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回 古洞喜同栖 玉軟香溫情曷限 梨花春帶雨 生離死别恨難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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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仙人故意相試,下崖便飛跑趕去。

    到後一看,不禁傷心起來。

    原來樹枝上挂着一片破雲肩,正是巧姑所着,人卻失蹤。

    地上更有幾點血迹。

    料知人未遇害,也必受傷。

    隻不知那妖人是誰,是不是勿惡,不由悲憤填膺,直恨不能當時飛往玉龍山頂,查探虛實,救出巧姑,将仇人碎屍萬段,才稱心意。

    王謹見他悲憤情急,再三勸解。

    趙霖四望暮霜蒼茫,黃昏将近,一輪冰盤大的明月剛挂林梢。

    因知前面尚要經過山人村落,急于往救巧姑,打算由當地飛行,到了山堂前面,再改步行,相機行事。

    王謹因龍鐵于令到蜈蚣背再改步行,勸令留意。

     趙霖答說:“巧姑為我中毒,命在旦夕。

    固然仙賜靈藥,三日之内,可以起死回生,到底先吃放心,也少受罪。

    現在又被妖人擒去,焉可坐視不救?” 王謹知一駕一鶴,連那鹦鹉,均是通靈仙禽,先前還在盤空了望,又都忠于主人,巧姑居然失蹤,可見妖人邪法定必厲害非常。

    因此一面随同飛起,一面暗中戒備。

    行經一條暗谷上空,隐聞下面鹦鹉急叫之聲,忙拉趙霖一同飛降,到地一看,果是那隻白鹦鹉,已然受傷,翅有血迹,傷并不重,兩翅似被綁住,滿地撲騰,隻是飛不起來。

    見了二人,喜叫道:“主人救我!”趙霖見它靈慧,改呼主人,目有淚光,仔細一看,原來左翅上有兩根暗綠色的細絲纏繞,飛不起來,神情委頓,好似被困已久。

    心中憐愛,剛要伸手撫弄,鹦鹉急叫道:“主人不要摸我,我身上中了邪法。

    可将大鵬頂那防身寶光放出,照上一下試試。

    ”趙霖還未答話,王謹已看出那綠絲形如蛛網,隐浸羽毛之内,知中邪法。

    聞言先将玉塊取出,如法施為,一片白光照向鹦鹉身上,立時展翅而起,朝趙霖懷中撲去。

    大聲間道:“主人見到我巧姑姑麼?她被妖入魯勿惡擒去了。

    ”趙霖聞言,又驚又怒,追問原因。

     原來鹦鹉先在楊姑寨外發現來了妖徒,邪法厲害,驚逃一旁。

    後見妖人被殺,趙、王、巧姑三人分騎鸾、鶴飛走,本要趕去,在空中遇見女仙平旋,将其喚住,問了幾句話。

    平旋和兩同伴女劍仙飛走,鹦鹉趕到山口下落。

    這時巧姑因知叔祖龍鐵子恨極乃父,惟恐趙霖求藥不允,心中憂疑。

    又想叔祖法力甚高,大師祖又同了來,自己決隐不住。

     便朝崖跪倒,正在通誠祝告,求叔祖救她一命,使與趙霖結為夫婦。

    忽然身後一陣陰風吹來,當時機伶伶打了一個冷戰。

    回頭一看,乃是一個華服少年,自稱:“我是你叔祖派來,接你去往後山拜見,以防被外人看出。

    ”巧姑不知是妖人邪法幻象,聞言心喜,鹦鹉一到,便聽出那是魯勿惡的口音,見巧姑已被妖人邪法攝起,正往後山飛去。

    為主忠義,一時情急,忙用鳥語告知空中駕、鶴,自己也附在駕背之上一同追去,連用鳥語在後疾叫。

    靈鶴更是性如惡火,剛一追近,張口便将内丹噴出,朝妖人射去。

    巧姑飛出不遠,見那少年雖然假裝老成,并不近身,所用遁光卻是左道一流,暗忖:“公孫師祖隐居東極大荒山無終嶺修道多年,雖是旁門散仙,法力極高,并無邪氣。

    方才還見他師徒相對下棋,如何暗中派人來喚、這人又是一身邪氣。

    難道妖人還敢當着他師徒面前鬧鬼不成?”心生疑慮,正要盤問,回顧下面立處,巧姑剛剛飛起,同時又聽駕、鶴、鹦鹉連用鳥語報警,電馳追來,知道上當,忙喝:“你是何人?”話才出口,駕、鶴已相繼噴出内丹朝妖人射來。

    妖人倏地回身,怒喝:“扁毛孽畜,要找死麼?”揚手便是一蓬暗綠色的光絲暴雨也似朝後打去。

    鸾、鶴如非逃遁得快,幾受重傷。

    就這樣,還中了一點邪毒,各不相顧,逃出不遠,分别下墜。

    鹦鹉逃時,瞥見巧姑發出血焰又想要對敵,一片碧光閃過,便被妖人攝走,并未去往玉龍山頂,所去似在山南大竹峰一帶,底下便不知道了。

    正在谷中掙紮悲鳴,趙、王二人便已尋來,聽完前言,好生憤恨。

     鹦鹉原是墜地時被樹枝擦傷,甚是輕微。

    力勸趙霖,說主人巧姑服有蠱毒,勿惡動強,隻是找死。

    勿惡邪法厲害,最好尋到駕、鶴,同往救援。

    說時,耳聽破空之聲,一道妖光正由山南往玉龍山頂大寨飛去。

    鹦鹉說那是勿惡遁光,巧姑姑并不在内。

    二人一想:“勿惡定把巧姑藏起,此時已飛大寨,如往尋他,時機未至。

    不如依了鹦鹉,先去救駕、鶴,再去救人,以免地理不熟,難于搜尋。

    ”便駕遁光,令鹦鹉領路,尋到一片森林當中,鸾、鶴果在裡面,被好些毒蟲惡蟒圍困,身上繞着好些綠色妖絲,周身亂抖,比起鹦鹉還要痛苦得多。

    互相背抵背,蹲伏地上,各噴丹氣,護住全身,與那些毒蟲惡蟒相持不下。

    二人知道又是月姑鬧鬼,不由怒從心起,雙雙一指飛劍殺上前去。

    那些蟲蟒一見飛劍,紛紛驚竄,已是無及,吃二人劍光追上,一齊殺死,滿地腥血四流,臭不可聞。

    再将玉塊寶光一照,邪法立破,駕、鶴同時起立,朝二人點頭謝恩,并和鹦鹉相對急叫。

    二人因三靈鳥熟于地理,令其分頭搜索巧姑下落,二人也朝山南一帶尋去。

     二人三鳥,在山南搜尋了一個多時辰,飛行迅速,山南一帶幾被踏遍,所有崖洞全都找到,哪有人影,人鳥分合了好幾次。

    最後鹦鹉尋來,朝二人連聲悲鳴說:“此時月上中天,山堂上山人寨舞已快開始,主人再不前去,便算失約。

    主人無妨,巧姑姑中有蠱毒,定必發生反應,比死還要痛苦,巧姑姑現為妖人藏起,因有邪法遮掩,查看不出。

     為今之計,隻好先往赴約,免得巧姑姑受那活罪。

    并還可向老山主揭發陰謀,說妖人将她藏起之事。

    ” 趙霖因尋巧姑不見,方寸已亂,便照所說行事。

    本意暫免巧姑蠱毒發作,少受痛苦。

     人烏剛一分開,待往大寨山堂飛去,猛瞥見一道妖光由山頂往斜刺裡飛去,飛遁神速,晃眼便在遠方危崖之上降落。

    二人見遁光與勿惡相似,疑心巧姑藏在當地,好在去向差不甚多,立往尋蹤。

    兩地相隔頗遠,二人遁光又沒他快,正飛行間,鹦鹉同一異鳥忽又飛來,趙霖忙按遁光,伸手接住。

    鹦鹉急叫道:“主人快去,我在高空望見鸾、鶴已被妖人制住,定必不肯降伏。

    巧姑姑也似被困在彼。

    再遲一會,就來不及了。

    ”二人立催遁光随後趕去,還未到達,便聽震天價一聲霹靂,前面山凹中滿地金光雷火橫飛亂閃。

     遙望崖下,好似倒着一具死屍,一道遁光正由對面飛來。

    近前一看,正是女仙平旋,見面便道:“山堂寨舞已然開始,二位師兄少時便須前往;否則,妖人神火一燃,巧姑所受痛苦就大了。

    小妹所殺妖人,便是勿惡所差,本意令他埋伏當地,想把魯孝師兄誘去,暗中加害。

    不料被淩雪鴻師叔得知,令我同了李師伯的二弟子阮師兄分頭趕來,破了邪法,将其殺死。

    可笑這厮毫無義氣,同黨為他慘死,他卻貪看山女歌舞,如無其事。

    現已準備用幻象,和魯師兄動手,放出妖師所煉神魔,猛下毒手,以免事後他娘責問。

    其實他娘醜仙人魯瑾,已得睡尼潘度的真傳,此事怎瞞得過?如非奉命守山,師父不回,不許外出,早已趕來。

    這厮窮兇極惡,他娘溺愛不明,不必說了,便魯師兄也百計維護,能否避免這場大劫,尚不可知。

    二位師兄到後,最好隻守不攻,挨到諸位師長到來,免卻好些危難。

    巧姑難尚未滿,再說此時也不宜與之相見。

    我還有事,請快走吧。

    ”三人原是且飛且談,已離大寨不遠,瞥見前死妖人岸下又飛起一道金光,甚是眼熟,平旋驚道:“阮師兄怎又走開?必有事故。

    待我前往接替吧。

    ”說罷,仍往回路飛去。

     二人遙望山堂高居玉龍山後,近頂之處一片平陽,絕頂偏在山堂之西。

    一條廣約五六丈的瀑布自頂倒挂,順着崖頂斜坡急瀉,落向下面廣溪之中,再順溪勢蜿蜒曲折,由山堂側面花林中盤旋出沒,繞着平崖邊沿,到了後山崖畔,再一落千丈,往那絕壑之中飛墜。

    那溪并不甚深,妙在與那瀑布同一寬窄,剛巧承受,月光之下遠望,宛如一條銀龍滿山飛舞,勢甚雄奇。

    平崖上面,到處松林參差,清陰交被,香光浮泛,花影扶疏。

     月下蘆笙處處,歌聲四起,一對對男女山人互相擁抱,載歌載舞,出沒掩映于花光月影之中。

    更有趕郎山女,求偶少男,各着豔裝,身圍獸皮,裸着臂腿,或唱豔歌,或吹笙笛,互相引逗,捉迷藏也似。

    往來馳逐于山巅水涯之間,月下看去,仙景無殊。

     山堂正對瀑布,乃是一座兩層樓房。

    因寨主精通法術,性喜興建,愛植花木,經過多年修建布置,甚是整潔崇閡,樓隻兩層,其高竟達十丈,占地數畝。

    樓前大片平台,雕欄玉階,碧瓦朱檐,華美莊嚴,有勝王宮。

    樓上環着一圈回廊,也甚寬大,上面立着不少男女山人,正在憑欄下望。

    平台當中,一個丈許大小,上飾黃金的寶座,前面一座金鼎。

    左右百餘個男女山人,各持香花樂器,羽葆儀仗,戈矛刀劍之類,侍立兩側,泥雕也似,毫不轉動。

    寶座兩旁,分列着十多個玉石座位,十來個男女妖人分坐其中。

    當中寶座卻是空的。

    這時好些少年男女山人,在下面配好了對,便由左側花林中相攜相抱,時分時合,一路歌舞而來。

    到了平台之下,一同下拜。

    起來歌舞了一陣,再邊跳邊唱,往右側台階下歌舞而去,一會沒入花林深處不見。

    似這樣一對接一對,越來越多,一時花光映月,歌聲入雲,人影驚鴻,蘆笙匝地,雖是山人盛會,也另有一種自然美妙的景象。

     二人知道寨主尚未升座,寨舞剛剛起頭,未到合舞之時,巧姑蠱毒尚未發作,心中一寬。

    趙霖更通山俗,又得巧姑預告,見時尚早,自己駕着遁光飛來,敵人不會不見,如何置之不理?必是寨主斷定自己必來赴約,山規如此,樂得故示大方,重己重人。

    再見崖側半山腰上,還有大片園林,飛閣亭台,參差位列,雖無山堂氣勢雄闊,華麗隻有過之。

    下面林中,時見蟲蟒猛獸盤踞往來,料是月姑所居。

    因勿惡和朱人虎夫妻均不在台上,空着好幾個座位,衆妖人一個個望着男女山人豔歌寨舞,正在互相說笑,直不似有對敵之意。

     趙霖猛想起龍鐵子曾命自己過了蜈蚣背步行上山。

    不料搜尋巧姑下落,途中耽延,見時已晚,又遇平旋催促,忙趕了來,照此情勢,分明無妨。

    寨主升座必有鼓樂,反正還有時間,就寨主出來,再駕遁光上去也不晚。

    龍鐵子既令步行上山,必有原因,索性看他未曾開口,是何形勢。

    念頭一轉,好在相隔還有數裡,便往後山堂正面繞去,離崖裡許,往下降落。

    還未到地,便看出下面乃是一片微帶梯形的平崖,每隔十餘丈便升高丈許,直達崖下,成一斜坡,上與崖頂山堂相連。

    梯崖共是四層。

    頭三層上各有許多身材高大手執戈矛刀劍的壯漢,分為兩行互相對立。

    未了一層,地勢最寬,左邊便是那條瀑布的轉角之處,因有大片突崖和左側環立着的峰巒遮住,先前不曾發現。

    料知山人雖然仇視自己,卻頗看重,竟以迎接貴賓之禮相待。

     二人本通山俗,忙把遁光後退,到了第一層崖前落下,再同走上。

    正在從容上行,對面月光下忽然跑來三個山人,見了二入,各用山禮下拜。

    二人見這三人都是身高七尺,頭戴花冠,上插鳥羽,手執長矛,上身半裸,腰圍獸皮,胸前挂着一串花球和一個上繪白骨骷髅的小銅盾,相貌十分威武,知是地位較高的酋長,忙以山禮答拜。

    山人先是沉着一張醜臉=及至拜罷起立,朝二人身後一看,面上忽然微現喜容。

    為首一人低聲說道: “漢客真個神人,白天連破我玉龍山六層圍子。

    方才久候不來,隻當巧姑姑拼死救你,放了逃走。

    老山主早該升座,為了等你夫妻,适才傳令:就你們漢人怕死,巧姑姑也必回山,況又片面癡心,你決不會帶她同逃,吩咐少停再燃神火。

    不料漢客竟是有信實的英雄好漢。

    我們巧姑姑美貌武勇,人又厚道,同族敬愛,實在可憐。

    你們已中百花瘴毒,就她帶有老山主靈藥,也未必能夠救你們複原。

    本想至多隻有一人來此,居然二人全到。

     巧姑姑不見,莫非你已受她癡情感動,情願入贅本山了麼?休看投降,你已過火,連沖六層圍子,為本山從未見過的英雄,又因受巧姑姑情癡感動,并不丢人。

    如我料得不差,我向老山主禀告,你立時便是我們小主,無窮享受。

    你意如何?”趙霖笑道:“不錯,我是受了巧姑癡情熱愛的感動,現已答應娶她為妻,她雖中了蠱毒,我也有救她之法。

     但和你們山主定約另是一事,入贅二字,再也休提。

    請代我通報吧。

    ”山人聽了頭幾句,本是喜極,及聽到未兩句,面容驟變,倏地轉身,朝崖下拜,低聲急喊:“這兩個漢客實在強橫,巧姑姑不曾随來,不是自殺,便是後到。

    好在漢客已來,不算失約,望老山主看巧姑姑可憐,免她這場苦難。

    等到殺了這兩個漢人,尋到巧姑站,問明再說吧。

    ” 二人看出巧姑深得衆心,這三個山入均是有地位的酋長,料他們平日定必兇橫蠻野,殘忍非常,競會聯合代她求恩。

    心方贊許,三人忽同向後驚退。

    同時瞥見崖前一片碧光湧處,現出一個老年酋長,身材高大,滿頭自發,面如朱砂,獅鼻闊口。

    頭戴花冠,腰圍獸皮,身穿一件大紅披風,長拖身後,腰間拖挂着一把又長又大的腰刀;一雙龍目,兇光若電,注定自己,按刀而立,滿臉均是怒容。

    兩旁山人紛紛歡呼下拜。

    那自發老人原随大片碧光湧現,閃得一閃,忽又隐去。

     三人立時回身,對二人道:“你看老山主居然離座親來迎接,實無殺你們之心。

    你們偏不知好歹,負他美意,何苦來呢?此時還來得及,否則你二人縱然學會飛劍,決非他的對手。

    平白送命,還害我巧姑姑慘死,豈不冤枉?”趙霖原想延挨時候,以待大援,聞言笑答:“這個不勞費心,請領路吧。

    ”為首山人随喝道:“那我們的巧姑姑呢?” 趙霖怒道:“可告老山主,他女巧姑随我往見兩位仙人,我剛求得靈藥,不料被妖人魯勿惡邪法攝走,遍尋不見。

    此女貞烈智勇,必不屈服,此時情勢,卻甚危險。

    教他速向妖人理論,免受慘辱。

    ” 話未說完,忽見一道遁光橫山飛來,落地一看,正是魯孝,面帶愁急之容,對二人道:“你們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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