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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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先生。

    ” 這女人十分奇特,在他以往女性名冊中找不到前例。

    突然,周約瑟對楊希安好奇了起來,也有點興緻了起來。

    他饒富興味地笑了,所有火氣盡消。

    與女人惡言相向絕對是周大少不做的事。

    如果能将這個怪女人變成一個戀愛中的女人,為他傾倒,為他癡迷,将會是怎樣的情狀?這麼一個不矯情、不留情、不做作的坦率女子——令人傷心的是她甚至不被他外貌、頭銜所吸引——已幸運地引起他的征服欲了。

     可是楊希安顯然不合作,她可沒空看他賣弄風情。

    量完體溫,讓他吃完藥,交代他睡覺就走了。

    這對他的俊男自尊而言簡直是奇大侮辱;周約瑟追求楊希安的決心因此更确定了。

     第三天正式開放探病。

    醫院空前的熱鬧非凡。

     花邊新聞版太久沒有新聞可以大炒特炒了。

    舉世聞名的賽車手,一來台就出車禍,這本身不就是大新聞?車體全毀,人卻隻受了點小傷,除了可以宣揚車手本身技術高超外,車子的防護功能也功不可沒。

    看來某名車也會跟着這一波新聞熱炒而大發利市。

     而上流社會中兩朵名花為周約瑟争風吃醋更是個好題材。

    周約瑟來台的目的就是應邀拍某名車廣告,除了天文數字的價碼外,與他搭檔的名模特兒楊希康又是個大話題,已傳出兩人暗中交往已久……。

     不必周約瑟開口,小道消息已在四方廣為流傳開來。

    真假不論,反正有人愛看,就有人拚命寫。

    身為一個有身價的花花公子,本身的故事向來挖掘不完。

     人一多,周約瑟就更活絡,他向來樂意成為焦點中心。

    走了一批記者,又來了一批名流公子。

    熟的,不熟的,反正周約瑟就是那一張笑了二十四小時也不曾扭傷或脫臼的笑臉。

     楊希安本想躲到一邊涼快,但周約瑟硬是留她在一邊,說他身體虛弱,随時要有人在一邊看管才放心。

    院長交代過,她目前主要的工作就是看護周約瑟,其他瑣事都可以擱下。

    他虛弱?哈!天大的笑話!一大群人看得她眼花,有些想睡。

    人一多,話一雜,就令她不舒服。

    正想出去喘口氣,在門口卻又遇到另一批來訪的客人。

    楊希安瞪大眼,看着人群中那個最修長亮麗的身影,不正是她的妹妹楊希康嗎?忙将她拉到一邊,訝異地問:“你來做什麼?”她可不希望希康也是盲目崇拜者之一。

     “跟拍廣告的搭檔讨論内容呀!不然你以為我來做什麼?”美麗妩媚的楊希康連眨個眼也是風情萬種。

     楊希安想到昨天那兩個女孩,道:“你該不曾假公濟私,地想跟那白癡來一段吧?” “希安,你嘴巴放乾淨一點,用腳趾頭想他知道不可能。

    我要是真有那麼花癡,早被奶奶打斷腿了,在演藝圈更是不必混了。

    ”她惹過不少绯聞,但從來就不是真的,連最嚴重的那一次,甚至因此被老奶奶取消了繼承權,也是她刻意安排的。

    這麼美麗出色的女人到目前為止仍未談過戀愛,誰會相信? 楊希安放心了一點,擡眼卻迎上希康慧黠的笑臉。

     “我說——二姐,你好像很緊張哦?為什麼?” “那家夥以當種馬為樂,是男性中的敗類,隻要别犯到咱們楊家,一切沒事。

    那男人金玉其外而已!”楊希安認真地說着,一點也沒有稀奇的地方。

    ——她向來不矯揉造作。

    楊希康有些失望,還以為這個不知情為何物的二姊終于開竅了呢! “希康!”導演在裡面叫她。

    希康對希安點了下頭,走了進去。

     希安也去醫護室拿藥了,再幾分鐘周約瑟就該吃築了。

    真是個美人兒!一種不分國籍的美!輪廓分明,濃眉大眼,性感豐滿的唇,笑起來有一分柔媚。

    周約瑟細細打量這個來台三天唯一稱得上美女的楊希康,毫不保留地流露出贊美的跟神,不敢相信她會是那個小護士的妹妹。

     今天一大早由電話中得知楊家四姊妹的故事。

    高斐彤說得可清楚了。

     老大楊希平,是個握有律師執照卻不曾辦過案子的律師碩士,獨得楊氏企業的繼承權,卻沒有理财天份,所有營運全操控在其夫史威手中,而史威是楊老夫人一手刻意栽培的接班人,是個商場戰将。

     老二楊希安,四姊妹中學曆最低,在外居住已有四年,半工半讀完成護專學業。

    長相最平凡,性格最怪,胸無大志,自動放棄繼承權。

     老三楊希康,就是眼前這個令人心醉的美人兒;氣質雍容,長相豔麗明媚,像是精緻水晶杯所盛的醇酒,神秘又誘人。

    身處演藝圈,鬧出不少绯聞,曾經嚴重到被楊家最高權力者老太夫人逐出家門而失去繼承權。

     老四楊希泰,是典型的千金小姐,也是功課差得塗地的商學系學生;迷糊、沒方向感,空有一副美麗的外表與一頭和外表成反比的大腦。

     楊希康伸出纖細白嫩的手迎向周約瑟。

     “很榮幸與你合作,周先生。

    ”被打量的同時,地也将他整體做了個評估。

    唔……一個很活躍又很出色的男人,能成一流花花公子,實受之無愧。

     “久仰,楊小姐。

    ”他含笑握手。

     閃光燈一時閃個不停,明天又是一個話題。

     導演有心讓他們獨處,制造更多話題,當下招呼所有閑雜人士到門外去了。

     “你很美,與那個小護士有些相似,但你又比她美上好幾倍。

    ”這是實話;不過周約瑟發現自己并不十分由衷。

    世上的美人何止萬千,但類似楊希安那種古怪人種,全天下大概是獨一無二。

    以吸引人而言,楊希安平凡的表相下,頗耐人尋味。

     曾注意到希安的男人,想必有些心動。

    楊希康趁機替希安宣傳:“怎麼?與我二姊有過節嗎?她不嚴肅,行事認真,個性四平八穩,隻是感覺神經有些遲鈍而已;有時說話毒了一點,但絕對沒惡意。

    現今社會,肯說實話的人瀕臨絕種,值得好好愛護。

    ”楊希康對于自己的直覺向來頗自豪,通常八九不離十;她有預感,會有一些什麼事即将發生在這個人與二姊身上。

    至少——至少,以周約瑟向來隻注意美女表相的原則推斷,會注意到一個相貌平凡的小護士,就十分不尋常。

     “我不相信她是受白衣天使精神感召而去念護專的。

    ”周約瑟咕哝着,口氣有些抱怨。

     每次給楊希安打針,總會以為自己是個沒生命的沙包、木頭什麼之類的,好像是給她權充注射??習用。

    她不曾打招呼,拉起他袖子,酒精一擦立即注射下去。

    理由很簡單,她說:白癡也知道她拿針筒進來要做什麼用,總不曾拿來給他當水槍玩吧!這是什麼話?雖然她的技術好得沒話說,打針過程像被蚊子叮到一下的感覺,幾乎無關痛癢……可是……無論如何,心中一口氣還是無法咽得下,總是一腔郁悶梗在心頭。

    除此之外,他倒是仍然十分好奇楊希安這個怪人,希望得知更多的訊息。

     希康聳聳肩。

     “她隻是對愛心的表現方法異于常人罷了。

    當初去念護專的原因是因為那一陣子我們家最高權力指揮者老奶奶積勞成疾胃出血住院,一度情況危急。

    希安當時就在盤算了,她覺得要當醫生至少高中三年加醫學院七年,總共要讀十年才成;而當護士卻五年就成了。

    以時問長短計算,她認為當護士可以照顧到老奶奶餘生,所以她舍高中而就五專;想不到一上榜後,我奶奶人已出了醫院,得知消息,抓她到跟前,非常中氣十足地破囗大罵三小時還臉不紅、氣不喘。

    往後每一想到她放棄北一女那所明星高中就火氣直往上沖,随時破囗罵人。

    近些年來奶奶也沒生什麼小病小痛,我二姊說,老奶奶活個百八十歲不成問題,有心競選人瑞也是指日可待,所以她就搬出家門當護士到現在了。

    ” 聽了這一席話,周約瑟拚命忍住笑,因為他骨折的手可禁不起身體大笑後所産生的震動;那會令他疼得面目猙獰,為了他俊美的白馬王子形象,他萬萬不可如此。

    可是他不知道,那死憋的表情也好看不到那裡去,惹得希康直笑。

     “她真不可思議。

    為什麼不住家中?搬出來又是基于什麼奇怪理由?”他好奇心更重了。

     “她說反正老奶奶身體健康,身為專業人員就該到需要她的地方去,才不會浪費人才。

     其實這隻是藉囗而已。

    她很聰明的。

    那陣日子,大姊跑到國外念書,我奶奶企圖将希安訓練成繼承人,她當然要跑了。

    ” 真有這種家庭?聽到财産繼承,一個一個溜得老遠不見人影。

    他好笑之外還存着不信。

     再問:“那你呢?在兩個姊姊跑掉之後,鬧绯聞弄得滿城風雨?” 這是公開的新聞,楊希康從來就沒有想到要為自己澄清些什麼。

    說穿了,幹卿底事!自家人明白就罷了。

     “我們四姊妹很有自知之明不是從商的料,遺傳因子中沒這一項。

    我父親是個學者,母親锺情繪畫,真要生出個商業奇葩,可以,等着吧!也許某代的隔代遺傳中正好有我奶奶的那一顆因子出現;不過到時我們楊家大概也已應驗了“富不過三代”那一句老詞了。

    所以找奶奶才轉了下腦筋動到史威身上去了。

    ” 這個柔媚美女表相下還有一種明快俐落的特質和一顆懂得自嘲藝術的慧心。

    如此一來,外面的傳言被渲染得太過誇張了。

    以周約瑟精銳的眼光看來,楊希康必定是一個完美的情婦——如果她要的話。

    但是,她良好的教育,優雅自愛的氣質不曾讓自己那麼委屈。

    他的眼光毫無保留地流露出欣賞。

     如果剛才楊希康給周約瑟打了七十五分的話,那麼現在可以加到一百分了。

    一個花花公子——一個内外兼具的花花公子,懂得出内心看人,也用心看人的内心。

     她很欣賞,如果能當她姊夫最好不過。

     “我雖沒見過另外兩個姊妹;可是在我看來,你一定是最聰明的那一個。

    有沒有人這麼說過?”他問。

     她巧笑倩兮。

     “有呀!我奶奶。

    你知道,我奶奶是隻得道成仙的老狐狸,想逃過她計劃的天羅地網,就要用非常的手段。

    而我恰巧又是姊妹中算得上正常的人種,有心訓練的話,倒也可以成為女強人。

    做出一點傻事甩掉奶奶魔掌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事。

    抓住奶奶壞脾氣的弱點,利用一群唯恐天下不亂的記者來渲染,煞有其事的與男人進出飯店。

    消息一出,奶奶龍顔大怒,在衆人面前指着我的鼻子大吼,并取消我的繼承權。

    不到兩小時她就自己想通原來被我設計了,可是已來不及了。

    哈!這是我一生中最引以為傲的小聰明。

    從此老奶奶叫我小狐狸精。

     我的逃脫計謀有頭腦多了。

    ” 希康每回想起來總可讓她笑得人仰馬翻,得意得不得了。

     “誰娶了你誰幸運。

    ”他真心地笑說。

    這麼一個内外兼備的大美人,他應該卯足力去追求的;但,奇怪的是他卻顯得意興闌珊,并沒有興起那股意念。

    為什麼這樣?莫非他的多情被這一次車禍撞飛了?不至于吧!可是為什麼對楊希康沒有動情呢?想着那個怪異的女人楊希安的時間反而勝過其他女人,這實在沒道理。

     經過楊希康描述,楊氏一門在他心中生了根。

    多麼奇特的一家人!這麼奇怪的四姊妹,與一個奇特又睿智卻脾氣暴躁的老太太,這麼樣的一個組合,日子會是多麼刺激!對一個從小獨自玩,獨自一人的周約瑟而言,楊家勾起了他的向往。

    有幸的話……他必定登門拜訪。

     楊希安再度進入病房時,見到笑得正開心的希康在削水果喂周約瑟吃,兩人似乎談得很愉快。

    才第一次相見,就可以如此熟稔,真奇怪。

    她不解地皺了下眉頭,心下突然浮起了一股令她不舒服的莫名情緒。

    怎麼回事?這股氣憤不悅,是叫什麼來着? “吃藥。

    ”她冰冷地說道,眼光似在警告周約瑟。

     希康看出希安以為周約瑟正濫用魅力勾引她,一時也不好解釋,隻好為周約瑟暗中祈禱了。

    她站起來道:“已經七點了,我還有事,先走了——對了,希安,媽媽要你下次休假回家住幾天,聽到沒?”見希安點頭,希康才滿意地道别離去。

     門一關上,楊希安立即瞪向周約瑟。

     “别打我妹妹的主意。

    ”這種男人當丈夫隻會使妻子早死。

     周約瑟狡黠地看着她。

     “她那種美人,誰都想追。

    又不是追你,窮操什麼心?” “你不行。

    ”她很直接。

     “為什麼?我那一點配不上希康?”他暗自竊喜,原來她還沒遲鈍到對他的魅力渾然不覺呢!這才正常。

     “你那一點配得上?外表是孔雀,行為像公牛,态度像種馬。

    不是禽,就是獸,那裡好?”她不留囗德。

     說得周約瑟一臉鐵青。

    這個長相已經夠平凡,卻又不懂修養内在補其缺憾的醜女人,竟敢……竟敢這麼說他!平心靜氣,周約瑟,千萬要平心靜氣!他不停地在心中告知自己:他是個出色一流的男人,對女人惡言相向是紳士大忌,與她一般見識無異是降低自己的格調。

     老實說,若自知沒本事挑起她相等的火氣,出言不遜也讨不到什麼好處,倒不如直接宣戰氣死她,他道:“你等着看吧!我這個在你眼中一文不值的男人,若弄不到你們楊家的人,我就不姓周,改姓楊當牛當馬都可以。

    ” 這場仗鐵定有得打,至少在他居留台灣數個月中絕對屬重頭戲。

    誰沈得住氣,誰就勝利。

    序幕由此刻正式拉起。

    他一定要讓楊希安注意他、迷戀他……至于動機為何,目前暫時不研究,反正,必定會是一個好玩的遊戲。

     楊希安眯着眼瞄他,隻想防患未然地在他該吃的藥中摻一些老鼠藥毒死他,省得遺害人問;不過,繼而一想,他們楊家一門豈會沒眼光到這種地步,挑上這一隻孔雀當伴侶?當朋友都賺多餘!有了這一層笃定,希安放棄了毒死他約念頭。

    若周約瑟知道在楊希安的一轉念間他險些向鬼門關報到,不知會做何感想?︵可怕的女人!︶她是個特立獨行的女孩,一般人不能用常理來推斷。

    而她甚至不知道剛才見希康與周約瑟相處融洽而産生的不适感就是為嫉妒。

    頑皮的邱比特早已惡作劇地射出了情箭,兩個八竿子打不到一船的男女竟然被設計成一對。

    唉……看來另一場愛情喜劇已悄悄展開……。

     位于台北市郊,高級别墅在青山疊翠間一一林立。

    好山、好水、好空氣,盡在眼底。

     楊家别墅藍頂白牆在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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