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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溝山嶺的屯子下面,開始散布一種流官,流言的内容是黑龍将軍善祿,因為本省境内臣風大盛,馬賊胡匪到處倚山結寨,劫掠行旅,為患地方,決意由松南方面抽調兩标兵力到來,會同本省四府(龍江、濱江,嫩江,合江)四廳,虎林、輝春,東甯,黑河屯水陸兵馬,向馬賊展開大進攻。

     首先肅清牡丹江到圖們江邊一地區的馬賊,打通橫貫黑吉兩省的驿路,方才動用龐大兵力搜剿内興安嶺。

     官府這一舉措不止肅清馬賊,還要徹底查究曆年來那些人販子和私探金礦者的内幕,一來維持稅收,二來打破這種自古已然,于今為烈的奴隸販賣,所以頭道溝山寨的強人首當其沖,必定被官兵圍剿雲雲。

     這種流言一散開來,很快的一傳十,十傳千百,不久工夫,傳入塞北四龍的耳朵裡面去了,塞北四龍近來十分失意,一方面是山寨連連出事,另一方面是門家屯宣告叛離,白家屯又再重建,如果這幾個屯子一聯合起來,自己别說要想稱霸一方,叫附近大小屯子輸錢交糧,恐怕連這裡也不能立足哩! 塞北四龍正在十分煩惱,又聽見了這種情報,他們不禁大為震動,就在忠義堂裡集合商量應付的方法。

     金頭龍崔仁壽主張查究這個消息的來由,混天龍彭君保道: “現在山下屯子,個個人都沸騰騰地宣傳着官兵不日就要到來,大舉進攻山寨,咱們目前的實力雖然不弱,可是應付起官兵來,還嫌不夠,必定要未雨綢缪哩!” 呼延慶過去試過風子嶺一戰的慘痛經驗,對于官兵剿山之說,也抱着甯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宗旨,向懶道人征詢意見,懶道人道: “各位既然提防官兵進攻,第一步多派耳目,到附近縣城府去刺探,随時留意官兵動向,第二要廣貯糧草,不過這些糧草不宜集中在山寨内,要在附近各處的山頭上,挖掘山洞,存貯米糧,準備官兵萬一入山時,可以化整為零,把兵力分散到各處跟官兵打遊擊戰呢!” 呼延慶一想也是,立即派遣了二百名精細賊黨下山,這些賊黨有的化裝佃戶,有的改扮小販,分散到附近縣城去,他又派幾百人到附近山頭去挖洞貯糧,絡繹來往,忙得不可開交,可是這樣一來,龍江釣叟的謠言攻勢,已經收到初步的功效了! 就在謠言宣傳到十天左右,頭道溝山寨發生了一件意外的事情,那是甚麼事情呢? 原來賊人山寨忠義堂的面前,有一個四方木刁鬥,刁鬥杆上面扯了一支長條的杏黃布旗,布旗上寫着“替天行道”四個頭大的黑字,上次龍江釣叟初探頭道溝山寨,就隐身在這刁鬥上戲弄懶道人,這天清晨把守忠義堂的賊黨值勤起來,忽然看見那面杏黃布旗脫了繩索,抛落地上! 原有的桅杆頂換了一支白布旗,飄飄晃晃,寫着幾個黑字,這幾個值班小頭目擡頭一看,隻見白布旗上寫着“不日攻山,逃者免死”八個大字也,不知道哪個人挂上去的? 賊黨一看之下,不蔡大嘩,立即報告寨主,呼延慶吓一大跳! 他趕忙和鐵背龍靳永嶽,金頭龍崔仁壽,混天龍彭君保三個一同出來,看見“替天行道”杏黃布旗抛落,換了一支白旗,這在綠林山寨看來,是極端忌諱的一件事,他們看了看白布旗上的事迹,不禁勃然大怒,呼延慶咬牙切齒道: “豈有此理!哪一個混帳的東西!居然把這樣哭喪布幡挂在刁鬥旗杆,值夜的孩兒難道完全是飯桶衣架嗎?把他們綁去砍了!” 鐵背龍靳永嶽慌忙阻止道: “大哥少要發怒,這布條的字迹和我們以前在北安縣六龍莊正梁所挂的一般無二,莫不是龍江釣叟老賊很有一點神出鬼沒的本領,來去無影,出沒無蹤,怎可以怪責孩兒粗心大意呢?” 一言驚醒夢中人,獨角龍呼延慶當堂醒悟過來了,他吩咐賊黨把繩索解開,将白布旗扯了下來,細看了一回字迹,方才由鼻孔裡哼了一聲道: “真是這老賊的筆迹,這老東西端的可惡!” 懶道人這時候也由内堂出來了,他看了看白布上的字迹,哂然冷笑道: “盛老頭子也是個有年紀的人了,卻弄出這樣沒有出息的小孩把戲來,這些手段隻可以吓吓鄉愚,不用理他,撕掉便算!” 呼延慶聽見懶道人這樣一說,方才息怒,他吩咐賊黨嚴密戒備,尤其是到了晚上,所有寨外布卡放哨,寨内巡更值夜的人,個個都要特别留意,哪知道就在白布旗挂出第三個晚上,頭道溝山寨突然遭了祝融之禍! 這一場火起得十分離奇,起先是後寨兩個存放馬料馬草的房間,到了三更左右,突然起火,火光熊熊,焰煙直沖霄漢,守夜賊人看見馬料屋起火,這還了得,立即鳴鑼報警,飛也似的搶過來教,哪知道就在人聲鼎沸,衆購黨手忙腳亂的時候,忠義堂前的耳房裡,突然又必必剝剝的焚燒起來,火頭竟有三四個之多,塞北四龍不禁大駭! 因為耳房裡存放了不少卷宗文件,本來一個賊寨,未具規模,哪有甚麼文件! 這些文件完全是由北安縣六龍莊以及東甯縣白頭溝子兩個人販子窩穴裡偷運出來的,都是曆年奴隸買賣帳目,和老毛子交易的契據,依照常理說來,這些東西即使保存了,也沒甚麼用處,不過塞北四龍到現在還抱着一個妄想,就是深信自己始終有返回黑龍江,再建人販子窩穴的一天,這些文件契據正是将來東山再起的準備,所以明明是沒用的東西,塞北四龍把它當作生命一般重要,如今一旦起火,那還了得? 他急忙喊人來救,可是大部份賊黨跑去撲滅馬房的火,一時間找不來許多救火的人,山風又猛,水源缺乏,就這一刹那的工夫,耳房的火勢已經燒通屋頂,火勢已經燎原了! 好在塞北四龍建立頭道溝山嶺賊寨的時候,已經提防有這一着,所以他搭蓋房屋時,每一幢房子的距離,都保持十丈八丈以上的空地,無形中成了一條隔火巷,所以這一把火隻把兩列耳房燒了便算,火勢真是猛烈,不到半個時辰,兩列耳房已經燒成一堆灰燼,塞北四龍苦心保存了許多年的案卷文件,完全化做烏有,呼延慶頓足道: “又是這老賊搗鬼了,真是可惡!” 經過這一場大火後,頭道溝山寨的賊黨不由震動起來了!因為龍江釣叟太過神出鬼沒,手段太可怕了! 今日挂幡,明天放火,如果他再來一次大搗亂,那怎樣是好呢?塞北四龍尤其惶惑,以龍江釣叟這種手段看來,要取自己四個人的項上人頭,實在不費甚麼氣力呢!最憤怒的還是懶道人,因為龍江釣叟一次挂幡,一次放火,總共兩次來去,自己兀自懵然不覺,簡直是把自己玩弄于股掌之上呢! 塞北四龍和懶道人會商一切應付龍江釣叟的事,懶道人忿怒說道: “我們有幾千人實力,卻像烏龜一般,終日龜縮在山寨裡,等候敵人來攻,委實太笑話了!依照貧道愚見,與其守株待兔,不如争取主動,先傾動大軍進攻門家屯,把門炳父子殺死,給敵人一個下馬威再說!” 獨角龍呼延慶還以官兵進攻為顧慮,懶道人冷笑道: “老實說一句吧,我們現在的心腹大患,不是官兵,而是龍江釣叟和雙鳳、三彪這一班人,那些飯桶官兵,幾時見他剿滅過一股山寇,還不是此攻彼竄嗎?如果再守下去,恐怕被龍江釣叟接二連三的搗亂放火,一籌也莫展呢?” 鐵背龍靳永嶽和金頭龍崔仁壽也極力贊同懶道人的意見,主張克日向門家屯進攻,呼延慶違拗各人不過,隻得答應。

     到第二天早上,頭道溝購黨果然出動了三千人馬,由塞北四龍和懶道人率領,浩沽蕩蕩的離開了巢穴,直向山下殺來,可是龍江釣叟已經布了許多耳目在山下叢林裡,賊人才一出動,他們立即向門家屯飛報,坐鎮在門家屯裡的龍江釣叟,不到半日工夫,已經得到了前方飛報了。

     大刀門炳不禁着忙起來,說道: “老前輩,不好了!現在賊黨被我們接二連三的搗亂了幾次,居然激起他的真火來,出動大隊人馬向我們進攻,我們屯子的兵力隻及他三分之一,火槍沒有他一半,試問怎樣抵禦呢?” 龍江釣叟冷笑道: “門屯主不用慌張,這件事老早在我意料之中,如果連這樣也應付不來,我便不叫做龍江釣叟了!閑話少說,叫兩個屯勇來,吩咐他們騎着快馬,分别向姜葉兩屯送信!” 門炳立即把兩個得力的屯勇,傳喚到自己的跟前,龍江釣叟不知道哪個時候用白布縫了兩個布袋,交給兩個屯勇道: “你們每人拿一個去交給姜屯主葉屯主,叫他依計行事便了!”這兩個屯勇領了布袋,跳上坐馬,蹄聲――的跑去了! 龍江釣叟派了屯勇去後,又向大刀門炳說道: “由頭道溝山嶺到門家屯一共有多少裡路?中間有甚麼山河險阻呢?” 門炳立即取出一塊地圖報來,這是頭道溝山嶺附近形勢的圖,他向龍江釣叟道: “由賊巢到這裡來,足有六十多裡道路,中間隔了一道青衣河,這是牡丹江的支流,過了青衣河岸,還有兩座森林,除此之外,就是一望坦途,完全沒有險阻了!” 龍江釣叟在地圖闆上看了青衣河的形勢,點頭說道: “就是這樣已經可以用計了,火速調三百名屯勇來,帶三十杆火槍趕到青衣河去,聽我指揮布置!” 大刀門炳就要派自己的兒子門緻章去,龍江釣叟知道門緻章是個庸材,即使派了他去,也沒有甚麼用場,不過為了情面關系,決不能說出這樣的話來,盛雲川隻好說道: “這是前敵埋伏的事,不必少屯主親自去,在老夫策劃之下,門家屯準保無虞,由小徒去便了!” 大刀門炳聽見龍江釣叟這樣一說,隻得罷了,他馬上點了三百名精壯屯勇,帶了三十杆火槍,跟随龍江釣叟到前方去抵敵,大刀門炳問盛雲川要不要後援部隊? 龍江釣叟笑道: “不用再增援了,賢父子在屯内靜聽捷音吧!” 大刀門炳知道龍江釣叟是個成了名的老江湖,他說這幾句話,必定有相當把握,一顆心安定下來,龍江釣叟帶着人馬開到前方去了。

     再說懶道人和塞北四龍帶着三千人馬,浩浩蕩蕩,離開了頭道溝山寨,一直向門家屯殺來,這三千人一大半是騎兵,不到半天工夫,距離門家屯不夠二十裡路了,前面現出一道小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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