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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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來倫敦的美國同胞之間妙趣橫生的交談。

     他腳步匆匆,心裡七上八下。

    按照大使館的權勢等級制度,作為簡-威爾所轄部門的一名聯邦調查局特工,他和其他人一樣,除了在每天上午10時舉行的會議上見到羅伊斯-科耐爾這位大使副手以外,幾乎不可能指望與他私下晤談。

    因此,當昨晚羅伊斯打電話讓麥克斯今早和他一起坐車來使館時,他隐隐覺得命運之星已經在自己的頭頂閃耀。

     一名聯邦調查局特工每天所從事的,大多是些枯燥乏味的工作,這與連環漫畫冊上表現的截然不同。

    羅伊斯将坐在自己的專車上和他談話,也許會把一項非同尋常的工作交給他完成。

     他邁開大步沿維多利亞大街南行,不一會拐入一個岔路口,這裡彙集着幾條縱橫交錯、不容任何車輛通行的死胡同和單行道。

    他往西轉彎,正好看見羅伊斯那輛短尾黑色卡迪拉克停在一幢暗黃色大樓寬敞的入口台階前。

    大樓上挂着一塊毫不起眼的牌子,上寫“科林斯宅邸。

    ” 這麼大的地方,這麼多服務人員,隻供一人使用。

    羅伊斯在裡面準很快活,正如他在狹窄的旅館套間也照樣覺得舒适自在。

    麥克斯站在車旁,朝司機點點頭,其實他們以前從未見過面。

    瞬時之後,麥克斯開始對着深色車窗玻璃審視自己的衣着打扮,盡量使自己從頭到腳無懈可擊。

    大多數人會見羅伊斯時,一般都十分留意自己的外表。

     麥克斯臉上現出萎靡不振,無力擔當大任的樣子。

    第一印象決定一切,不是嗎?他在政界好歹混了幾年,不會對個人儀表的重要性全然無知。

    他看見車窗裡出現了一張下颌呈方形的臉,心裡頗覺寬慰。

    也許,他還是覺得不夠踏實,不過像世上其他人,或者像其中的成功者一樣,他必須顯得信心十足,然而這并不容易。

     麥克斯認為自己不是一個稱職的特工人員。

    他剛剛從美國中西部一所州立大學的研究生院獲得法學碩士學位,便開始幹上特工。

    他學的是刑法文書專業,涉及打擊犯罪活動的各個環節。

    麥克斯-格雷夫斯受雇于聯邦調查局,是在胡佛時代結束,以及這位局長之死恢複了情報局被隐瞞達50年之久的真實面目之後。

    胡佛的繼任者一改以往那些神聖不可變更的愚蠢做法,其中之一就是竭力避免對團夥犯罪的任何成員的嚴重違法行為單獨立案偵查。

    雖然情報局仍然用公民交納的稅款作經費,重新打入一些四分五裂的左翼組織,不過它已經真正開始履行聯邦政府執法機構的職能。

    并且破天荒第一次在全國範圍内實施打擊罪犯的行動計劃。

     看着自己映在卡迪拉克深色防彈玻璃上的一副尊容,麥克斯微微蹙起眉峰。

    他面色蒼白,狹長的腦袋皺巴巴的,看上去有點扭曲變形,興許是宿醉未醒或徹夜不眠所緻。

    他的頭上開始謝頂,幾绺黑發好像在往後腦勺移動。

    戴頂帽子也許可以遮點醜?男人現在還戴帽子嗎?羅伊斯會怎麼說?羅伊斯戴帽子嗎?他在室外是難得露面的。

     還有我的眼睛,麥克斯提醒自己,讓人一看就覺得不可靠:血絲密布象征着奸詐;淡黃褐色的眼珠與黝黑的膚色極不協調。

    上帝,今早他好像全身上下都出了毛病。

    難當大任。

     “你在欣賞風景呐?”身旁傳來羅伊斯-科耐爾的聲音。

     麥克斯倏地轉過身來,雙頰燒得滾燙。

    “沒料到您會突然出現。

    早上好,先生。

    ” “适當有一點虛榮心沒有壞處。

    ”羅伊斯慢慢打量着他,仿佛在找虱子。

    “喝了一宿?” 麥克斯扮了個怪相。

    “我不想用這作借口,解釋自己為什麼臉色如此難看。

    您得原諒我。

    也許是光線的緣故吧?” 羅伊斯擡頭看看綴着幾片白雲的藍天。

    麥克斯發現代辦(這是他的正式稱号)先生今天穿一身剪裁縫制得十分貼身的輕薄型牡蛎黃英式西裝,系一根深色領帶,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鏡,仿佛如此打扮,是為了與身後的科林斯宅邸保持協調。

    而這幢宅邸的褐黃色磚牆,以及醒目的黑色窗框和窗邊飾條,也似乎更能襯托出他潇灑不俗的氣質。

    樓前沒有任何标牌,當然也沒有一面美國國旗能顯示這就是美國駐英使館的二号人物在倫敦的寓所。

     “我們這就動身嗎?” 他們坐上後排座位。

    司機替他們關好車門,坐上駕駛座。

    他揿了一個按鈕,升起一塊厚厚的玻璃闆——隔音的,麥克斯想——将駕駛室和後面寬敞的座位隔開。

     羅伊斯在裡面鎖上兩側的後門,卡迪拉克飛快駛入前面的一個公園,這裡的大片草坪西鄰肯辛頓公園,東靠海德公園。

     “麥克斯,”科耐爾迅速切入話題,“托尼-雷奧登這個名字你還有印象嗎?美國的股票經紀人。

    ” 格雷夫斯搖搖瘦腦袋。

    “我馬上查一下檔案。

    ” “要快。

    小心點。

    我私下獲悉這小子要在倫敦城捅個大漏子。

    這會玷污美國金融機構的良好聲譽。

    我不想讓這事成為報紙的頭條新聞,我希望這個雷奧登将在地球上永遠銷聲匿迹。

    你應當設法讓手下人以他在國内犯的什麼事為由,逮住他押回國,而且要趕在他在倫敦的事,呃——”他頓了頓,想出一個詞,嘴角微微透出一絲笑意,“釀成大亂之前。

    ” “能辦到。

    ” “這很微妙,綁架一名美國公民,本身也是違法行為。

    請務必謹慎。

    ” 麥克斯感到先前的恐懼重又向他襲來,頓時渾身戰栗,呼吸急促,心頭怦怦狂跳不已。

    這不是讓他去做身披鬥篷、懷揣匕首的刺客嗎?他心虛膽怯地看看窗外,隻見車子北拐駛上通往帕克街的“一條小路”,這場原先令他受寵若驚現在卻讓他吓得喪魂失魄的談話即将結束,因為美國大使館就在前面。

    麥克斯心煩意亂,一個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中疊次出現。

     “自然,”羅伊斯說,“你得處理好這件事與我們大家面臨的當務之急之間的關系。

    你得全力協助耐德做好花園酒會的安全保衛工作,不過24小時内必須抓住雷奧登。

    ” “戴兩頂帽子……?”麥克斯的腦子又開始走神了。

    “我看這裡夏天不會再有人戴帽子。

    ”聽到自己居然說出了聲,他吓懵了,連忙把下面的話咽回去。

     隻有世界一流的外交家才知道何時不應聽别人說話。

    羅伊斯-科耐爾此刻好像全然忘記身邊的這位下屬,隻顧忙着抹平牡蛎黃西褲上的一道皺痕。

    卡迪拉克車正朝位于下一條街的使館辦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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