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一封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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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爪擊空,房内甯徊風輕輕咦了一聲。

    鐵爪蓦然收回,腳步聲随即響起,似要開門出來查看。

    林青在水柔清耳邊輕聲道:不要怕,是我。

    他出手異常及時,若是稍晚一步,看那爪勢的淩厲程度,一旦抓實,水柔清隻恐立時便是開膛破肚之禍。

    水柔清尚誤以為落入敵手,正拼命掙紮,聽到林青出聲,方才安下心來。

     水柔清的驚叫聲在暗夜中遠遠傳了出去,一時莊中火光大盛,示警聲四起,莊丁手持兵器從四面源源不絕地往後花園趕來。

    林青正要提着水柔清往牆外奔去,見此情景心中忽動,用力将水柔清往牆頭擲去,聚聲成線道:回去把你的見聞告訴蟲大師,不許再留在此地。

     莊丁來得如此及時,并且衣衫齊整,自是對夜行客早有防範,隻是得了上司命令才沒來回巡查。

    再說甯徊風定是早就發現水柔清,卻隐忍至今,必有隐情。

    種種原因加在一起,才讓林青決定孤身留下,他深信剛才沒有人發現自己,此刻流于莊中必是大出對方意料,或許還能探知什麼新情況。

     林青藝高膽大,利用人們視線的盲點,一動不動地緊貼在房後暗處。

    料定莊丁隻會在後花園外圍搜索,隻須防備甯徊風便可。

    而水柔清必會引開他的注意力,加上自己深谙隐匿之道,足有六七成的把握可保瞞過甯徊風耳目。

    眼見水柔清的身影飄過牆頭,引得一群莊丁大呼小叫地追趕過去。

    房門一開,甯徊風走了出來,來到剛才破牆出爪處查看,沉思不語。

    從林青藏身處可望見甯徊風的側面,但他卻屏息靜氣閉上眼睛。

    甯徊風看來高深莫測,或許目光也會引起他的感應。

     一條壯實的大漢帶着幾個莊丁來到後花園門口停下,揚聲道:甯先生,敵人已逃走,有兄弟認得是前日到涪陵城的那條畫舫中的小姑娘,要不要抓她回來拷問? 原來是她?甯徊風略一沉吟,叫兄弟都回來,也不用派人跟蹤,我自有道理。

    他似是笑了笑,費兄弟和手下這幾晚徹夜不眠,大家都辛苦了,我會把你們的表現如實記下來,堡主自有獎賞。

    林傾聽到此處,才知道擒天堡早就得知了須閑舫的情況,見甯徊風如此成竹在胸,連他都拿不準蟲大師的身份是否已然洩漏。

     那大漢正是日間被小弦調侃了一番的費源,他在擒天堡的地位不高,聽甯徊風如此一說,頗有些受寵若驚,讪讪笑道:甯先生過獎了,這不過都是屬下分内之事。

    甯徊風淡淡道:魯香主亦對我提起過你精明能幹,辦事得力,隻要你為他好好效力,日後這涪陵分舵副香主的位置或許便是你的。

     費源聞言大喜,面上卻還要強裝從容:先生還有什麼吩咐?甯徊風唔了一聲,緩緩道:日哭鬼的住處你知道吧,去通知他明早來此處見我。

    費源面有難色:哭老大獨來獨往慣了,一向隻是留下暗記待他尋來。

    隻怕明日未必能找到他......甯徊風語氣轉厲:他今日既知道三香閣的事,無論如何亦會留在涪陵城。

    你若是連一個大活人都找不到,還何談做涪陵分舵的副職?費源心中一懼,顫聲道:甯先生放心,我連夜就去将他找來。

    甯徊風似也知道自己語氣過重,又笑着加上一句:養兵千日,用在一時。

    今夜應是沒有什麼事了,把兄弟們都撤回去休息吧!費源領令而去。

    甯徊風站了一會兒,亦回房去了。

     林青心中暗凜:這甯徊風軟硬兼施,三言兩語間便讓手下服膺,而且還順便捧幾句對方的頂頭上司魯子洋,好讓其日後對魯子洋衷心不二、辦事賣力,手段确實高明!而剛才在房中卻聽他半天無有一句話,不露半點鋒芒,讓妙手王關明月幾乎無此人存在,僅有此一項便已可見其厲害。

    再加上起初對魯子洋的判斷,看來這擒天堡的實力委實不可輕忽。

     魯子洋送走了關明月,敲門而入:外面原來是那個小姑娘。

    我還以為是......甯徊風輕咳,打斷魯子洋的話:我不想聽到他的名字。

    魯子洋幹笑一聲:說得也是,隻怕擒天堡的人都不想聽到他的名字。

     林青心中大奇,看來這二人果是早就發現了水柔清,卻把她當作了另外一個人,是以沒有聲張。

    卻不知這個甯徊風不想聽到名字的是什麼人?那麼,剛才他們故意惹起關明月對自己的敵意,莫非也是做給此人看的? 甯徊風又道:明日午時龍堡主就會來涪陵城,後日在城西七裡坡困龍山莊與齊百川會談。

    你安排一下,并且告訴齊百川,最多帶三個人,無關的不要參加。

    魯子洋猶豫道:除了那個番僧,齊百川還帶了趙家兄弟與柳桃花甯徊風冷笑一聲:我就是故意如此,紮風喇嘛肯定要同來,另外三人就看齊百川如何擺平吧。

    他又加重語氣道,有必要你不妨告訴她,若是他帶四個人就不要見堡主。

    魯子洋恍然大悟:先生果然高明。

    這幫京城來的人飛揚跋扈,若不給他們點下馬威,當真不将我等看在眼裡了。

    林青甚至有點佩服這甯徊風了,如此小處亦不放過,想想那齊百川左右受氣的樣兒,不由心中叫絕。

     甯徊風那總是平淡無波的聲音又響起來:我不好出面,你在堡主面前多說幾句關明月的好話,最好能先看看太子的意思。

    至于那個人暫時不要讓堡主知道。

    他的笑聲亦是讓人聽不出任何喜怒,小小涪陵城竟然一下子多出這許多高人,也當真令人始料不及了。

    魯子洋賠笑道:呵呵,看來泰親王這步棋一走,當真是滿盤皆活啊。

    甯徊風道:你記住,不要直接對堡主說三道四,隻需要把相應的情報揀選後報告給他,一切都是他自己拿主意。

    魯子洋嘿然道:我跟了先生這麼多年,這一點自然曉得。

    又試探着問道,林青居然會上那兩個女子的船,這一點倒是大出我意料,看來那兩個女子應是有些來曆的,要不要派兄弟盯着?甯徊風道:你不要派人去招惹林青,自有那個人看着他們。

    魯子洋奇道:他為什麼要去盯着林青?甯徊風沉聲道:你可知與那兩個女子一路的男人是誰麼?魯子洋想了想:那個人整日戴着箬笠,十分紮眼,隻是看不清相貌,沒人識得他。

    不過聽齊百川說此人應是個難得一見的高手,以齊百川名捕的眼光,估計不會錯。

    甯會風冷然道:他便是蟲大師! 魯子洋乍聽到蟲大師的名字,心中一驚,失聲道:他來涪陵城做什麼?杜縣令雖是得了我擒天堡不少好處,卻也算不上是個貪官吧甯徊風一笑:你道蟲大師隻會殺貪官麼?他略一沉吟,他這次來涪陵城動機不明,現在又與林青聯手,你要嚴令手下莫去打草驚蛇......魯子洋猶豫道:若是他們主動鬧事又如何?甯徊風冷笑一聲:我自有主意。

    隻要林青與蟲大師不公然招惹我們,就算他們殺了齊百川和關明月我們也睜隻眼閉隻眼。

    魯子洋悶哼一聲,似是頗不服氣。

     甯徊風又道:我不妨再多告訴你一些情況,若我沒有看錯,那兩個女子都是四大家族的人物。

    他頓了一下,方道,既然有四大家族的人來,我們的計劃怕要再變一下,若是能讓四大家族與京師的人馬起沖突才是最妙,至不濟也要讓他們都疑神疑鬼一番。

    林青聽到此處,方知道己方的行蹤全落在對方眼裡,不但蟲大師行藏已露,便是花想容與水柔清的身份亦在對方掌握之中,對擒天堡的實力更是不敢小視。

    聽甯徊風語意,對江湖上神秘莫測的四大家族竟似也不放在眼裡,實不知他憑什麼可以如此托大。

    心中隐想起什麼關鍵,卻一時理不出頭緒。

     先生高見,令屬下茅塞頓開。

    魯子洋連聲恭維,又道,據我的消息,那齊百川果已通知追捕王來涪陵城,我看暗器王也沒幾天風光了。

    甯徊風正色道:你錯了。

    林青能有今日的名頭,絕非是妙手王所說靠着膽量得來。

    若真是追捕王來到此地與暗器王對決,我絕不看好梁辰。

    魯子洋似沒料到甯徊風對林青如此推崇,頗為不忿道:若是再加上那個人,我不信暗器王還有機會。

    你不要忘了蟲大師。

    甯徊風輕輕彈了一個響指,悠然道,何況追捕王可以無視明将軍的軍令,他可不行。

     林青心中略有所悟,看來那個人是明将軍派來的。

    如此方合情理,太子既然派來妙手王,明将軍自也不會袖手旁觀。

     甯徊風良久不語,忽又咳了一聲,魯子洋知機:先生身體不好,早些休息。

    屬下告退。

    我勞累慣了,這一身病根總是去不掉。

    甯徊風歎道,不過有病纏身也是不錯的,就像我不想引起關明月的注意便可以托病不語......魯子洋大笑:先生機變百出,算無遺策,那關明月還隻道我堂堂擒天堡的師爺僅是一個擺設呢!甯徊風淡然道:做大事者最忌招搖,這點你做得很好。

    現在你雖隻是一個小小的香主,日後大事若成,自可名動天下,光宗耀祖。

    魯子洋道:全憑先生教導。

     你去休息吧,這幾日涪陵城中風雨際會,須得養足精神才好打點一切,不要有什麼差錯。

     林青聽到此處,更生疑慮。

    聽這二人的口氣,所指大事絕不應是泰親王與擒天堡聯盟之事,千頭萬緒卻不知從何理起。

    直到再留下去也不會聽到什麼,當下待甯、魯二人離開後,瞅個空當兒,飄然而去。

     林青回到須閑舫上,蟲大師竟已坐在艙中等他。

    見林青回來,斟起一杯茶:林兄深夜出遊,必有不小收獲吧?林青也不客氣,接過茶一飲而盡:蟲兄是早就醒了,還是被那個寶貝丫頭叫了起來?那小丫頭走得那麼驚天動地,隻怕滿船的人都睡不安穩了。

    我隻是見林兄已跟了去便省了腳程。

    蟲大師悠然答道,又微一皺眉,這上好的碧螺春被你如此鲸吞牛飲真是糟蹋。

    林青大笑:蟲兄果是個風雅的殺手,連一杯茶都如此看重。

    有機會我定要介紹個人與你認識。

    蟲大師亦是大笑:罷了罷了,這天下怕也找不出不想認識那個人的男子,有林兄這一句話,夙願有望得償,無禮可送,這壺碧螺春便送與你吧。

    不過你可要回房間後再喝,不然見你用好茶當白開水解渴,委實讓我心痛 駱清幽的倩影在林青腦中一閃而過,又甩甩頭,似乎如此,便可以抛去那分淡淡的思念,轉過話題:你猜我今天探得了什麼秘密?蟲大師一副萬事不萦于懷的樣子,望望天邊将曉的一線曙色:你且慢慢道來,才不枉我等你快到天明。

    林青便把自己聽到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告訴蟲大師,末了又道:若我沒有搞錯,今日來我們船上的那個高手應是明将軍派來的人,你不妨想想會是誰? 鬼失驚!蟲大師終于略有些變色,怪不得我覺得那殺氣十分熟悉,果然是他。

    不錯!林青雙掌一拍,我亦想到是他。

    你想龍吟秋既然外号判官,鬼失驚這名字自然非常不讨口彩,也難怪那甯徊風不願提及他的名字。

    提及這個與蟲大師并稱為江湖上兩大殺手的人物,林青與蟲大師心中都頗有些顧慮。

    以鬼失驚神出鬼沒、又不擇手段的作風,若是一意與他們為敵,他二人小心應付下當能自保,可花想容與水柔清卻必難躲過鬼失驚的雷霆一擊。

     林青道:是了,那甯徊風也算神通廣大。

    不但已知你的身份,亦猜出花姑娘與清兒是四大家族的人物。

    我現在有些懷疑那個叫小弦的孩子了。

    江湖上見過我真面目的人少之又少。

    蟲大師緩緩道,但我曾與鬼失驚交過一次手,他自是認得我。

    但我相信那個孩子不會出賣我。

    林青頗為驚訝:你與他動過手? 要知蟲大師與鬼失驚一個是白道上例無虛發的貪官克星,一個是黑道上心狠手辣的冷血殺手,都可謂是百年難遇的殺手,他二人武功誰高誰低隻怕是江湖上茶餘飯後最大的談資,而這兩大殺手若是曾對敵過,實難想象竟都安然而返。

     蟲大師點點頭:那是去年在九宮山的事。

    當時誰也沒讨着好,彼此都負了傷,而且無語大師的師弟六語大師也死在了他手上。

    林青點點頭:看來鬼失驚于公于私都不想放過你。

    我還不想放過他呢。

    蟲大師灑然一笑,我與他也算冤家路窄,竟又在這小小的涪陵遇上,難怪他會潛來船邊伺機下手,隻看他當時激起如此強烈的殺氣,若不是你正好與我一起,恐怕他早已出手了。

     林青又問起當日蟲大師與鬼失驚過招的詳情,蟲大師毫不隐瞞,把對陣的各種微妙情形一一道來。

    林青問得極為仔細,然後一歎:我雖不願在與明将軍動手之前惹上将軍府的人,但現在怕也由不得我了。

    蟲大師笑道:明将軍不是嚴令江湖上的人不得惹你嗎?你倒反去招惹将軍府,天下怕也隻有區區幾人有此膽略了。

    林青亦是一笑:你别不承情,我可是為了你兩個寶貝侄女。

     二人肅然對視,從彼此眼中都看出了殺鬼失驚之心。

    雖然難明鬼失驚是否有傷人之心,但若不能先下手除此禍患,待其發動,卻是誰也沒有把握能接下他的蓄勢一擊。

    而花想容與水柔清武功稍弱,最有可能首當其沖。

     二人談論甚久,不知覺天色已明。

    聽得艙邊微響,花想容俏生生地立在門口:你們不去睡一會兒麼?林青見花想容雙目發紅,笑道:你也一夜未睡麼?花想容臉又紅了,嘴角卻含着一絲笑,映着朝霞,更增明豔:清兒第一次夜行,興奮得不得了,拉着我翻來覆去地說,害我也隻好陪她熬夜了。

    林青失笑道:她興奮什麼?若不是我感應到甯徊風要出手,隻怕清兒第一次的夜行大計就将以做階下之囚而告完結。

     林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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