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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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畢力以赴的理想。

    “隻要我到了那兒,”他就像克魯索①那樣大言不慚地對他的大船說,“下邊什麼事就看我的時間精力啦。

    ”如果他當初根本沒陷進這假象充斥之地,不懾于它的外觀與空談,而是到熱鬧繁忙的商業城市去,憑自己的精明強幹,以賺錢發财為目标,腳踏實地來評估自己的計劃,無論怎麼樣,一切都會勝強百倍啊。

    唉,這一比較,事情也就顯得十分亮堂。

    學習計劃受到了理性的檢驗,也就跟五光十色的肥皂泡一樣,一下子炸碎了。

    他回顧以往多年自己的足迹,感觸獨深,正應了海涅②說的話: ①海涅(1797-1856),德國浪漫派詩人。

     ②圓形會堂的形制實本于牛津的舍爾登會堂。

    該堂由先後任倫敦主教和坎特伯雷大主教的舍爾登倡建,由倫恩設計,另辟蹊徑,著稱于世。

     在那年輕人的富于靈感而炯炯有神的雙眸的上空, 我瞧見身披彩衣、裝腔作勢的愚人帽在晃動。

     所幸的是,他以前沒機會把親愛的蘇也牽扯進他這一敗塗地的境遇,沒給她的生活注入失望。

    而且他終于明白過來自身本來就有的種種條件限制,而這個痛苦的覺醒過程現在不該讓她了解。

    對他從前如何在妙手空空、一貧如洗、前途難蔔的條件下所進行的慘痛的鬥争,她畢竟所知有限。

     他永遠忘不了那個下午他從夢中醒來的光景,當時他恍恍惚惚,不知怎麼才好,于是走進了圓形會堂①。

    它是這有異常動人風貌的獨特城市的獨特建築,頂上是帶天窗的八角形閣樓,每面均有窗戶,從那兒可縱覽全城和它的巍峨建築。

    裘德登上了閣樓,憑窗騁目,景色一望無餘。

    他心緒萬千,悲憤填膺,同時屹然不屈,崇樓傑閣以及與它們關聯着的事物與特權,根本與他無緣。

    他凝視從前沒工夫一顧的宏大圖書館浮現在空中的房頂,而随着陽光照臨之處又是林林總總的尖塔、學院、山牆、街衢、禮拜堂和四方院,這一切構成了舉世無雙的風光,猶如氣勢磅礴的大合奏。

    他看明白他的命運不是寄托在這些東西上,而是留在自己身在其内的勞動者中間,同他們一塊兒在自己也寄居的窮街陋巷中安身立命。

    盡管觀光者和頌揚者根本不承認它們是城市本身一部分,然而若沒有那兒的栖居者,勤奮的讀書人固然讀不成書,高尚的思想家也活不下去。

     ①信經謂基督教信條,尤指拉丁文《尼西亞信經》與《使徒信經》。

     他的目光越過城區,投向遠處的鄉間,蔥茏的林木擋住了他的視線,把她掩蔽起來了。

    原先她的音容笑貌成了他的心靈的依靠,而同她的睽離卻變成令人發狂的精神折磨。

    對于這一重打擊,他或許可以诿之于命該如此,勉能承受。

    有蘇同他形影相依,不論他的野心落到什麼樣的結局,他總可付之一笑。

    而沒有蘇,他長期承受的身心過度緊張所産生的反應勢必對他造成悲慘後果。

    費樂生以前求知問道無疑也曾碰到他所嘗到的那樣閉門羹而痛感失望。

    然而小學教師如今有了甜蜜的蘇,這就使他得了安慰,也有了福。

    而他又有誰來安慰呢! 他從閣樓下來,到了街上,無精打采地往前走,到了一個客店前面,就進去了。

    他很快一連喝了三杯啤酒,出來時候已是掌燈時分,在閃爍的路燈光下,悠悠蕩蕩地回家吃晚飯。

    在桌子旁邊沒坐多大一會兒,房東太太給他送來一封剛到的信。

    她放信的時候,臉上煞有介事地一副預感發生大事的神氣。

    裘德一看,上面有個學院的鋼印,他曾經向該院院長發過信。

    “着啊——最後總算來了一個啦!”裘德大聲喊道。

     信的内容簡短,跟他盼望已久的内容未免南轅北轍,不過的确是以院長個人名義寄來的。

    内容寫的是:石匠J.福來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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