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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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裡的政治活動和鈎心鬥角所了解的,遠遠超出了娜塔麗所能理會的。

    他名叫約瑟夫。

    斯莫諾維茨,可是大夥兒都管他叫“烏達姆”。

    她甚至聽見黨衛軍也這樣稱呼過他。

     今兒晚上,他為他們最受歡迎的滑稽短劇《寒霜——杜鵑國國王》添上了一些新的笑料。

     娜塔而給龐奇頭上戴了一頂王冠,還裝上一隻挂着冰柱的、長長的紅鼻子,這就是國王。

    寒霜一杜鵑國正在打敗仗。

    國王不斷把呈報上來的災難怪在國内的愛斯基摩人頭上。

    “殺死愛斯基摩人!把他們全都殺了,”他不住地大發雷霆。

    好笑的是一個扮作大臣的木偶,穿着一身好象是制服的服裝,也有一個拖着冰柱的紅鼻子,沖出沖進,他不斷報告國内的匾乏、判亂和潰敗,使得國王聽了又哭又嚎;他還報告殺死了更多的愛斯基摩人,使國王聽了高興得又蹦又跳。

    最後,大臣沖了進來宣稱,所有的愛斯基摩人終于全給清洗光了。

    國王滿心歡喜,接着墓地又大吼道:“且慢,且慢!現在我怪誰好呢?我怎樣把仗打下去呢?這太可怕了!趕快派一架飛機到阿拉斯加去,再裝些愛斯基摩人來!愛斯基摩人!我需要許許多多愛斯基摩人!”幕落。

     說也奇怪,猶太人會覺得這出粗劣的、以死亡為主題、含沙射影的小戲滑稽之極。

    這些災難就象德國國内最近的新聞。

    那個部長報告這些災難時,用的是納粹宣傳的那種浮誇做作、自相矛盾的濫調。

    這種冒險的地下幽默,在猶太區的生活中是一種很大的寬慰。

    這一類的玩意兒很多,似乎也沒人去報告,因為它們一直繼續下去。

     娜塔麗痛苦辛酸地操縱着木偶。

    她已經不再是一個害怕落進德國人的魔爪、把安全完全寄托在她的護照這個護身符上的美國猶太女郎了。

    那個護身符并不靈驗。

    最最壞的事已經發生了。

    奇怪的是,她心頭倒反而覺得自在了點兒,思想也清晰了點兒。

    現在,她的全部生命都集中在一個單一的目标上:帶着路易斯渡過難關,活下去。

     烏達姆新編的台詞,講的是猶太區裡最近的一些傳說:希特勒患了癌症;德國人缺乏石油,戰争打不下去了;聖誕節那天美國人将在法國偷襲登陸;諸如此類的癡心妄想在特萊西恩施塔特頗為盛行。

    娜塔麗操縱着木偶的一舉一動,來配合烏達姆插科打渾的台詞,他女兒和路易斯對這些笑話一點兒也聽不懂,隻是對着紅鼻子的木偶哈哈大笑。

    排演完畢後,她緊緊摟抱了一下路易斯,從擁抱中觸電般地感到了一陣鼓舞。

    然後,她就上她的英語課去了。

     在少年男孩的營房裡,日日夜夜都有人上課。

    猶太兒童的教育是受到官方禁止的,但是他們沒别的事可做。

    德國人也不認真加以制止,他們知道這些孩子最終的下場,所以并不在意他們在屠宰場裡發出什麼樣的嘈雜聲。

    這些大眼睛的、削瘦的孩子辦了一份小報,學習各種語言和樂器,排演戲劇,對猶太複國主義展開讨論,唱希伯來歌曲。

    另一方面,他們大部分都成了玩世不恭的、老練的小偷和騙子。

    對什麼也不相信,象耗子一樣熟悉猶太區裡的大街小巷,而且在性方面都是過早就成熟了。

    他們歡迎娜塔麗的目光往往叫她感到不安,雖然她覺得自己穿着那身帶着黃星标志的、松松垮垮的棕色毛料衣服,即使還沒到讨人嫌的地步,至少也是一個沒有性感的女性。

     但是這些孩子一上起課來就全神貫注。

    他們總共隻有九個人,都是聰明伶俐、自願參加的初學者,想要學會英語,好“在戰後上美國去”。

    有兩個人這天晚上缺席,是去排演《後宮誘逃》去了。

    他們上次演出《被出賣的新娘》,在猶太區獲得巨大成功,甚至連黨衛軍也很欣賞。

    現在他們接着又雄心勃勃地排練起莫紮特的這出歌劇來。

    娜塔麗看了這個深受歡迎的《被出賣的新娘》一次很差的演出,因為有幾個演員剛給遣送走了。

    她甚至聽到一座營房的地窖裡某處正在排練威爾第的《安魂曲》,不過這似乎太異想天開了。

    課上完後,她匆匆穿過寒風拂面、星光燦爛的黑夜,到她将在那兒演出的那個統樓去。

     在那個又長又矮的斜頂房間那一頭,四重奏已經開始演奏了。

    這個房間以前是開大會用的,現在卻放滿了床鋪,因為越來越多的猶太人進入了這個猶太區。

    他們湧進來的速度遠遠超出了給送往“東方”去的速度。

    猶太區裡猶太人的全部希望就是,美國人和蘇聯人能夠及時粉碎“寒霜一杜鵑國”,把困在特萊西恩施塔特大水閘裡的人們救出去。

    同時,眼前生活的目标就是,避免被遣送走,并且以文化生活來使這兒的日日夜夜容易忍受一些。

     耶塞爾森的四重奏是非常出色的。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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