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回 古洞喜同栖 玉軟香溫情曷限 梨花春帶雨 生離死别恨難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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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哥麼?”趙霖想起前事,怒答:“令兄非人,他将巧姑攝走藏起,遍找不見。

    此時衆妖人多在山堂,他卻不知去向。

    ”話未說完,魯孝把牙一咬,長歎一聲,忽駕遁光飛走,山民因他不是應約而來,随意飛空來去,齊聲怒吼,镖弩刀矛,一齊并舉,殺了上去。

    同時山堂上又飛出一道血焰妖光向空斜射。

    無奈人已飛遠,蹤影皆無。

     趙、王二人見魯孝去處正是平旋所去危崖之下,心想:“巧姑也必遇救在彼,所以平旋那等說法。

    隻奇怪來時平旋還說勿惡人在山堂看山女寨舞,如何不見?”心中猶疑,無汁可施。

    三人已來引導同行,兩旁山民也各分行排列,二人一過,各舉刀矛搖晃,揚手為禮,二人也揚手回答。

    剛到崖前,便聽上面皮鼓嘭嘭,響震全山,知是人皮戰鼓,分明成了勝敗存亡之局。

    本是意料中事,隻付之一笑,神色自如,從容往上走去。

    三人引了二人上了崖頂,各人見山堂平台前面大片平地,左邊便是那條玉龍飛瀑,這一鄰近,越顯得銀花飛舞,玉濺珠噴。

    再加滿地繁花疏林高樹一陪襯,景更雄麗。

    這時,台前數十面人皮戰鼓嘭嘭連聲,一片殺伐之聲。

    千百個山民作大半環立在寶座之後,一個個刀矛并舉,精光映月,又都生得獰惡高大,聲勢猛惡,甚是驚人。

    二人胸有成竹,全未在意。

    遙望寨主已經歸座,兩旁座位上勿惡仍然不見。

    上首一個身材矮瘦的白衣妖人盤坐椅上,自腿以下全被衣服遮住,内中大半空虛,好似沒有腿腳神氣。

    知道妖人白老翁和鬼手真人這兩個妖孽,都是生具畸形:一個短手,一個短足。

    所煉邪法各有專長,随身神魔尤為厲害。

    料是平日所聞白老翁無疑,久聞他心黑手狠,殘忍非常,就許驟不及防,猛下毒手。

     趙、王二人正互相暗示,各自戒備,忽見眼前紅光一閃,先由寶座前面金鼎中飛起兩點火星,飛高數丈,突然爆炸,化為兩幢火塔,矗立平台左右。

    鼎中随又冒起一股綠煙,粗如人臂,筆直上升,高約兩丈,頂尖上波的一聲,忽然點燃,化為一片華蓋形的火光,赤陰陰的,照得滿台都是暗紅顔色。

    知道邪法神火已經點燃。

    剛一轉念,那兩幢火光忽然飛起,到了空中展布開來,化為兩片丈許方圓的火雲,将二人罩住,卻不下落。

     趙霖早已暗中戒備,先不理睬,到了台前,大聲喝道:“我二人去年與你女兒月姑訂約,來此過火拜山,今已到此。

    她是起禍根苗,為何不見?鬧這玄虛,欺人做什?”說罷,手朝胸前一按,貼身暗藏的那面玉塊立化為一幢白光,将二人罩住,往上一沖,上面火雲立被沖散。

    此是青衫老人昔年禦魔防身之寶,自經二人仙法重煉,威力越大。

    寨主看出此寶來曆,心中微驚,把手一招,兩片火雲立化綠煙,往鼎中投進。

    獰笑一聲,喝道: “怪不得你二人如此膽大。

    以為有此法寶防身,便能逃出我的百獸大陣麼?”趙霖還未及答,忽聽山女嬌罵:“該萬死的漢狗!今日教你知道我玉龍山的厲害。

    ”聲到人到,一道碧光血焰,已由平台盡頭樓閣之上飛墜,正是月姑同了朱人虎一同飛落。

     人虎前用惡蠱暗害趙、王二人,不料害人未成,反害自身,鬧得夫妻二人遍體鱗傷。

     月姑花容月貌又為李洪仙法所毀,凡是露在外面的皮肉,均被金蠶惡蠱的殘屍碎肉深嵌入内,粘附一起,花容盡毀,雖經治愈,滿面傷疤,并還腥穢難聞。

    人虎以色為重,平日愛畏月姑,一半還是為她美貌。

    及見如此醜惡,性又好潔,見此已是難耐。

    月姑偏不知趣,反認為雙方情愛深厚,既成夫妻,不應以容貌美醜轉移愛憎,對于人虎越發情熱不算,還要強迫人虎格外愛她。

    稍不遂意,就說變心,連打帶咬,将人虎淩辱楚毒,然後又複後悔心疼,抱着人虎痛哭,跪地求饒,要人虎也打她咬她,狀類瘋狂,無所不至,人虎畏之如虎,心雖萬分厭惡,胸頭作惡,偏又不敢顯露分毫,勉強捏着鼻子,屏氣敷衍,說不出的痛苦煩惱,隻是無計可施,由不得悔恨起來。

     這時人虎見了趙、王二人,雖然随同月姑發威,心中仍是内疚。

    月姑卻是恨極二人,以為對方是起禍根苗,如非二人定約拜山,自己便不會用陰謀暗算。

    索性将他用惡蠱害死,也還消恨,不料毒計陰謀未成,反被那隐形幼童将惡蠱神婆殺死,并用法力将自己的容貌毀去。

    見當夜丈夫相待,好些勉強,就算心還未變,到底一個翩翩公子,一個絕色佳人,全變成了鬼怪模樣,日夕相對,無形中也要減卻不少情趣。

    現在臉上滿是血疤,五顔六色,腥穢異常,連自己也覺惡心,如何能怪丈夫?表面雖說雙方情愛由此加濃,心卻痛苦萬分。

    這還是仗有父親、師長法力、靈藥解救,否則單那奇痛麻癢就難忍受,真比死還痛苦。

    偏又舍不得丈夫,不肯尋死。

    多半天的工夫已經如此,天長地久怎麼過法?因此把二人恨如切骨,直欲碎屍萬段,锉骨揚灰,才能消恨。

    月姑先因自己形态變成醜惡,腥穢難聞,平日禦下刻薄,全山山人敢怒而不敢言,一旦自己受此重傷,一定認為報應。

    當此寨舞盛會,對對情侶翩跹起舞,情歌相答,人人志得意滿,快樂非常,自己如在人前走動,豈不被怨家指說快意?隻得藏在樓上憑窗下望,見下面蘆笙吹動,豔侶如雲。

    如非日間受此重創,身是山主愛女,又配有朱人虎這樣如意郎君,遇到這等每年一度的盛會,定必格外修飾,同了情人歌舞明月之下,使此絕代容華,在珠圍翠繞之中,去與花月争妍。

    如今鬧得一身傷痕,自慚形穢,不能再向人前出現,豈不痛心? 越想越恨。

     正在咬牙切齒,毒口咒罵之際,忽見仇人在山前降落。

    滿拟趙霖不知禮法禁忌,隻要恃強亂闖,兩旁山民必起為難,稍傷一兩個人,平台上所約幫手立時發難夾攻,将其粉碎。

    哪知仇人竟是内行,遁光并不直向崖上飛落,全按山俗行事。

    最氣人是寨主并還親在崖前現身。

    先前見妹子一去不歸,限期已過,連催老父行法收蠱,逼令來投,将其殘殺。

    老父不允,反說巧姑決不失信,不是情人中毒太重,忙于解救,尚未複原,便是仇人忘恩負義,各自逃走,巧姑無法複命,跟蹤追去。

    她那處境已萬分可憐,何必忙此… 時?二次再催,反被喝罵。

    如今又去迎接仇人,全以貴賓之禮相待,分明是見對方少年英俊,膽勇過人,生了愛心,不恃減去仇視,反倒委曲求全。

    隻要仇人稍一輸口,不背山規,非但化仇為友,并還成了翁婿至親。

    一個不巧,仇報不成,任用陰謀毒計,費盡心機,反倒促成妹子的婚姻。

    自己這一對夫妻滿身傷穢,仇人卻是女貌郎才,成了佳偶。

     妹子待人寬厚,素為全山山人愛戴,以後這雙新夫婦無論走到何處,都受人歡呼禮敬,争先逢迎。

    手下又養有不少仙禽,閑來比翼同飛,邀翔雲表,倦遊歸來,又在月下談心,花前起舞,互相恩愛,着意溫存。

    端的樂事無窮,令人豔羨,萬口争傳,永留佳話。

    相形之下,自己有多難堪:月姑不由妒火中燒,恨不得當時飛身下去,活生生将仇人咬成粉碎,才稱心意。

    無奈山規嚴厲,當此良辰佳節,隻要來人不犯禁忌,來者是客,皆大歡喜,一體同樂,共相歌舞。

    哪怕會後把人斬成肉泥,事前也以賓禮相待,不容輕起殺機。

    雖然對方定此殺身之約,若不低頭屈服,終成仇敵,但也要在神火燃起,賓主問答之後,如果此前冒失出手,便犯重條。

    因此月姑隻得強行忍耐,把師傳邪法異寶準備停當,把面紗放下來罩住頭臉。

     月姑本就躍躍欲試,引滿待發,及見仇人來到台前,始終倔強,旁若無人。

    而寨主明知對方不肯屈服,卻仍有愛才之心,那兩片火雲已然升起,罩向二人頭上,仍是随同前進,停空不落,也未發出威力。

    又見敵人還未上台對面,先就出語譏嘲。

    同時胸前又升出一幢寶光将全身護住,當頭火雲立被沖破,回人寶鼎之内,比起前在大鵬頂所見防身寶光,加倍強烈。

    月姑好容易等到寨主已然變臉,再也按捺不住怒火,立時帶了朱人虎同由樓上飛墜,一開口便咬牙切齒,惡狠狠指定趙霖厲聲咒罵,暴跳如狂。

     趙、王二人見山女月姑穿着一身翠羽織成的短裝,右臂全裸,左臂卻隻手露在外,頭上籠着面紗。

    隐約見裡面雖然傷痕累累,斑點甚多,畢竟身材婀娜,玉膚雪映,纖腰豐乳,圓臀削肩,處處動人情思。

    本是一個美人胎子,月光之下依舊豐神綽約,仿佛豔絕,和巧姑恰是伯仲之間。

    隻是腥穢難聞,不時有一股臭氣随風吹來,令人難耐。

    人虎因是男子,未戴面紗,所受創傷雖沒月姑的多,也是遍體斑痕,腥穢撲鼻。

    穿的又是一身山裝,看去十分醜怪,哪似以前儒雅俊美的風度?知其大難将臨,難于避免。

    雖是自作之孽,如非山女再三相迫,弟兄三人常在一起,縱不能同修仙業,何緻有此結果。

    想起女人禍水,好好一個英俊少年,鬧得身敗名裂。

    不由遷怒月姑,心中痛恨。

    又見她戳指暴跳,咒罵惡毒,咬牙切齒,兇厲如狂之狀,趙霖忽發怒火。

    本來還想按照山規,等其發作完畢,然後從容與之理論,以便多挨一點時候,竟會忍耐不住,脫口回罵道: “你這無恥潑賤,喪盡天良。

    你父盤踞此山,雄長山民,為各寨山人宗祖;所居風景又如此靈妙,享受無窮,何等之美。

    自來婚姻之事,出于自願,何況人虎義弟已有妻子,因你強迫嫁他,害得他陷身邪教,轉眼身敗名裂,玉石俱焚。

    你父因違天都、明河二長老的遺訓,結交妖邪,多行不義,伏魔真人早就奉命行誅,因其近年頗知斂迹,本想看在昔年同門之誼,暫時姑容,以觀後效。

    也因你這起禍根由,少時便有殺身滅族之禍。

     如不是你淫兇無恥,何至于此?你妹巧姑美麗貞烈,性情溫厚。

    我因志切仙業,以前雖不肯接受她的深情蜜愛,心實愛重。

    今日蒙她舍命相救,越發感動,已然訂了婚姻之約,從此同列師門,合籍雙修。

    休看她連經苦難,受你淩辱,又為你陰謀陷害,身中蠱毒,并受邪法禁制,但我和她情深義重,恩愛非常。

    現在雖被妖人魯勿惡乘我向一仙人求取靈藥之際,将其攝走,不久脫難,終于因禍得福,苦盡甘來。

    似你這無恥潑賤,已然遭受慘報,将你自負的容貌毀去,成了醜鬼,腥穢異常,人不能近。

    人虎原對前妻也極恩愛,并還生有子女,居然抛棄,無非為你美色蕩态所迷。

    似此醜惡,如何還會對你恩愛? 就算今晚你二人保得殘生,也是痛苦。

    我與巧姑已為夫婦,我又孤身一人,休說人贅邊山,便是言明随意往來,隻要巧姑不離此山,也可無事。

    但我許婚由于巧姑癡情感動,不是你父兇威所能屈服;再者,你父女今日數限已盡,也非我一人之力所能挽回。

    你父如将巧姑蠱毒解去,免我費事,并令妖人魯勿惡先将人獻出,彼此兩罷幹戈,我還可看他女兒面上,相機設法,為之釜底抽薪,即便不能全數挽回,或能稍微保全。

    你有何本領,隻管施為,我如懼你玉龍山的兇威,怎會來此赴約?這等瘋狗一樣,狂吠做什?” 趙霖說時,月姑已氣得周身亂抖,最痛心的是未一段話更為難堪。

    早想動手發難,無奈山規難犯,照例要聽來人把話說完。

    因把對方認為必遭殘殺的人,任何咒罵均不應與之計較,隻一動手,便犯重條。

    偷觑寨主又是面帶驚懼之色,一任仇敵怒聲數說,平日那麼性情暴烈的人,竟會不以為意。

    隻得強忍怒火,等趙霖把話說完,方怒喝道: “你這該萬死的漢狗!話說完了麼?”趙霖答道:“似你這樣喪盡天良,全無人理的潑賤,我還與你有什話說?”随向上走,到了金鼎前面,把手朝上一拱,大聲說道:“龍老山主,今日之事,全由你女月姑而起。

    你如知道利害輕重,速将百獸惡陣收去,看在我妻巧姑分上,或者還能為你稍出點力,你自身即便不保,你這許多子女或能促全;否則便有滅族之禍,連元神也保不住了。

    ” 話未說完,寨主兩道濃眉往上一揚,冷笑一聲,喝道:“無知小狗,少發狂言。

    我本看你少年英俊,膽勇過人,意欲委曲求全,你竟不知好歹。

    我隻間你是否降服,别無話說。

    ”趙霖也因恨極月姑,勾動怒火,頓忘厲害,抗聲答道:“我如怕你,怎會來此? 有何本領,隻管施為,看你能奈我何?”寨主聞言,獰笑答道:“今日且教你見識見識。

    ”手朝金鼎一指,先前那道神火本是一股粗如人臂的綠煙筆直上升,上面托着丈許大一片傘形火光,停立鼎中。

    忽然綠煙轉成深紅,叭叭連聲,炸音起處,化為火雨,向空飛射,直上雲空。

    再向四面展布,化為一座其大無比的穹鼎形光幕,向下飛墜。

    看去薄薄一層,殷紅如血,展布甚廣。

    等到結成光幕以後,電也似疾閃得一閃,往下飛來。

     趙、王二人知道厲害,忙即飛身縱起,口中大喝:“無知老頭,竟敢行此惡毒邪法,少時教你知道報應!”說時,人已飛起,剛到台口,眼前一紅,那片血影已經上身。

    二人未來以前,便聽師長說起此陣厲害,日前巧姑又曾警告,并傳趨避之法。

    不料寨主天性兇惡,一經激怒,便成死仇,非拼不可,用心更是毒辣,他此時已恨不得把二人楚毒淩虐個夠,并連愛女巧姑也已遷怒,欲加殘殺。

    二人驟出不意,瞥見血幕往下飛墜。

    因方才當空火雲被寶光沖破,邪法不過如此,未怎在意,不料比前厲害。

    那籠罩全山的血幕下降之時,來勢比電還疾,下面男女山人本全在籠罩之中,眼看透身而過,并無所覺,轉瞬之間,自己卻被包住,當時頭腦微暈,打了一個冷顫,不禁大驚。

    幸而身有至寶防護,不曾上身,心靈上已有了警兆。

    料知不妙,忙掐靈訣,按照師傳,朝胸前一指,身外寶光突轉強烈。

    同時運用玄功,鎮攝心神,雖未受害,但那血光紅影已然緊附寶光以外,連人帶寶全被膠住,行動不得。

    上下四外更有極強大的壓力,迫得人十分難受。

    隻得耐心守候,暗以全力抵禦。

     寨主見二人被血光困住,獰笑罵道:“無知小狗,竟敢對老夫無禮!今日是本山中秋佳節的寨舞盛會,你們漢人百年難遇,且教你們見識見識,臨死以前,飽點眼福。

    要吃酒肉,也是現成,開口便有人送到。

    要想脫身,除非低頭降伏,入贅本山,還須在我火祖天神座前跪上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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