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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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不能明白是怎麼回事。

    但正是這一事件使他恢複了常态,因為它強烈地轉移了他的注意力。

    他在尼娜·亞曆山德羅夫娜那裡(病人自然被送到她這裡)差不多一直耽到晚上。

    他幾乎幫不上什麼忙,但有這麼一種人,患難者在艱難的時刻隻要見到他們在自己身邊,便不知怎麼地會感到寬慰。

    科利亞驚吓得不得了,歇斯底裡地哭泣着,但是他一直在當跑腿:跑去找醫生,找了三位,又跑藥房,還去了理發鋪。

    *總算使将軍死而複蘇,但是沒有恢複知覺;醫生表示,“無論怎樣,病人處于危險之中”。

    瓦裡娅和尼娜·亞曆山德羅夫娜寸步不離病人,加尼亞感到窘困和震驚,但不想到樓上去,甚至怕見病人,他絞着自己的雙手,在與公爵語無倫次的談話中他能表達的就是,“這樣的不幸,仿佛故意似的,偏偏在這個時候!”公爵覺得,他能明白加尼亞所指的是什麼時候,在普季岑家裡公爵已經遇不到伊波利特了。

    到傍晚時列别傑夫跑來了,在上午的“解釋”以後他一直睡到現在沒有醒過。

    現在他差不多是清醒的,在病人面前哭灑了真誠的眼淚,猶如哭自己的親兄弟似的。

    他哭訴着,自責着,但是并沒有解釋是怎麼一回事,他還一再纏着尼娜·亞曆山德羅夫問,不停地要她相信,“是他,他本人就是原因,不是别人而正是他……純粹出于令人快活的好奇心……”死者“(不知為什麼他這麼固執地稱還活着的将軍)甚至是最具天才的人!”他特别認真地堅持将軍是天才這一點,仿佛因此能在此刻帶來什麼不同一般的好處似的,尼娜·亞曆山德羅夫娜看見他的真誠淚水,終于不帶任何責備,甚至幾乎是溫柔地對他說,“好了,上帝保佑您,好了,别哭了,好了,上帝會原諒您的!’;列别傑失彼這些話和說話的語氣震驚得整個晚上已經不想離開尼娜·亞曆山德羅夫娜的身邊(所有後來幾天直至将軍死去,他幾乎從早到夜都在他們家裡度過的)。

    在這一天内葉莉紮維塔·普羅科菲耶夫娜兩位差人到尼娜·亞曆山德羅夫娜這兒來探詢病人的健康狀況,晚上9點公爵來到葉潘欽家已經賓客滿座的客廳,葉莉紮維塔·普羅科菲耶夫娜又立即開始向他詢問病人的情況,既關切又詳盡,她也鄭重其事地回答了别洛孔斯卡娅的問題:)病人是誰?尼娜·亞曆山德羅夫娜是誰?”公爵對此頗為滿意。

    他自己在向葉莉紮維塔·普羅科菲耶夫娜做解釋時,談吐“非常優雅”,照阿格拉娅兩位姐姐事後形容的那樣:“謙遜,平和,沒有多餘的話,沒有手勢,莊重得體:進來時風度翩翩;衣着非常漂亮”,不僅沒有像上一天擔心的那樣“在光滑的地闆上摔到”,而且顯然給大家留下了甚至愉快的印象。

     從公爵方面來說,他坐下來并打量了周圍,馬上就發現,所有聚集在這裡的人絕非如昨天阿格拉娅用來吓唬他的虛構的樣子,也不是夜間他做惡夢見到的可怕的樣子。

    一生中他第一次見到的被冠以可怕的名稱“上流社會”的 *從前理發鋪兼用放血等土法治病。

    一角。

    由于某些特别的打算,設想和愛好,他早已渴望着深入到這個頗具迷惑力的人圈裡,用此他對第一個印象有苦強烈興趣。

    這初步印象甚至是迷人的。

    不知怎麼地,他突然覺得,所有這些人仿佛生下來就是這樣呆在一起的,仿佛葉潘欽家今晚沒有舉辦什麼“晚會”,沒有邀請什麼賓客,所有這些人全是“自己人”,而他自己也早已是他們的忠誠朋友和志同道合者,現在是小别之後又回到他們這兒來,優雅的舉止、純樸的為人和表面的坦誠幾乎具有迷人的魅力。

    他怎麼也想不到,所有這一切純樸、高雅、機智和高度的自尊,也許都隻是富麗堂皇的藝術精品,大部分賓客,盡管有着令人肅然起敬的外表,卻是些相當空虛貧乏的人物,不過,他們在自鳴得意之中自己也不知道,他們身上的許多優點隻是糟巧的裝飾品,而且這也不是他們的過錯,因為他們是不自覺地繼承遺産得到它們的。

    公爵因為沉緬于自己得到的美妙的第一印象之中,因此甚至不想去懷疑這一點。

    倒如,他看到,這個老人,這個達官顯要,論年齡可以做他的爺爺,甚至中斷自己的談話來聽他這麼一個涉世不深的年輕人說話,不僅聽他說,而且顯然還看重他的意見,對他這麼和藹可親、這麼真誠溫厚,而他們素昧平生,才初次相見。

    也許,這種禮貌的細緻周到對熱情敏感的公爵最有影響。

    也許,他事先就對這種美好的印象過于好感,甚至偏愛。

     不過,所有這些人雖然無疑是“家庭的朋友”,彼此之間也是朋友,剛才把公爵介紹給他們并與之結識時,他也是這麼看待他們的,然而無論對葉潘欽家來說還是對其餘人來說他們遠非是朋友。

    這裡有些人無論何時無論怎樣都不會承認葉潘欽家哪怕多多少少有一點跟自己平起平坐。

    這裡有些人甚至完全是互相敵視的。

    别洛孔斯卡娅老大婆一生都“瞧不起”那個“達官顯要老頭”的妻子,而後者照樣也完全不喜歡葉莉紮維塔·普羅科菲耶夫娜這個“達官顯要”,即她的丈夫,不知為什麼從葉潘欽夫婦年輕時起就是他們的保護人,在這裡也是個頭面人物,在伊萬·費奧多羅維奇眼裡他是這麼一位龐然大物,以緻在他在場的時候伊萬·費奧多羅維奇除了敬仰和惶恐竟沒有什麼别的感受,假若有1分鐘把自己與他等量齊觀,而不把他奉為奧林匹亞山上的宙斯,伊萬·費奧多羅維奇甚至會打心裡蔑視自己。

    這裡也有些人互相已有幾年未曾相逢,彼此沒有什麼感情,如果不是厭惡,那也隻是冷漠,但是現在相見了,他們的神情仿佛昨天還剛在最友好、親密的夥伴中見過面。

    不過,聚集在這裡的人為數并不多。

    除了别洛孔斯卡娅和“達官顯要老頭”确實是要人外,除了老頭的夫人,這裡首先要提到的是一位儀表威嚴的武職将軍,也是個帶日耳曼姓氏的男爵或伯爵。

    此人異常沉默寡言,以其對政府事務的令人驚訝的豐富知識而著稱,甚至幾乎還有學問淵博的名聲;他屬于道貌岸然的行政長官這一類人,“除了俄羅斯本身”,他們無所不知;他還是個每五年就要說一句“深刻非凡”的格言,不過這格言一定會成為俗語,甚至最上層的圈子裡也會知道。

    這類首要的長官通常是在相當長(甚至長得出奇)的任職以後,有了顯赫的官銜、高貴的地位和巨大的财富而死去,雖然沒有豐功偉績、甚至對建樹功勳還有一絲敵意。

    這位将軍是伊萬·費奧多羅維奇的頂頭上司,出于熱切的感恩之心,甚至出于特殊的愛面子之心,伊萬·費奧多羅維奇也把他看作是自己的恩人,但是這位将軍卻絕不認為自己是他的恩人,他對伊萬,費奧多羅維奇十分平淡,雖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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