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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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

    “她得走。

    沒給送進小堡去槍斃掉,她已經幸運啦。

    現在,快出去吧。

    ”他拿起鋼筆,又寫起來。

     然而,“禮物”多少起了點兒作用。

    打發他走的吩咐是粗率的,但并不兇。

    埃倫。

    傑斯特羅這時候不得不冒最大危險迅速作出判斷。

    當然,拉姆不能承認賄賂起了作用。

    但是,他果真會照料着讓娜塔麗不走嗎? “我說啦,快給我滾出去,”拉姆厲聲喝叫。

     傑斯特羅決定動用他的可憐的武器了。

     “司令官閣下,要是我的侄女兒給遣送走了,那我不得不告訴您,我就辭職不當長老啦。

    我就辭職不管圖書館啦。

    我也決不參加美化運動。

    我不在我的住處向紅十字會客人們談話。

    随便什麼也不能強迫我改變主意。

    ”在緊張中,他把這幾句事先準備好的話象連珠炮似的突然說了出來。

     這種大膽放肆使拉姆出乎意外。

    那支鋼筆放了下來。

    低低的嗓音裡露出了一種兇狠可怕的腔調。

    “你對自殺感覺興趣嗎,猶太人?馬上就要自殺?” 傑斯特羅急匆匆地說出了更多事先準備好的話。

    “司令官閣下,大隊長艾克曼費了很大的力氣把我從巴黎弄到特萊西恩施塔特來。

    我成了很好的櫥窗陳列品!德國記者拍下了我的照片。

    我的書在丹麥出版了。

    紅十字會客人們對于會見我會很感興趣,可——” “閉住你這唾沫四濺的臭嘴,”拉姆用一種冷靜得出奇的神氣說,“馬上離開這兒,要是你想活命的話。

    ” “司令官閣下,我并不十分珍重我的生命。

    我已經老啦,身體又不好。

    把我殺了,你就得去向艾克曼先生解釋,他的櫥窗陳列品怎麼樣了。

    對我用刑法,那麼要是我活下去不死,我會給紅十字會客人們一個什麼樣的印象呢?要是你取消我侄女兒的征召通知,我保證紅十字會客人來訪問時一定跟你合作。

    我保證她決不會再做什麼蠢事啦。

    ” 拉姆按了按一個蜂音器,又拿鋼筆來。

    副官把房門推開。

    在拉姆殺氣騰騰的目光和把筆一揮、打發他走的手勢下,傑斯特羅奔出了房間。

     總部前面的廣場上有一大叢鮮花盛開的樹木。

    傑斯特羅走出來,到了花香撲鼻的街上。

    樂隊正在演奏傍晚的協奏曲,當時正奏着一支圓舞曲。

    月亮顯得發紅,低低的懸在樹梢上。

    傑斯特羅蹒跚地走到那家露天咖啡館去,猶太人在那兒可以坐下,喝點黑水。

    他是一個長老,所以可以走過那行排隊等候的顧客,在一張椅子上癱坐下,筋疲力盡、如釋重負地用兩手捂住了臉。

    他還活着,沒受到損傷。

    至于他辦成了多少事,這他可不知道,不過他是用盡全力了。

     探照燈從漢堡營房屋頂上閃亮地向下照射到草地上。

    娜塔而驚慌失措,給亮光射得睜不開眼,她忙把睡着的兒子一把抱起。

    路易斯嗚嗚咽咽地哭了。

     “起立!三個人一排站隊!”猶太區衛兵正在草地上大踏步走着、吆喝着。

    “所有的人全走出營房!到院子裡來!站隊!趕快!起立!三個人一排站隊!” 被遣送的人倉促地穿上衣服,蜂擁進院子來。

    這些人是有先見之明的,他們很早就來報到,好搶占一個鋪位,因為他們知道,黨衛軍騰出這些營房來就是要用作一個集合中心。

    住在那兒的那兩千多名猶太人全部搬走,呆到他們能呆的地方去了。

     “有些人就要獲得豁免啦!”除了這件事以外,還會有什麼别的事情呢?大夥兒這時候全知道多發了一些征召通知。

    衛兵在清除出來的草地上放了兩張桌子,長老們由愛潑斯坦親自率領,魚貫地走進大院來。

    遣送人員帶着他們的一疊疊卡片和文件、鐵絲筐子、橡皮戳子等等,坐了下來。

    拉姆司令官揮舞着一柄短手杖,也來到了。

     這個有三千名猶太人的行列在拉姆面前,繞着大院拖拖沓沓地走動起來。

    他用手杖指點着,豁免去一個個人。

    獲得豁免的人全走到大院一個角落裡去。

    拉姆有時候跟長者們商量一下,要不然他幹脆就單挑出漂亮的男人和美貌的女人來。

    整個行列都接受過了檢閱,開始繞第二圈了。

    這花去了很長的時間。

    路易斯的兩腿走不動了;娜塔麗不得不把他背在背上,因為她還拖着那兩隻手提箱哩。

    等她再繞過來時,她看見埃倫。

    傑斯特羅在跟拉姆講話。

    司令官用手杖威吓他,背過身去不睬他。

    人們在泛光燈的照射下不住地朝前走去。

     突然,起了一陣騷動和混亂! 衛兵們大喝着,“立正!”中隊長拉姆一面吼叫着一些粗話,一面朝扭動身體、躲閃開來的遣送人員揮動手杖。

    他們不知怎麼計算錯了。

    接下去拖延了很長時間。

    不管是拉姆喝醉了酒,還是坐在桌旁的猶太人工作無能或是吓得六神無主,這個涉及人命的笨拙工作到這時已經拖過午夜了。

    最後,這個行列又開始走動。

    娜塔麗在恍惚絕望中,緊跟在一個身穿一件有黑羽毛般衣領的破舊上衣、一瘸一拐地走着的老婆子身後沉重地走去,她跟在這個老婆子身後慢騰騰地已經走了好幾小時。

    忽然,有人粗魯地把她的胳膊肘兒使勁一拉,使她猛一轉身,磕磕絆絆地離開了行列。

    “你是怎麼回事,你這傻婊子?”一個生着絡腮胡子的衛兵咕哝說。

    拉姆司令官正用手杖點着她,露出一種嘲笑的神情。

     泛光燈熄滅了。

    司令官、長老、遣送人員全部離去。

    獲得豁免的猶太人被集合起來,帶進另一個放有床鋪的房間去。

    一個遣送人員,就是分發征召通知的那個紅頭發的人,告訴他們,他們現在算“後備人員”。

    司令官對計算錯誤很生氣。

    明天上火車的時候還要再計算一遍。

    在那以前,他們隻好呆在這間屋子裡。

    娜塔麗度過了一個可怕的、不眠的夜晚,路易斯一直就睡在她的懷裡。

     下一天,那個遣送人員帶着一份用打字機打好的名單回來,叫了五十個姓名,吩咐這些人上火車去。

    這個名單不是按字母排列的,所以在最後一個姓名讀出來以前,凝神靜聽的人們臉上全顯得分外緊張。

    娜塔麗并沒給叫到。

    那五十名不幸的人提起手提箱,走出去了。

    又等了好半天,接着娜塔麗聽見火車汽笛的尖嘯聲,機車呼呼呼嘯還有開動的車廂的铿锵聲。

     紅頭發的人望着屋子裡大聲喊道:“把你們的号碼牌堆在桌上,離開這兒。

    回到你們的營房去。

    ” 娜塔麗雖然為這列火車上的人們,尤其是為她和他們共度過一夜的那些人們,感到滿心難受,可是把路易斯的号碼牌從他的頸子上取下,卻給了她有生以來最大的快樂。

     埃倫。

    傑斯特羅站在營房人口外邊獲得豁免者的一群親友們中間等候着。

    在他們周圍,人們的重新團聚全是有所克制的。

    他也隻朝娜塔麗點點頭。

    “我來拿手提箱。

    ” “不,你就抱着路易斯吧,他可累壞了。

    ”她放低聲音說。

    “瞧在上帝份上,咱們快跟班瑞爾取得聯系吧。

    ” 幾天以後,猶太區的一名衛兵在中午前後到雲母工廠來找娜塔麗,叫她第二天上午八時帶着孩子到黨衛軍總部去報到。

    下班以後,她一路奔回澤街的住處。

    埃倫呆在家裡,正在小聲頌讀猶太教法典。

    這個消息似乎并不叫他心煩意亂。

    他說,很可能是要警告她一下。

    說到頭。

    黨衛軍對于他們想使紅十字會人員有所警覺的那項陰謀全知道了,而她是那個小團體中唯一留在猶太區裡沒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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