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一封戰書

關燈
胡說!水柔清蹦蹦跳跳地跑進來,先給蟲大師做個鬼臉,這才雙手叉腰對林青道,就算你不拉我,我也可以躲過那一爪。

    花想容望着一輪從江面上躍躍欲升的太陽,悠然道:咦,不知道誰告訴我,現在想到那一爪還是心驚肉跳,還要拉我去拜菩薩還願林青與蟲大師一起大笑起來。

     清兒把船闆跺得震天價響:好呀,容姐姐你竟然不向着我,向着林大哥。

    哼哼,真是見利忘義不,是見色忘義。

    這下可輪到花想容急得跺腳了。

    她自幼在家族的呵護下長大。

    父親花嗅香四海留情,聞香即走,沾香即退,乃是天下最有名的風流公子,而哥哥花濺淚亦是潇灑倜傥、詩絕文豔,發宏願要識遍天下英雄,畫盡山水美景,觀盡人間絕色。

    是以花想容昨日在三香閣一見暗器王林青,立刻便被他的男子氣概打動。

    又見林青為那天下馳名的才女駱清幽出頭,一個照面間便驚走齊百川,那份坦然磊落的英雄豪勇更是深深植根于腦海中,一顆芳心不知不覺間早已暗系在他身上。

    隻是猜不透林青與駱清幽的關系,這一夜輾轉難眠倒是有大半心思在想着此事。

    如今被水柔清叫破,俏臉早已羞得通紅。

     蟲大師老于世故,如何看不出花想容對林青的女兒心思,見她尴尬,岔開話題道:你們這兩個小姑娘今天又想出了什麼節目?但現在涪陵城龍蛇混雜,卻不要太過招搖了。

    水柔清年紀尚小,不通男女之情,見花想容忸怩的神色,心頭大樂。

    她與花想容姐妹情深,一向又是頑皮慣了,繼續道:蟲大叔想必累了,我也困得幾乎睜不開眼,不若讓林大哥陪着容姐姐去涪陵城玩吧。

    言罷掩口吃吃偷笑。

    林青亦是略有些不自然,避過頭不敢看花想容:蟲兄多慮了。

    我倒覺得我們才要在城中大搖大擺地走一趟,看看對方反應。

    是極是極,還是林大哥有魄力。

    水柔清一聽正中下懷,拍掌笑道,我們四個人在一起,别說一個小小的涪陵城,就算是龍潭虎穴闖闖又何妨? 林青見蟲大師若有所思,笑道:擒天堡雖已知道了我們的身份,但現在情勢複雜,京師幾派的人各懷鬼胎,誰也不肯先暴露自己的實力,勉強維系了一絲平衡,我們反而是最可能打破這平衡的人。

    隻要情勢一亂,我們就有可乘之機了。

    轉過頭對水柔清正色道,你以後可不許再像昨夜一樣亂跑,若非我跟着你,現在隻怕你已是人質了。

    水柔清見林青神色嚴肅,吐吐舌頭,老實應了一聲。

     蟲大師望了一眼林青,沉吟道:你不會是要故意引出那人吧?他話中那人自是鬼失驚,隻是他目前尚拿不準是否應讓花、水二人知道這個殺手的存在。

     這隻是其一。

    林青歎道,我昨夜見了甯徊風,隻覺此人心計百出,若我們不攪亂形勢,隻怕一切都在其掌握之中。

    我現在最擔心的倒不是擒天堡是否答應泰親王的條件,而是明裡與齊百川、關明月虛與委蛇,暗中卻與将軍府結盟。

    他這一番話乃是經過深思熟慮後方得出的一個結語,絕不是無的放矢。

    昨夜甯徊風一任水柔清在門外偷聽,顯是當她是鬼失驚。

    蟲大師略一思索,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此事大有可能,我們必須制訂一個萬全的計劃。

     水柔清奇道:擒天堡與将軍府結盟不好麼?那個紮風喇嘛豈不是要夾着尾巴灰溜溜回吐蕃了?花想容輕聲道:蟲大叔去年派人在将軍府的保護下殺了貪官魯秋道,水知寒也傷在我哥哥的手下;林大哥更是與明将軍勢不兩立,若是将軍府與擒天堡結盟,恐怕第一個就不會放過我們。

     林青對花想容一挑拇指,贊他心機靈敏,又忽想到一事:甯徊風先吟了幾句詩再向清兒出手,現在想來分明是與人對暗号,見清兒不是那個人,才蓦然出手。

    如此想來,隻怕他與那人早有約定,這對我們來說可不是個好消息。

    他苦笑一聲,甯徊風此人太過高深莫測,現在連我自己也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已發現我在外面,所以才故意命令魯子洋不許招惹我,以安我心水柔清忍不住問:林大哥說的那個人是誰? 林青與蟲大師互望一眼,蟲大師沉聲道:鬼失驚!水柔清小孩心性,不曾将鬼失驚放在心上:原來是他。

    自古邪不壓正,我才不信黑道第一殺手能及得上白道第一殺手。

    何況我們還有林大哥壓陣。

    花想容眉頭一皺,顯是知道鬼失驚的難纏:光明正大地動手過招自是不怕,就怕以鬼失驚不擇手段暗中行刺。

    水柔清猶是不忿:昨天下午來的定是他了,一見蟲大叔與林大哥出來,還不是吓得跑了。

     林青見水柔清如此托大,正覺有必要提醒她,恰好蟲大師亦有此意:那是因為當時他想殺我。

    若是找上你呢?我?水柔清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尖,一臉難以置信地道,他找我一個小女孩的麻煩做什麼?嘴上雖硬,心頭卻是有點虛了。

    畢竟在江湖傳言中,鬼失驚算是最令人驚怖的一人,手下二十八弟子以二十八星宿為名,合稱星星漫天,論名望雖不及蟲大師的琴棋書畫四弟子,但聲勢上卻強了許多。

     蟲大師有意吓唬水柔清,正色道:鬼失驚最強之處便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而且心志堅毅,真要找上你,别說我和你林大哥,就算你父母也難護着你。

    我們總不能一天到晚跟着你寸步不離吧水柔清不語,臉上略現懼色。

    林青笑道:放心吧,隻要你乖乖的,别到處亂跑便沒事。

    向你昨夜那般貿然探險,碰見他可不是說笑。

     花想容将水柔清攬在懷裡:清兒别聽他們吓唬你,鬼失驚也算成名人物,如何會對小女孩下手。

    隻是以後不要再到處亂跑了,若是不小心落在敵人手裡,反讓蟲大叔與林大哥投鼠忌器,縛手縛腳。

    林青與蟲大師點點頭,心想還是花想容心細,這句話比什麼吓唬都管用。

    水柔清小嘴一撅:我知道了。

    心中稍安,又開始頑皮,什麼投鼠忌器,人家明明是個人嘛!幾人大笑。

     花想容仍是不敢看林青,望着蟲大師道:清兒由我看着,倒是你們出門要小心點。

    将軍府與你們都頗有仇怨,若有隙下手,鬼失驚絕不會放過機會的。

    林青沉思道:隻一個鬼失驚我倒不怕,就怕有甯徊風這樣的人暗中策劃,那可麻煩得多。

    蟲大師眼中精光閃動,向林青望來:有幾成可能?林青不語,伸出四個手指頭,意思敵人或有四成可能對己方動手。

    他心中暗度:以擒天堡的實力,隻要龍判官、甯徊風、擒天六鬼、四大香主一并出動,再加上鬼失驚暗伏于側,欲将四人一網打盡也非癡人妄語。

    當然擒天堡未必會聽命于将軍府,鬼失驚亦未必會冒着開罪四大家族與自己的危險一意出手。

    但這種推斷卻絕非不可能,有必要暗做預防。

    林青與蟲大師的目的本是為了阻止泰親王與擒天堡結盟,事情發展到這一步,确是始料不及。

     花想容道:小心為善。

    我今天本想讓林嫂去城中置辦些物品,看來還是讓她不要去了。

    林青道:讓林嫂守在須閑舫上,你和清兒仍要大搖大擺地去城中。

    蟲大師亦道:不錯,此刻絕不能示弱。

    倘若我們擺出一幅若無其事的樣子,擒天堡與鬼失驚摸不清虛實,亦不敢輕易發動。

    林青一笑:花姑娘與清兒最好再多購些東西,做出一幅馬上要離開涪陵城的樣子。

    水柔清疑惑道:你們不去麼?蟲大師奇道:你知道我最怕陪你們逛街,何況買東西這些事情,你們兩個女孩子在場就行了,加上兩個大男人如何好與小販讨價還價。

    言罷卻對林青偷偷擠了一下眼睛。

    林青會意,打個哈欠:一夜沒睡,我可要好好睡一覺。

     水柔清一想到鬼失驚窺伺在旁,膽氣早弱了幾分,正要不依,花想容一拉她的衣衫:好吧,我們兩姐妹這就出發,可不要讓人笑我們沒膽子。

    她可不似水柔清那麼毫無機心,知道林青和蟲大師必會暗中尾随,伺機查出鬼失驚的行蹤。

     望着花、水二女緩緩走遠,蟲大師忽然一歎:容兒是個冰雪聰明的女孩子。

    林青自是明白蟲大師因何提及此事,卻隻是點點頭:我這一生便隻有一個意中人。

    蟲大師嘴角含笑:要不要我猜猜她的名字? 你定是猜不到。

    林青大笑,反手一拍背上的偷天弓,我的意中人便是它! 其時天色尚早,晨曦籠罩下,一片霧氣茫茫,隔幾步便難辨行人。

    花想容與水柔清去街邊的小攤前吃早點,川味麻辣,直吃得滿頭大汗,連呼過瘾。

    這時,一個滿臉病容的黃臉漢子端着豌豆花經過二人身旁,腳下忽地一個踉跄,直往水柔清身上撞來。

    水柔清正在擦汗,冷眼瞅見那漢子撞來,大吃一驚。

    她剛才在路上聽花想容說起鬼失驚易容術如何了得,化身萬千,任何人都有可能是他化裝的。

    疑神疑鬼下,還道是鬼失驚果然尋來,不假思索,一招霸王卸甲彎腰仰面從那漢子腕下鑽過,本想反擊,終是懾于鬼失驚的威名,蹿出好遠。

    也幸好她閃開,那碗熱乎乎的豆花才沒潑到身上。

     一時間,那漢子足下不穩,一跤跌下,還好花想容眼快,一把扶住了他。

    那漢子一疊聲道歉:對不起!不小心滑了一下,姑娘沒事吧?水柔清驚魂稍定,暗笑自己草木皆兵,擡眼看到周圍食客均是一臉詫色望着自己,顯是為她剛才靈活的身手所驚,心頭得意:沒事啦,以後小心點就是了。

    那漢子仍是一邊不跌道歉,一邊端着豆花走了。

    花想容卻不願在旁人的眼光中吃早點,亦拉着水柔清結賬。

     才走幾步,水柔清忽地大叫一聲,轉身就跑:快抓住那個人。

    花想容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怎麼了?水柔清哭喪着臉,撅起小嘴罵道:天殺的小偷,竟然偷了我的寶貝金鎖!花想容定睛一看,水柔清脖上挂的金鎖果然不見了,轉頭看去,那還能尋到那人的影子:你好好想想,會不會是掉船上了。

     不會的,這金鎖随身戴了幾十年了,我從沒有取下過。

    水柔清幾乎要哭了。

    花想容有意逗她開心:羞不羞,你才多大呀,就敢說戴了幾十年。

    清兒莫傷心,姐姐到時候再請人給你打一個就是了。

     那是我母親給我留下的,還說什麼以後做我的媒定之物。

    水柔清亦知道再找那漢子亦是徒勞,隻得嘴上不依,罵罵咧咧。

    要不要報官?花想容知道水柔清的母親自她小時便去了京城,已有數年沒有回來過,此物對她自是極為重要,也不由着急起來。

     水柔清歎道:容姐姐你真糊塗了,我們這麼大本事都找不到,官府能有什麼用?她極為要強,雖然心中懊惱,面上卻裝作不當回事,丢了也就罷了,反正我也不想嫁人......花想容見水柔清這麼想得開,嘻嘻一笑:是呀是呀,姻緣天定,說不定這金鎖一丢,還真會弄出什麼故事呢,或許你以後就可私訂終身,再也不需聽從父母之命了......水柔清一聽此言,作勢來抓花想容。

    花想容閃身躲開,嘴上卻仍是不停,與水柔清鬧做一團。

     那黃臉漢子正是妙手王關明月所扮。

    他昨日才到涪陵城,先去見了魯子洋,正好碰到日哭鬼在探查那暗害他的船家死因。

    而日哭鬼聽了小弦一番胡言,隻道水柔清那金鎖真是小弦之物。

    他對小弦實已情深,又耐不過小弦的一再央求,便給妙手王關明月說了此事。

    關明月知道日哭鬼為擒天六鬼之首,頗得龍判官器重,若能得他美言幾句,大可收事半功倍之效,何況他身為天下偷技無雙的妙手王,如此區區小事不費吹灰之力便可辦到,自是一口應承。

     關明月一向驕傲,這一次來涪陵城前在太子面前誇下海口,原以為必可功成,直至昨夜與魯子洋、甯徊風一見,看對方莫測高深,又加上他發現水柔清暗藏門外,而對方并不說破,還道是他們另有約好的人,此時方知情勢複雜,遠非自己所能掌控。

    回客棧後與手下幾人商議半天,也無萬全之策,心頭郁悶,一早便來城中閑逛,卻正好見到水柔清與花想容,便施展空空妙手,神不知鬼不覺地竊走了水柔清的金鎖。

    他的手法高妙,水柔清一無所覺,待發現金鎖被盜時,關明月早去得遠了。

     關明月心頭得意:看日哭鬼求自己盜鎖時的神态,此物對他自是極為重要,自己幫他這個大忙,他自然會在龍判官面前說幾句好話......正想着,忽覺身後有異,似是有人跟蹤。

    他江湖經驗豐富,當下也不回頭,腳下卻暗暗加勁,看似走得不快,卻是七拐八繞,轉瞬便混在早起趕集的人群中。

    他過街轉巷,自以為已撇下跟蹤的人,剛打算踱回客棧,脊背略微一緊,那種被人盯伏的感覺重又湧上。

    關明月憑盜揚名天下,對這種盯梢早就安之若素,但那份揮之不去的感覺卻頗難受,心中盤算,嘴角現出一弧冷笑,不回客棧,直往城東荒郊處行去。

     來到郊外無人處,關明月蓦然站住,手在臉上一抹,除下一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朗聲道:是林兄還是蟲兄?不妨出來一見。

    林青從一棵大樹後躍出,輕輕鼓掌道:幾年不見,關兄耳目猶勝往昔,可喜可賀。

    他一直跟着花、水二人,本欲釣出鬼失驚,卻不料先發現了關明月,這才一路跟蹤到此。

     關明月道:以林兄雁過不留行的身法,要跟蹤我而不被發現并不困難吧?他聲音轉冷,卻不知林兄故意現出形迹是何用意?彼此彼此。

    林青微微一笑:關兄既然看出跟蹤之人不是我就是蟲大師,卻還故意來此荒郊之處。

    你的用意自是我的用意了! 關明月臉上終現一絲笑
0.09972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