葡萄酒而進行的勾心鬥角。

     耐德擡起眼睛,但什麼都沒看。

    昨天他和夏蒙花了好長時間處理酒會安全問題,整理出一份問題表。

    這不是拟出一份表就能解決的事情,即使像這樣長達四頁的問題表也一樣。

     耐德沉思着,在按墨菲定理運行的世界上,一份表格隻是用來避邪的防身符而已。

    針對像星期日花園酒會這種複雜的活動,夏蒙必須對下一步應該幹的工作有一個明确的計劃。

    他的視線又回到報紙上。

    他又翻了幾頁,試圖猜測出墨菲定理的具體表現。

     在第三世界裡,耐德沒有發現什麼值得大肆渲染的大屠殺和饑荒,也沒有看到什麼擁擠不堪、食不果腹的難民營慘遭機槍殺戮的報道。

    報紙對那充滿饑餓和壓迫的可怕的社會現實也沒有新的聳人聽聞的報道,這似乎顯得有點違反常規。

    星期日也許不會出現什麼新的救星對溫菲爾德發動進攻,以此揚名天下。

    也許…… 耐德稍稍松了一口氣。

    他擡起頭來,看見身穿家常便服的勒維妮在注視着他。

    他也不知道她已在那裡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她是怎樣光着腳悄悄下樓來的。

    她看上去疲憊不堪,相當憔悴。

     “這一夜睡得很糟,是吧?” 她點了點頭,朝咖啡壺走去。

    “多謝你沒讓它涼了。

    ”她倒了一些咖啡,将面包放進烤箱。

     “什麼事讓您心煩?”耐德問她。

    他們倆都明白偏偏今天他要去上班,如果他們在早餐喝咖啡時把事情談開,而不是吵到大門口去,兩人都會覺得日子好過一些。

     他把牛油、果醬朝她那邊推了推。

    “什麼事?” “想孩子們。

    ” “想她們啦?” “你不想嗎?” 他猶豫了片刻。

    “當然想啦,可你十分清楚,即使她們在這裡,我一天裡為她們十分鐘都抽不出來”。

     “你這是在炫耀自己還是在埋怨?” 他笑了起來,但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等有朝一日我有資格拿全額退休金了……”他停下不說了。

     “但是在此期間,無論女兒們在哪兒,你都不會為她們花點時問。

    ”她有話明說。

    “聽我說,耐德,我想談談我的事,不是談談你。

    ” “對不起,你說吧。

    ” “我要乘飛機回家,并且……” “這裡就是家,”他打斷了她的話。

     “我是指加利福尼亞。

    我要回去一兩個月和她們在一起呆些日子。

    ” “就住在鐵絲網裡面?” “我不準備住在自由營裡。

    我們也許去看望我哥哥。

    菲爾長期以來一直要我們去呢,彼得也是這樣。

    ” “你去多久?” “我們在學校開學時回來。

    我想在勞動節的時候把孩子們帶來。

    ” “這件事你考慮了多久,維尼?” “從某個意義上講,時間并不長。

    但從另一個意義上講,自從我們到倫敦的那天到現在,我一直在考慮這件事。

    自從你……” 似乎他們兩人都在等着她把話說完,可是她不往下說了。

     “自從我怎麼了?你是不是想對我說我變了?将你抛下不管了?是這個意思吧?” “你的記性真好,耐德。

    ” “可你一直在和孩子們通電話的呀。

    ”他若有所獲地點了點頭。

    “我懂了。

    你現在意識到自己應該和孩子們在一起的重要責任,是因為你覺得我把你拒之門外。

    沒錯,就是這樣。

    我就想問你一件事。

    我怎麼知道你會把她們帶來?” “因為我是這樣說的。

    ” 他們彼此注視着對方,他的深藍色的眼睛和她蒼白黯淡的目光相遇,誰也不願将視線移開。

    “好吧,維妮。

    這對我來說再好不過了。

    ”他搖了搖頭,一口氣将咖啡喝完。

    “是什麼事情促使你作出這個決定的?”他站起身來問。

     “呵,這事簡直像個故事。

    我得到了别人的幫助。

    ” “噢?是專職人員的幫助?” “是一位朋友。

    ” “是貝特茜-沃斯嗎?” “她不是朋友。

    ”勒維妮用憐憫的目光看着他。

    “你對處朋友有什麼想法?你一個朋友也沒有,除非你把那個黎巴嫩的馬屁精當作朋友。

    ” “我想我們在談你的事,不是談我。

    ” “當然。

    我都快要瘋了,真要患上精神分裂症了。

    我知道倫敦有一些婦女咨詢指導或婚姻顧問。

    還有醫療專家。

    但我能請誰推薦一下呢?” “那麼你請誰幫忙的呢?” “簡-威爾。

    ”勒維妮很驕傲地笑了笑。

    “我們倆在一起真有趣。

    我跟她徹底談了一下之後,就不想去找專職顧問了。

    我所需要的就是和朋友無拘無束地聊聊。

    ” 烤箱咯哒一聲關掉了,一陣嗡嗡聲後彈出兩片沒烤透的面包。

    勒維妮默不作聲地在面包上塗上牛油。

     耐德好長時間站着一動也不動,不知道是該坐下還是為此大發一通脾氣,還是佯作不感興趣,以後再去問簡。

     “她勸你回加利福尼亞?” “根本沒有。

    她隻是勸我别忙着把事情做絕。

    無論幹什麼,我都應該把它當作暫時的措施,一種我以後能夠挽回的事情。

    千萬别将事情做絕。

    你聽懂了沒有?” “我聽得很清楚。

    你們倆在大談我們的婚姻。

    真是太不像話。

    你怎麼知道她不會在使館談論這事?” “因為簡不是那種人。

    你了解她,耐德。

    你怎麼以為她會做那種事?” “要是萬一呢?” 勒維妮聳了聳肩膀。

    “了不起的情報堵漏人員,弗蘭契上校,定能應付這種家事洩漏,對此我很有信心。

    ” 他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像在地闆上生了根。

    他想知道她們談話的所有情況,及至每句話,但又怕表現得過于感興趣,不過他得趕着去和夏蒙和福爾默夫人會面,為花園酒會作最後的安排。

     “你準備什麼時候動身?” “嗯,星期一或星期二。

    ” “這麼快就去嗎?” “耐德,”她擡起頭來看着他,說話的聲音相當溫和,“别把事情理解錯了。

    如果不是這個該死的花園酒會,我今天上午就會走的。

    酒會結束後我就整理行裝。

    ” “那就給我留下一堆爛攤子。

    ” “你有麻煩可以請簡來幫忙。

    對這種事情她那兒有一大堆專家呢。

    ” “這是你的建議?去找簡幫忙?” 這座被稱為第12号的漂亮的裝飾派大樓非常安靜,這對于偶爾朝那邊瞥一眼的貝爾格萊維亞的鄰居來說顯得有些異乎尋常。

    平常那些進進出出的無精打采,邋裡邋遢的小夥子不見了。

    送報紙的人說,電梯操作員和門衛都不在那兒了。

    替換他們的是個年輕得多的壯小夥子,他不讓賣報人和郵遞員進去。

    收垃圾的工人發現商店通往第12号大樓的後門上了栓,加了鎖。

    大樓隻剩一個出口,那兒的新門衛不好說話。

     雖然7月3日的清晨帶來了朵朵烏雲和潮濕的空氣,但大樓頂層的公寓裡的窗戶都緊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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