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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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照我看,您确實有點不大對,”公爵勉強回答。

     “那您就直截了當說我完全不對,别轉彎抹角說‘有點’!” “如果您願意聽,那麼就是完全不對。

    ” “如果我願意!真可笑!難道·您以為、我自己不知道,這樣做不大正當,錢是他的,該由他作主,從我這方面來說是強人所難。

    但是,公爵……您不了解生活。

    不教訓教訓他們,就不會明白事理。

    應該教訓他們。

    我的良心是清白的。

    憑良心說,我不會使他吃虧的,我會連本加利歸還的。

    精神上他也得到了滿足:他看見了我這種低三下四的屈辱相。

    他還要什麼?不給自己帶來好處,他還能幹什麼?得了吧,他自己在幹什麼?您倒問問他,他怎麼捉弄人家,怎麼欺騙人家?他靠什麼賺來了這所房子?如果他已經不蒙騙您,已經不再動腦溺怎麼進一步欺騙您,我就把頭砍下來!您在笑,不相信嗎?” “我覺得,這跟您的事反正沒多大關系,”公爵指出。

     “我躺在這裡已經第三天了,我看夠了!”年輕人不睬公爵的話,高聲說道,“您倒想想,他竟對這麼一個天使,就是這個姑娘,現在是孤兒,我的表妹,他自己的女兒也疑神疑鬼,每天夜裡在她房裡搜索情郎!他也蹑手蹑腳到我這兒來,在我睡的沙發底下尋找。

    疑心得簡直發了瘋,每個角落都見到有小偷。

    整夜一刻不停地從床上跳起來,一會看看窗戶,是不是都關好了;一會兒試試門,還朝爐于探頭探腦看一番,這樣子一夜裡要有七次,在法庭上他為騙子辯護,而夜裡他自己起來做三次禱告,就在這廳裡,跪曹,每次叩頭要叩半小時,喝醉的時候,為誰不作析禱,為什麼享不哭訴?他為杜巴裡伯爵夫人”的靈魂得到安息祈禱過,我親耳聽到的,科利亞也聽到過。

    他完全瘋了。

    ” “公爵,你看見了,也聽見了,他是怎麼侮辱我的?”列别傑夫臉紅了,他真的怒不可遏,大聲嚷了起來,“可是他不知道,我這個酒鬼,淫棍,強盜和歹徒,也許就憑一點就是有價值的人:就是這個挖苦嘲笑的人,當初還是嬰兒的時候,我經常替他包溺褓,給他在澡盆裡洗澡,在貧寒寡居的阿尼西娅姐姐那裡,同樣貧窮的我夜裡就坐着,通宵不睡,照看着他們兩個病人,我偷下面看門人的木柴,給這個小子唱歌,同手指打樞子哄他,我自己餓着肚子把他撫養大。

    可現在他卻嘲笑我!再說,即使我真的有一天什麼時候在額頭上劃十字祈求杜巴裡伯爵夫人靈魂得到安息,又關你什麼事?公爵,三天前我平生第一次在詞典裡讀到了她的生午。

    你知道嗎,杜巴裡夫人是個什麼人?你說呀,知道不知道?” “嘿,就你一個人知道不成?”年輕人譏諷而又勉強地嘟哝着。

     “這是這麼一位伯爵夫人,她擺脫恥辱的地位,取代王後掌管大事,一位偉大的女皇在寫給她的親筆信中稱她是macuosine。

    *紅衣主教、羅馬教皇使節在列維一久一魯阿***時(你知道什麼是列維一久一魯阿嗎?)自告奮勇給她的光腿穿長絲襪,還将此看作是榮幸,尚且是這麼一位崇高和神聖的人物!你知道這回事?從臉上我就看得出你不知道!那麼她是怎麼死的呢?既然你知道,就回答嗎!” “滾開!老纏着人。

    ” “她是這麼死的,在這樣的榮耀之後,這位過去權勢顯赫的女人卻被劊子手莎姆松無辜地拖上了斷頭台,讓那些巴黎的普阿薩爾德****開心。

    而她卻吓得莫名其妙,不知發生什麼事。

    她看到,他把她的脖子往鍘刀下面按,用腳亂踢一通,而那些婆娘們則笑着,她就喊了起來:‘Encoreunmoment,mon*讓娜一瑪麗·杜巴裡(1743一1793),伯爵夫人,法國王路易十五的情人,法國大革命時被處決。

    **法語;意為堂姐妹、表姐妹。

    此處女皇用此稱呼,表示與她親近。

    ***法語俄譯音,意為早晨穿衣的儀式。

    ****法語俄譯音,意為女商販。

    sieurtebourreau,encorun1noment*,這意思是‘再等一會兒,布羅“先生,就一會兒!”也許,就在這一會兒裡上帝會寬恕她,因為不能想象人的靈魂還能承受比這更甚的米澤爾”,你知道‘米澤爾’這個詞的意思嗎?啼,喊聲就是‘米澤爾”,我讀到伯爵夫人‘等一會兒’的呼叫時,我的心就像被鉗子夾住似的。

    我睡覺前想起祈禱時提一下她這個罪孽深重的人,又與你這個卑鄙小人有什麼相幹?也許,之所以要提一下,是因為有世以來大概從來也未曾有人為她在額頭上劃十字,而且也沒有想到過那樣做。

    可是她在那個世界會感到高興,因為總算有這麼一個跟她一樣的罪人,為她在人世間哪怕是做了一次祈禱。

    你幹嗎笑?你不相信,是個無神論者。

    那你又怎麼知道呢?既然你偷聽了我祈禱,可是卻胡說:我不隻是光為杜巴裡夫人禱告,我是這樣念的:‘求上帝讓罪孽深重的杜巴裡伯爵夫人和所有像她那樣;的人的靈魂得到安息,這可完全是另一回事,因為有許多這樣的罪孽深重的人和命運變幻無常的典型,他們嘗盡煎熬,現在正在那邊慌亂不安,呻吟,等待;而且我當時也曾為你,為你這樣厚顔無恥和欺人的無賴祈禱過,既然你偷聽我怎麼禱告……” “好了,夠了,夠了,你想為誰就為誰禱告吧,見你的鬼,還大聲嚷嚷呢!”外甥煩惱地打斷了他,“公爵,您不知道吧,他可是我們這兒博學多識的人,”外甥帶着一種尴尬的冷笑補充說,“現在他老是讀這一類的各種書籍和回憶錄。

    ” “您舅舅畢竟……不是冷酷無情的人,”公爵不太願意地說。

    這個年輕人使他感到相當反感。

     “看來您要把他捧上天了!您看見了,他已經把手按在心口上了,嘴巴張成V形,馬上他還想聽好話呢!也許,他不是冷酷無情的人,但是個騙子,糟就糟在這裡;’加上還酗酒,全身搖搖晃晃,支持不住,就如任何喝了多年酒的人一樣,所以他老是吱哩哇拉亂響。

    就算他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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