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關燈
,不然的話,這一劍如果直刺軟肋,深入内腑,八臂人熊毛泰,就要一命嗚呼,喪在石老拳師劍下! 不過毛泰也是一個性情暴戾的硬漢子,雖然中丁一劍,受傷不淺,可是他仍舊忍着痛,一個翻身由地上跳起來,咬牙切齒的說道:“姓石的,今日二太爺一時疏忽,誤中詭計,敗在你的手裡,不過二太爺輸了,還不心服,多則三年,少則兩載,必要報這一劍之仇,現在少陪,再見!” 他說着一聳身跳上黑馬,萬仕雄看見八臂人熊落敗之後,仍要口出不遜,不禁勃然大怒,就要上前攔阻,石老镖師把他衣服一拉,叫道:“徒弟,他已經受傷了,做人不可太絕,由他去吧!” 萬仕雄窒了一窒,八臂人熊已經在馬上一聲狂笑,縱開坐騎,踢起-道滾滾煙龍,跑得無影無蹤! 這一次大淩柯邊之戰,石老镖頭雖然得到勝仗,可是十分兇險,而且帶點僥幸,事後回想起來,捏了一把汗。

     他渡過大淩河,把參茸紅貨護送入關,直到北京皇城,交割了參茸貨物,便返回盛京。

     不過自己這次最後保镖,和八臂人熊結了一劍之怨,遲早都是禍根,因此一來,石老镖頭急流勇退的意志,更加堅決,過了三個多月,他果然結束了保镖生涯,仗着手上一點資财,帶了妻室王氏,兒子金郎,和徒弟萬仕雄一行四人,雇了一輛車子,靜悄悄的離開盛京,一直來到四平街北面的彭家屯村莊裡,方才蔔居下來。

     在石老镖頭的意思看來,以為自己住到這個僻靜地方,而且又是洗手退隐,即使八臂人熊不忘舊怨,也沒有方法找上門呢。

     哪知道天有不測風雲,人有刹時禍福,世間上的事情,往往出乎意料之外,石老镖頭歸隐在彭家屯之後,日來無事,便教自己兒子石金郎的武藝,這時候石金郎的年紀,不過十歲,年紀雖然很小天資十分聰穎,對于武功十分喜愛,石老英雄指點他的功夫,一學便會。

     可是石雄遠的妻子王氏,對于自己丈夫教兒子學本領,卻是不大贊成,她說世俗人的眼光,多數重文輕武,一個人即使練得上好武藝,除了給人保镖護院之外,試問有甚麼出處?自己隻得一個兒子,反不如叫他讀幾年書,去考科舉,謀個正當出身,不勝似向刀槍林裡讨飯吃嗎? 經過這樣一來,石雄遠一顆教兒子練武的心,便開始冷卻下來,不像從前熱烈了,光陰迅速,過了兩年,一向隐居村中,風平浪靜的石雄遠居然遇了飛來橫禍! 原來這一年的八月中秋晚上,萬裡無雲,月如明畫,關東三省人情風俗,也和關内一般無二,每戶人家到了中秋晚上,殺雞置酒,餅果拜月,關外物價低廉,出産豐富,絕少一貧如洗的人過得去的人家,遇着良辰佳節,沒有一個不大杯酒、大塊肉的吃喝,石雄遠的家裡也不能夠例外。

     這天晌午,石老镖頭已派萬仕雄到八面城市鎮去,買備酒肉回來,王氏在後庭院裡,擺開果餅,到了初更起後,依循俗例拜月,石雄遠和王氏金郎萬仕雄師徒父子夫婦四人,便在後園紫藤花架下面,放着酒菜小酌。

     正在把酒閑話桑麻,說些家常瑣事時候,忽然聽見紫藤花架頂上,一聲冷笑說道:“姓石的,大概今天晚上,是你全家人在陽世最後一頓酒飯,吃完了這次中秋月餅,就要到閻王殿上報到哩!” 石雄遠一聽這幾句話,不禁勃然大怒,霍地站起身來,就要向花架頂上撲去,說時遲那時快!隻聽嗤的一聲,一道白光由花棚外穿了進來,不偏不歪,射中王氏咽喉,王氏哎呀一聲,便自跌倒在地。

     跟住花棚外面又是嗤嗤兩聲,飛入兩點白光,一點直射向石老拳師的愛子石金郎,一點向萬仕雄太陽穴襲到,他兩個是練過武的人,不比王氏無拳無勇,一見白光射入,立即把身向桌子下面一縮,隻聽咯噔咯瞪兩聲,原來是兩支純銅瓦面镖,釘在花棚柱上,深嵌入木,接着内宅熊的一聲,冒出一團團的黑煙來,火光熊熊焚着。

     原來他們全家在後園暢飲賞月之時,屋裡空虛無人,給人家乘虛混了進來,做了手腳,殺人放火,一齊動手,刹那之間,石雄遠的内宅,陷入一片混亂狀态! 石老镖頭做夢也估不到人月團圓,中秋佳節的晚上,仇人居然摸上門來,倉猝間來不及去取兵刃,便自空着雙拳,一個飛身,跳到紫藤花架棚上,他剛才一上棚,冷不防嗤的一響,迎面飛來一點寒星。

     石老镖頭知道是暗器,他手中雖無兵刃,不能格架,隻好用聽風接箭法,伸手一揚,把那暗器接在手裡,原來是一支三棱金镖,石老镖頭心頭發火,喝了一聲:“該死鼠輩!”把接在手的镖,往回一擲,隻聽哎呀呀一聲,一個夜行人由短牆上面,中镖跌了下來,翻落地上! 老英雄正要竄過去把那中镖的夜行人由地上提起,拷問一切,又是說時遲,那時快!背後呼的一響,一股金風破腦襲到。

     石雄遠雖然年老,卻是手疾眼快,側身一閃,用個“怪蟒翻身”,向着橫邊一竄,一柄銀虹也似的緬刀,抹着頭頂過去,石老镖頭扭頭向後一看,隻見襲擊自己的不是别人,正是八臂人熊毛泰。

     石雄遠正所謂仇人見面,份外眼紅,他知道八臂人熊,是今晚糾黨到來殺人放火的魁首,不禁心頭火發,可是敵人緬刀太過鋒利,自己手無寸鐵,不能夠不存幾分顧忌。

     八臂人熊展開緬刀,揮揮霍霍直卷過來,石雄遠隻好用白猿掌和他對拆,跳高竄矮,一連鬥了十七八合,這邊萬仕雄已經把石金郎背出屋外,找地方把石金郎藏了起來,自己提一根豹尾三節棍,跳回後園裡面,他看見自己師父吃八臂人熊緬刀迫住,形勢危殆,他立即飛身過去,把三節棍向石老镖頭一遞,高聲叫道:“師父,接兵刃哩!” 石雄遠看見徒弟把兵刃遞來,不禁精神大振,他剛才把三節棍接在手裡,八臂人熊已經用了個“獨劈華山”招數,一刀砍來。

     石雄遠匆忙之中,用個“橫架金梁”,把手中棍向上一檔,劈拍,棗木身的三節棍,居然被刀鋒砍成兩段,如果換了别一個人,必定手忙腳亂,可是石老镖頭究竟是個老江湖經驗的武師,三節棍一折斷,他立即把兩節斷棍身當作判官筆用,身子一挫,運棍如風,拍撞點打,猛向八臂人熊要害點去。

     八臂人熊估不到石老拳師還有這一手本領,真是吃驚不少!他急忙用緬刀遮攔招架,兩下鬥了二十多合,彭家屯的鄉勇團練已經趕來了! 原來關東三省一帶的村莊屯子,差不多都具有自衛武力,不是鄉勇,就是團練,八臂人熊這次到彭家屯去尋仇,一共帶了兩個本領高強的心腹黨羽,八臂人熊出身本來是關内大盜,向來在陝北三晉一帶活動,因為犯案累累,官府緝捕太緊,站不住腳,便竄到關東來,他本來想打算在江西劫石雄遠镖頭的暗镖,哪知道技差一着,吃了大虧! 八臂人熊落敗之後,躲入遼西北鎮縣附近的醫巫闾山内,休養傷勢,苦練武藝,直到兩年之後,方才再次登門尋仇。

     他那兩個心腹黨羽,一個叫小夜叉郎飛,一個叫黑面虎薛洪,郎、薛二人先前是山西一帶有名的巨盜,不但輕功高強而且打得一手極好暗器,他們在盛京城裡經過幾個月的勘察,方才知道石雄遠隐居在彭家屯,八臂人熊報仇心切,帶了郎薛二人趕到八面城附近,他趕到彭家屯那一天,恰好是八月十五中秋節,趁着石老镖頭全家在後花園飲酒賞月,混入前宅,殺人放火,一起發動,和石雄遠展開混戰,他以這次出其不意,運用迅雷不及掩耳手法偷襲,必定得手。

     哪知道石雄遠本領高強,他們隻殺了石老镖頭的妻子王氏,可是發镖殺死王氏的小夜又郎飛,也被石雄遠運用反手镖穿斃,正在惡戰之間,彭家屯的鄉勇團練已經望見石家起火,紛紛敲響銅鑼,到來灌救! 八臂人熊看見鄉勇團練到來,以他本領而論,本來不把幾名鄉勇放在眼内,不過他究竟是個上門尋仇的人,俗語說得好,邪不勝正,八臂人熊做賊心虛,看見人聲嘈雜,知道今天晚上尋仇不成了,他隻好咬了咬牙關,把緬刀賣個破綻,飛身一聳,跳出圈外,飛也似的逃跑。

     石雄遠回頭看自己家裡的火勢,巳經燎原,兩間瓦屋已經卷沒在一片烈焰裡,他知道自己即使救火也來不及了,石老镖頭喝了一聲:“鼠輩别走!”一輪兩根斷了截的三節短棍,直追下來。

     八臂人熊看見石老镖頭居然追趕自己,不禁勃然大怒! 他暗地裡取出一支毒藥鋼梭來,這鋼梭長約六寸,通體純鋼打造,每隻足有八兩多重,梭尖用毒藥浸過,一甩手打出來,可以射出三丈以外,八臂人熊取梭在手,故意放慢腳步,等石雄遠追到三丈以内,突然圈轉身軀,左臂向外一揚,嗤嗤,毒藥梭化一點銀星,破空飛出。

     毛泰這一枚十分歹毒,不打頭面,直取石老镖頭的下三路,如果換了平日,這一梭必定打石老镖頭不中,可是今天晚上情形又不同了,石雄遠因盜毀家,怒火遮眼,他一時估不到八臂人熊除了武功之外,還有這樣厲害的毒藥暗器,耳聽嗤的一聲,銀星飛來,不偏不歪,穿在石雄遠右邊大腿根上,石雄遠出其不意,中了一梭,哎喲一聲,推金山倒玉柱也似,一跤跌倒在地! 石老镖頭這一跌倒,八臂人熊哈哈兩笑,一聳身軀,連人帶刀竄了過來,緬刀寒光一岡,就要向他天蓋頂劈落。

     說時遲,那時快!毛泰正要揮刀去砍石雄遠的腦袋,冷不防背後一股急風,直襲過來,八臂人熊出其不意,急不疊忙向橫裡一跳,他扭頭向後看看,原來襲自己的并不是人,是石老拳師平日乘坐的風雷豹寶馬,它不知怎的由馬厮裡跑出來,看見主人危急,飛跑過來,張口向八臂人熊背後便咬,毛泰以為是人,側身一閃,石老镖頭乘機向外一滾,翻出七八步外,全靠這樣一來,方才逃丁性命! 八臂人熊看見一匹畜生居然也來搭救主人,不禁勃然大怒,他把緬刀一起,猛向風雷豹馬砍去。

     風雷豹馬十分機警,托地向外一跳,讓過刀鋒,卻把後膀一拱,雙蹄齊起,猛向八臂人熊前胸踢去,毛泰險些吃它踢着,霍地後退兩步,八臂人熊心頭火起,回身探刀向風雷豹追逐,風雷豹馬正要他這樣,放蹄飛跑,卻不遠去,八臂人熊一連追了兩個圈,乃始恍然覺悟中了畜生詭計,又要折回來殺石老镖頭。

     哪知道石雄遠趁這空隙站起身來,把身邊藏着的亮梭取了出來,連取三支在手,猛向前面一抖,三梭齊發,八臂人熊出其不意,左臂中了一梭,疼得他唉呀一叫,急忙掩住手臂,飛也似的落荒逃走,眨眼之間,走得沒影無蹤! 石雄遠正要追趕仇人,可是才一移動,猛覺腹部以下,劇痛難當,原來他腹部近大腿根部分,中了一毒藥棱,先前報仇心盛,還不覺得怎樣疼痛,現在仇人跑掉,所以便覺得劇痛起來,不止劇痛,全身也起了栗戰! 石老镖頭知道自己中了毒藥暗器,不禁長歎一聲,坐在地下,風雷豹馬似乎知道主人受傷,立即跑近石雄遠的身邊,用口咬住了石老镖頭的衣領,把他直攏起來,石雄遠方才勉強起立,扶着馬鞍,就着踏腳上了馬背,風雷豹馬方才慢慢的向彭家屯跑過去,它跑到屯子外,正遇着萬仕雄帶領鄉勇出來,找尋師父下落,石老拳師一見了萬仕雄,立即問道:“仕雄,咱們的房屋怎麼樣了?” 萬仕雄回答道:“禀告師父老人家,我們住的房子,已經被賊人放火燒成一堆焦炭,連師母的屍首也埋葬在火坑裡面,不知道燒成怎樣呢!” 石雄遠聽說自己家業全給賊人毀了,氣憤一聲大叫,撲通,由馬背上翻了下來,當場昏倒地上! 萬仕雄看見師父暈倒,不禁大驚,石金郎也由人叢裡出來,連聲哭喊爹爹,萬仕雄給他解開衣服,推揉胸背,隔了兩盞茶的時候,石老拳師方才悠悠醒轉過來,叫道:“八臂人熊,我跟你有甚麼過不去的冤仇,為甚麼弄到我家散人亡,我生不能報仇,死後也要變為厲鬼,活勾你的魂魄!” 萬仕雄解勸道:“師父,你老人家不用太傷心了,人死不能複生,事情到了
0.09116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