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一封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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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你了林青一把接住小弦,先探住他的脈門,運功查他體内情形。

    隻覺他體内充溢着一股怪異内氣,在各處經脈間遊走,将上半身的禁锢盡數沖開,但也令經脈混亂異常,再看到他臉上的異樣,隐然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不由大吃一驚:你會嫁衣神功! 嫁衣神功正是兵甲傳人杜四的獨門武功,自殘其身反激人體潛力。

    六年前杜四在笑望山莊引兵閣為登萍王顧清風所擒,為了讓好友林青不為所制,力運嫁衣神功脫出顧清風的掌握,卻也因此慘死當場,林青對此事印象極深。

    卻不料事隔六年後,竟然又在小弦身上發現有嫁衣神功的痕迹,如何能不失聲驚呼。

     小弦心情激動,說不出話來,隻是伏在林青懷裡抽泣。

    花想容與水柔清聞聲趕來,見此情形,一時也是摸不着頭腦。

    蟲大師亦拿起小弦另一隻手,卻發現他啞穴雖通,但體内經脈大損,還道是自己剛才給小弦解穴不得法傷了他,撫着他的頭輕聲道:你可有哪裡不舒服麼? 林青對嫁衣神功的運行情況也不甚了解,杜四這門霸道的内功因為對身體大有損害,一向不傳外人。

    而小弦表面狀況雖是極像當日杜四,但運起嫁衣神功後體内各機能到底會是何種情況誰也不知,林青亦也不能确定這是否就是兵甲派的獨門神功,勉強穩住心神,沉聲問道:你到底是什麼人?小弦哽咽道:林叔叔,我父親便是楊默!他現在去了媚雲教,你快和我一起去找他。

    林青念了幾遍楊默的名字,聯想到嫁衣神功,心中終有所悟。

    隻是見小弦足有十二三歲,而許漠洋六年前親眼見妻兒死于東歸城戰火,如何又冒出一個這麼大的兒子,知道必有隐情,問道:你慢慢說,你父親可是許漠洋?小弦點點頭,便将當日媚雲左使馮破天如何找父親接刀,自己如何被日哭鬼抓來涪陵城之事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

     原來昨晚費源奉了甯徊風的命令,幾經周折總算找到日哭鬼。

    小弦與日哭鬼一起去見甯徊風,卻意外見到了吊靴鬼。

    問起父親的消息,這才知道許漠洋已去了媚雲教。

    那一天日哭鬼帶着小弦一走了之,吊靴、纏魂二鬼本是與許漠洋、馮破天纏鬥不休,卻是誰也奈何不了對方。

    許漠洋擔心小弦的安危,瞅個空當兒跳出戰團便去追趕日哭鬼,馮破天獨立難支,亦隻好跟着他同走。

    但茫茫天地間,如何找得到日哭鬼的去向,加上吊靴、纏魂二鬼陰魂不散地緊跟着他們,最後許漠洋不知聽了馮破天的什麼言語,便随他往媚雲教方向奔去。

    吊靴鬼與纏魂鬼亦不敢徑直追入媚雲教總壇,隻好回來複命。

     林青萬萬沒有料到在此碰到故人之子,這才知道甯徊風信中所說小弦與自己極有淵源果然不假,一時亦是神情激動,拍拍小弦的頭,長歎道:你放心,代此間事了,我必帶你去找許兄。

     蟲大師心思缜密,緩緩問道:甯徊風如何知道你的身份?小弦回想當時的情景:當時廳中有好多人,管事的好像便是那個甯先生。

    先問起吊靴鬼與纏魂鬼去媚雲教的情形,又責他們為何沒将馮破天抓回來,那個吊靴鬼十分可惡,自己的事沒有完成好,便胡說一氣,一心要讓我去做那個龍堡主的幹兒子,還吓唬我說若是不從便将我毒打一頓再關進地牢,又說我父親既然去了媚雲教,也就是擒天堡的死對頭,我若能讨得堡主的歡心,尚可将功折罪 林青插言問道:你可見了那龍堡主?小弦搖搖頭,聽說龍堡主不來涪陵城,而是直接去什麼山莊。

    花想容提醒他一聲:是困龍山莊吧?對對!小弦一拍腦袋,便是困龍山莊。

    他仰臉看着諸人,振振有詞,我都沒見過那個龍堡主,如何肯做他的兒子?再說我不喜歡吊靴鬼那個怪樣子,才不受他吓唬,當下便說道:你就會欺負小孩子,想來定是那天被我爹爹好一頓修理,這才找我報複。

    吊靴鬼笑着說,你爹爹一個小鐵匠如何是我的對手,那日是他落荒而逃我才不信他胡吹大氣,便反駁道,我爹爹劍法高強,隻要你能打赢我爹爹我就聽你的話,去做那龍堡主的兒子。

    吊靴鬼也算有點本事,便将我父親的劍招先使出幾招,然後說出破解招數。

    才使了幾路,旁邊有一大個子忽道,這是北疆的嘯天劍法,我知道那個鐵匠是誰了。

    然後便在甯先生耳邊嘀咕了幾句,甯先生便皺了皺眉。

    吊靴鬼似是十分怕那大個子,賠笑道:先生明目如炬,自然不會錯。

    那個大個子不理吊靴鬼,隻對甯先生道:若是暗器王知道這小孩子的身份,無論如何不會袖手不理的。

    甯先生一面點頭,一面不住打量我,看得我心頭發毛 林青問道:那個大個子是什麼模樣?小弦臉現驚悸,似是想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那個人除了個頭很大外,長相倒也平常,起初站在一邊也不起眼,但一出面,目光便像能殺人一般。

    對了,他眉心正中有個痣。

     林青與蟲大師對望一眼。

    蟲大師眉尖一挑,雙目眼光一閃,緩緩點頭,吐出兩個字道:是他! 他倆至此終可确定此人身份正是将軍府内的第三号人物,被譽為百年來最強的黑道殺手鬼失驚!即可證實鬼失驚與甯徊風有來往,那麼将軍府與擒天堡或許已暗中結盟。

     小弦見衆人面色古怪,奇道:這個人是誰?擒天堡的人似乎都挺怕他,均和他離得遠遠的。

    水柔清忍不住又開始調侃他:算你命大,那個人便是黑道第一殺手鬼失驚,連鬼見了他都要吃驚,你沒被吓死已很幸運了 原來他就是鬼失驚!這黑道煞星的名字小弦倒是聽父親說過,發了一下呆,又道,不過我倒覺得他兇在臉上也還罷了,不像那甯先生看起來白淨斯文,卻陰陽怪氣讓人捉摸不透。

    我見他聽鬼失驚說我與林大叔有什麼關系的時候眼珠直轉,就知道要壞事了。

    果然過了一會兒他就突然笑嘻嘻地說要讓我做什麼禮物 水柔清道:不是禮物,是戰書。

    小弦哼了一聲,瞪一眼水柔清:哭叔叔一心維護我,說我是由他帶回來的,至少要先送我去見堡主。

    那甯先生執意不從。

    兩人鬧将起來,最後甯先生冷不丁打了哭叔叔一掌。

    說到此處,他鼻子一酸,小嘴一扁,眼見又要掉淚,卻強自忍住,喃喃道,也不知道哭叔叔現在怎麼樣了,我見他受了那甯先生一掌,吐了一口血,我就忍不住罵甯先生那個壞蛋,卻被他一指點在腰上,當下便動彈不得。

    然後他把我帶到一個小房子中,又是推拿又是紮針,弄得我好痛。

    他想起那時的情形,臉上猶有懼色:他足足擺弄了我一兩個時辰,我心裡害怕,後來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等到再醒來時便已說不出話,可把我憋壞了- 林青與蟲大師又是互望一眼,甯徊風費這麼大工夫,隻怕遠不僅僅是下一道戰書那麼簡單,其間必然還有深意。

     花想榮笑着安慰小弦道:現在好了,你不又沒事了?不!蟲大師一臉肅容,現在隻怕比剛才更糟糕。

    林青撫着小弦的頭,似責備又似是歎息:你這孩子為何要用嫁衣神功?你難道不知道此功對身體損害極大麼?我知道。

    小弦一臉堅決,但我剛才聽林叔叔說若是不能解開我的穴道,就會被那甯先生取笑。

    我,我不要作林叔叔的累贅......林青這才知道剛才自己與蟲大師的對話已被小弦無意間聽到,長歎一聲:你豈不是太信不過林叔叔的本事了?小弦欲言又止,終垂頭不語。

     其實他強用嫁衣神功還有另一層原因,卻是不便說出來。

    原來剛才蟲大師讓小弦先休息,但小弦輾轉反側如何睡得着?他倒不擔心自己的穴道無法解開,隻是懷中揣着水柔情的那面金鎖卻是難以安心,暗想:若是被她發現了,定要說我是小偷。

    與其如此,還不如主動還給她,便說是無意間從妙手王那裡撿來的。

     小弦拿定主意後便悄悄出門,他行走尚無大礙,當下尋到水柔清房間,正要敲門,卻聽到水柔清的聲音從門内傳來:若我是林大哥,才不替那小鬼費心呢......小弦心裡暗罵一句:你才是小鬼。

    當下将耳朵貼在門上凝神細聽。

    卻聽花想容道:林大哥與蟲大師都是俠義心腸,如何能見死不救。

    再說他畢竟隻是一個小孩子......水柔清哼了一聲:你想甯徊風能安什麼好心,在這個時候把這個半死不活的小鬼送來,分明就是算好了林大哥與蟲大師不會置之不理。

    你想想若是為他大耗功力,明日如何去與敵人周旋?說不定這小鬼便是擒天堡派來的奸細 小弦聽到此處心頭大怒。

    他對水柔清實是有種說不出的情緒,既想見她,見了面卻又總想與她作對。

    這等心思便是他自己也不甚了了。

    此時無意間聽到水柔清在背後這樣說,分明就是看不起自己,這口氣如何咽得下去?當下恨恨地将握在手中的金鎖重又放回懷裡,打定主意偏偏不還給她,讓她着急。

     小弦重又回到自己房間,越想越是生氣,路過廳前時恰好又聽到蟲大師對林青說起,若解不開自己的穴道必會為敵人恥笑心想無論如何也不能讓林叔叔為難,靈機一動,忽想到《鑄兵神錄》中記載有嫁衣神功,可以激發人體潛力。

    他雖知嫁衣神功對己深有大害,但一來并不知具體後果,二來賭氣水柔清看不起自己,心想不如靠自己的力量一舉解開穴道,讓她吃驚。

     小弦想到這裡,将心一橫,咬破舌尖,按《鑄兵神錄》中的法門運起嫁衣神功。

    果覺一股熱烘烘的内息從丹田中騰起,在體内左沖右突,似奔流的山洪般直往天靈沖去。

    這嫁衣神功極為霸道,借着自殘引發體内潛力,一旦運功根本不受控制。

    小弦雖然從小跟着許漠洋學得一些内功,但畢竟時日尚淺,但覺渾身經脈欲裂,不由慌了手腳,害怕起來,一時渾忘了啞穴被封,張口大叫林青。

    而心念才起,氣随意動,那股内息自然而然地便撞開了啞穴 他卻不知嫁衣神功運用不得其法,體内各處經脈本被甯徊風盡數封閉,受不住這突來的大力。

    表面看起來似是大有好轉,其傷勢卻是更重了幾分。

    這種情形就如對泛濫的洪流本應緩緩疏導,卻被強行堵住各處出口,最後終于沖開一個缺口宣洩而出,雖暫解一時之憂,但岸堤全被沖毀,再建卻是大為不易了。

     小弦終與林青相認,心頭高興,一時對諸人說個不停。

    林青與蟲大師深知小弦體内變故,隻是當他的面誰也不便說破。

    隻得先将此事放在一邊,日後再行補救。

     明日林叔叔帶我一起去困龍山莊,瞧那甯先生會是什麼嘴臉?小弦一臉得色,他本定下五日之期,現在不到半日我便解了穴道,定會氣歪了他的鼻子。

    小弦越想越覺得解氣,大笑起來。

    林青卻是握着他的手:不要逞強,好好告訴叔叔,你體内可有什麼不适麼?小弦道:我沒事,就像以前一樣。

    小弦嘻嘻一笑:我以後跟着林叔叔,自然不會有人能傷到我,便用不着再使嫁衣神功了。

     蟲大師脫口歎道: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子,你可知這樣一來,要治你的傷勢卻更為棘手了?花想容怕小弦聽了此話心中不安,笑道:怕什麼,就算現在一時治不好他,景叔叔也有法子。

     林青與蟲大師眼睛均是一亮。

    林青欣然道:久聞四大家族中點睛閣主景成像醫術天下無雙,任何疑難雜症到了他手上,均是手到病除。

    這孩子此刻體内的情形雖是兇險,但若是得他出手醫治,應無大礙。

    其實他未見過景成像,亦不知是否真能妙手回春,此番話以安慰小弦居多。

    要知小弦此刻經脈俱損,全憑這嫁衣神功尚未消去的一股内氣支撐着,就如當日杜四強運嫁衣神功脫出顧清風之手,事後卻定要大病一場。

    而小弦的情形比杜四當時更為兇險。

    因為他起初受甯徊風之制,如今強壓傷勢無異飲鸩止渴,一旦重新發作,非但舊傷不減,再加上嫁衣神功的反噬之力,恐怕立時便有性命之憂。

     水柔清拍手笑道:這小鬼真是有運道,我都好久沒有見到景大叔了。

    小弦一聽水柔清說話心頭便是有氣,他亦聽許漠洋說起過點睛閣,知道那是四大家族之首,自己若是還要去那裡醫治,豈不更被水柔清看輕,哼了一聲:我才不要别人治。

    又看向林青,懇求道,林叔叔把那個甯先生抓住,逼他把我治好不就是了。

    他雖聽諸人說得嚴重,但對林青極有信心,何況現在體内全無異狀,對自己傷勢全然不放在心上。

    衆人當中反是以他這個當事者最是想得開。

     蟲大師隐有憂色,對林青道:若要找景成像,時間上未必來得及,解鈴還需系鈴人!林青苦笑一聲,點頭不語。

    小弦是許漠洋之子,他無論如何亦不能袖手。

    而小弦體内的情形可謂是絕無僅有,現在嫁衣神功暫時壓制住了傷勢,誰也說不準何時發作,要想及時化去小弦體内的後患,先找甯徊風才是上策。

    看來明日的困龍山莊之約已是勢在必行。

     花想容沉思一番,對林青道:甯徊風才聽鬼失驚說起這孩子與你的關系便立刻定下此計,而且不需請示龍判官便擅自将我們卷入,這說明什麼?水柔清點頭道:對呀,擒天堡要對付我們無論如何也應該先請示龍判官,甯徊風為什麼自作主張?花想容道:難道擒天堡早就打算對付我們,龍判官已知此事,所以無須請示。

    衆人沉默。

     林青眼望小弦,心中記挂着他的傷勢:無論如何,明天我們去了困龍山莊,一切便有結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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