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回 古洞喜同栖 玉軟香溫情曷限 梨花春帶雨 生離死别恨難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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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夜,才能饒你夫妻性命。

    否則大會之後,我那不孝女兒無論相隔多遠,隻一行法,她必立時投到。

    縱有别人将她藏起,我也必有感應,自會命人去尋,将其救來此地。

    以她的容貌才能,以前對你那等癡心,你竟堅拒不允,害她受盡苦難,身中蠱毒,又救你命,方始感動。

    你雖是我的仇敵,但我知你實心實意,毫無虛假,此時對我女兒已是情深愛重。

    既然不肯降伏,背我山規,我偏使你不得好死。

    看完寨舞,便将你心上人擒來,當着你面,教你看個榜樣,如何為你慘死。

    再将你火化成灰,攝去元神,永受煉魂之苦。

    至于你說那白、朱二矮和姜庶賊道,假借我前師遺命,屢次惹厭,我已痛恨,早就想要尋他們。

    今日不來,是他們的造化,隻要敢來此,必使他們連老骨頭也回不去一根。

    看看天都、明河兩老鬼的遺命、神刀,能奈我何?” 說罷,突把面色一沉,轉向上首盤坐的白衣妖人間道:“你那徒弟魯勿惡今在何處? 這兩個小狗所說,可有此事?”那妖人正是白老翁,聞言淡淡地答道:“真人面前不說假話。

    你已答應我徒兒的婚事,方才為何又将你女許嫁小賊,他如降伏入贅,我徒兒固是落空;若小狗倔強不降,你又将你女殘殺,仍是無望。

    你自反複無常,怎能怪我徒兒搶先下手?我看此女元神凝固,根骨甚好,正好代我鎮壓主幡。

    反正你女必死,更不會嫁我徒兒,莫如把她生魂借我一用,尋她做什?”寨主因白老翁師徒本非知交,經一友人引來,彼此性情不投。

    勿惡這次重來,把妖師所煉神魔巧言要去,比他本人所煉兇威更盛。

    日前聽說勿惡逼好山女歡姑,殘殺全家之事,又曾向自己強迫求婚,越發憤恨,隻為用人之際,強行忍耐。

    這時一聽愛女竟被勿惡攝走,心中大怒,恰巧所煉百獸惡陣必不可少的兩個助手已在當夜飛到:一是麻冠道人司太虛,一是金盆仙子魏赤霞,均是能手,比白老翁師徒邪法更高,不僅惡陣相助有人,并還可以抵禦白、朱二矮等強敵,意欲向白老翁要人,乘機翻臉,好便罷,不好連他師徒一齊除去。

    及聽這等答話,正要發作。

    旁立月姑、朱人虎,自從寨主放出血光将趙、王二人罩住,知無幸免,同聲咒罵了幾句,便去寨主身側侍立。

    一見雙方争論,月姑因勿惡攝走巧姑本是自己陰謀指使,惟恐白老翁叫破,與她不利,正待勸解。

    白老翁本來端坐在旁,辭色冷靜,神态陰沉,忽似有什警兆,碧光一閃,人便無蹤。

    同時聞得遠遠霹靂之聲,一會便有兩道遁光飛來,現出一個麻冠野服,胸飄長髯的道人,還有一個手托金盆,穿着一身淡紅色羅衣的妙年道姑。

    寨主忙即起立,笑呼:“二位道友,為何去了這些時候才回?神火已燃,靜候駕臨了。

    ” 來者正是麻冠道人司太虛和金盆仙子魏赤霞,還禮落座。

    司太虛笑道:“适見為時尚早,附近山中有一老友,同往拜訪,路遇睡尼潘度的門人魯瑾,談了一陣,所以來晚片時。

    那兩個妖孽師徒,如何不見?”寨主略述前事,怒猶未息,說是就要行法,使巧姑來投。

    魏赤霞笑道:“适才來時,曾見一道碧光,頗似妖徒魯勿惡在大竹峰附近降落。

     我正隐形經過,下去見他相貌已變,正用乃師所煉神魔埋伏當地,并還約有一個同黨。

     令媛卻不在彼。

    我不知他鬧的什鬼。

    往這裡飛來,迎頭遇見司道友,正同飛行,又見一道遁光擁了一人往大竹峰下飛去,還有三個少女尾随在後。

    那人身材相貌均與魯勿惡一樣,如非邪正不同,必為一人。

    快近山頭,遙望峰下神魔飛舞中,大片神雷突然爆發,好幾道金紅色的劍光正在飛舞,又聽破空之聲由此崖上飛去,卻不見人,神速已極。

    我看他師徒的神魔必被敵人除去無疑,老妖孽才那等慌法。

    今日形勢十分險惡,被困這兩個少年不過附帶文章,是個火藥引子,白、朱二矮和姜庶之外,恐還有别的強敵要來。

     妖孽師徒雖是可惡,最好權忍一時,不可計較。

    否則敵人未到,先自内證,何苦來呢?” 寨主聞言點頭,面色稍微轉和。

    随把手一揮,台下人皮戰鼓一起停止,台上環侍的男女山人各自手持樂器和鳥羽長尾所制的舞扇從容走出,排成行列,樂歌并作,四外花林中千百隊情侶聞得樂聲,紛紛出現,就在台下互相歌唱,舞蹈起來。

    這時,晴空萬裡,碧霄湛湛,玉龍山高出天漢,白雲片片,浮沉在各處峰巒腰上,亮如銀雪,冉冉飛揚。

     因是天空雲淨,不着纖翳,顯得中秋皓月分外光明,整座玉龍山浸在月光之中,直成了水晶世界。

    地既廣大,景更清麗雄奇,大片山崖,到處都是疏密相間的松竹花林。

    更有一道玉龍飛瀑,蜿蜒流走于山崖廣原之上,水煙溟漾,猶如飄蕩的冰纨銀绡。

    松風稷稷,流水湯湯,花影娟娟,笙蕭細細,泉響松濤與山女情歌之聲相與應和,高唱入雲。

    山民都是年輕力壯,身佩刀劍,頭插長羽,通體錦衣獸裙,一色鮮明。

    女的更是花冠金環,酥胸半裸,皓腕輕揮,上面珠圍翠繞,錦簇花團,下面隻是半截紗籠緊束腰際,其白如霜,露出兩條玉腿,一雙白足。

    随同男的情歌舞蹈,不時秋波送媚,玉靥生春,眉梢眼角,顯露出無限風情,十分熱烈。

    凡敢在人前賣弄精神,歡笑歌舞的,多是男強女豔,一時之選。

    月光底下看去,更覺柔肌映月,玉臂清寒,貌比花嬌,柔情勝水。

    想來桂殿寒宮,仙娃起舞,不過如斯。

    看去眼花缭亂,應接不暇。

    那情歌之聲,更是柔豔曼妙,聞之心醉。

     趙、王二人雖聞山人中秋寨舞,數玉龍山美女最多,景最清妙,但不許漢人入境,犯者必死,僅聽傳聞,從無一人身曆其境。

    想不到果有這等奇觀,勝況更勝耳聞。

    本來想挨時間,仗着寶光防身,邪法不能侵害,早晚救兵必到,樂得觀看一會,相機應付,便不再說話。

    看了半個時辰,台下情侶忽然成對成雙,舞上平台,一對接一對魚貫而行,右上左下,再回到原處,聚成一個大圓圈,舞蹈越急。

    寨主一聲令下,立有好些壯漢由花林中擁出,每八人一起,擡着一隻剛烤熟的整隻牛羊。

    另有兩人成對捧着各種燒熟牲禽,在台前環繞歌舞了一陣。

    先由一夥壯漢擡了牛羊豬鹿和許多生熟野味擁上台去,另有一隊身着華麗短裝的壯漢,各卷着三尺方圓的酒盆擁到台上,朝寨主和旁坐諸人半跪呈上。

    衆人便拔出佩刀,各随所喜将肉割下。

    旁立山人立用半尺方圓的銀杯取酒敬奉。

     除寨主和後來道裝男女略微應點而外,餘人便大吃大喝起來。

    緊跟着鼓聲又起,台前牛羊牲禽野味立時分散,衆男女山人也歡呼追逐而去,晃眼都盡。

    隻有酒香肉香尚未消滅,殘花珠钿,狼藉滿地。

     寨主忽由座上起立,手指趙、王二人方要發話,忽聽破空之聲,隻見三道不同色的遁光自空飛瀉,直落台口。

    寨主和台上諸人見來人是正教門下,知是仇敵。

    剛有兩人起立待要出手,來人已經現身”共是四個少女,巧姑也在其内。

    寨主剛呆得一呆,内一年紀最輕的少女先朝巧姑笑道:“你雖有孝心,無如你父惡貫滿盈,在用心機,平白吃苦,有什用呢?”趙、王二人見發話的正是平旋,同來兩紅衣少女卻未見過。

    =人叫了一聲: “師姊。

    ”因見巧姑滿面淚容,衣履多半破碎,人已狼狽不堪,好生憐惜,又道:“巧妹,可是魯勿惡那畜生欺負你麼?”巧姑朝二人匆匆看了一眼,便朝寨主身前撲去,哭喊:“爹爹快收陣法,準備逃走,稍遲就來不及了。

    ”寨主倏地怒容滿面,伸手一把抓起巧姑,厲聲怒喝:“不孝畜生,去死在你情人面前,休來見我。

    ”順手一甩,人便甩出老遠,落在趙霖面前,跌暈過去。

    趙。

    王二人大怒,趙霖更是悲憤情急,正要喝罵。

     平旋同兩女伴已全激怒,同聲清叱:“無知老頭,死到臨頭,還不知道善惡利害。

    你女兒孝心好意,來此相勸,這等殘忍做什?”話未說完,月姑巴不得殘殺妹子,見狀正在快心,一見三女發話,一拉朱人虎,雙雙飛縱出去,怒喝:“狗丫頭,敢來我玉龍山撒野,今日教你死無葬身之地!”随說,月姑把手一揚,一股血焰飛叉首先向前射去。

    人虎還未發動,平旋揚手一道金光迎着飛叉,隻一絞,叉使兩斷。

    口喝:“二位姊姊,這兩個狗男女萬饒不得。

    ”同來紅衣少女剛把一青一白兩道劍光飛出,忽聽一幼童口音大喝:“邪法厲害,劍光不可離身。

    ” 趙、王二人聽出是李洪的口音,精神一振,方喊得一聲:“李六哥!”說時遲,那時快,旁坐一個身材矮胖,相貌癡肥的山民,正是日問蜈蚣背放百花瘴的妖巫秋端公,本在一手端着銀杯,一手持刀割肉大嚼,忽然“格格”怪笑,把手中刀朝背上所挂黑葫蘆口一拍,往外一甩,立有一股彩煙朝三女頭上射過去。

    同時中坐寨主見三女喝罵,也揚手發出五道赤陰陰的血光,眼看雙方接觸,飛煙一起,重又退縮回去。

    趙、王二人認得彩煙是百花毒瘴,忙喝:“三位師姊留意,此是妖巫毒瘴。

    ”話未說完,就在這雙方動手,光煙電射,時機不容一瞬之際,忽由斜刺裡飛來一片金霞擋在劍光前面,隻一閃,便将毒瘴彩煙裹住。

    妖巫大驚,剛回手想發背上飛叉,那片金霞也電卷而來,連人帶葫蘆一起罩住。

    妖巫因習邪法走火坐僵,不能随意行動,往來均用一片邪煙擁護,比起禦遁飛行自然慢得多。

    除那多年凝煉的百花毒瘴惡毒污穢而外,别的法寶俱是尋常,如何能是李洪敵手。

    一見金霞照眼,想要逃遁,已經無及,一聲慘嗥過處,連人帶那葫蘆妖叉全成粉碎。

    寨主和旁坐諸妖人看出不妙,紛紛發動,想要應援。

    無如金霞來勢萬分神速,等衆妖人邪法異寶紛紛出動,那片金霞已裹着殘餘的彩煙騰空而起。

    隻聽光團中一片連珠霹靂之聲,其疾如電,晃眼無蹤。

    寨主那麼高邪法,竟未追上。

    再看同來三少女,已然身劍合一,似要遁走,不禁大怒,方要發動妖陣,魏赤霞忙喝:“山主且慢,待我問明來曆再說。

    ”旁坐兩妖人已飛身趕上,各施邪法異寶,與三女鬥在一起。

     平旋恨極月姑人虎,本是假敗誘敵。

    月姑自恃人多勢盛,以為寨主和所約同黨個個法力高強,決不會使自己吃虧,為報斷叉之仇,也跟蹤追去。

    本意由二妖人去與三女對敵,自己冷不防暗放新煉成的飛針制敵死命。

    不料惡貫滿盈,又心急了些,剛一離地飛起,内一紅衣少女見她追上,把手一揚,立有一團酒杯大的銀光電射飛來。

    月姑不知此寶來曆,正想遁避,急忙施展法寶抵敵時,魏赤霞看出那銀光厲害,忙喝:“月姑速退!”把手一揚,一片黃雲剛剛電馳飛出,想将月姑護住,霹靂一聲,那團銀光已經爆炸。

    月姑隻被黃雲護住上半身,腳底空虛,被那比電還亮的銀色火花射中兩條玉腿,一條齊腿彎炸成粉碎,右腳也被炸斷,當時痛徹心肺。

    等到黃雲将人擁護回來,人已暈死。

     在座諸妖人自然更加憤怒,二次又要上前。

    司大虛在旁先使眼色,止住寨主,再對衆人道:“來人雖然可惡,隻是開端,還有不少強敵未到,如将陣法發動,易被敵人看出虛實。

    不如暫緩,好在敵人決逃走不脫。

    ”說時,三女已被二妖人邪法異寶敵住,正在相持不下。

    趙、王二人看出紅衣少女打傷月姑,乃是敵人疏忽,一時僥幸,對面二妖人邪法甚高,三女已被一片中雜彩練的妖光包圍在内,雖仗法寶飛劍防身,未遭毒手,人已掙紮不脫。

    台上諸妖人已将月姑救轉,多半毒口咒罵,要将三女擒住,為月姑報仇洩憤,月姑醒來,經寨主行法止痛之後,見自己成了殘廢,也不悲哭,隻令人虎将她抱住,靜候擒到敵人報仇。

    人虎似因月姑周身臭穢,已然重傷殘廢,還不肯走,表面溫言撫慰,實則面帶厭惡之容。

    月姑不時朝他偷觑冷笑,人虎心不在焉,似未覺察。

    趙霖眼看三女相形見绌,心正愁急,忽聽李洪又在空中笑呼:“大師兄,再不出手,我又要淘氣了。

    ”随聽一人低喝:“洪弟不可造次。

    ”數十百丈金光雷火已自空中下擊,三女身外環繞的彩練妖光立被擊散,滿地雷火星飛,全山皆震。

     寨主見狀大怒,剛怒喝得一聲:“小狗!”一青一黃兩道光華已由司大虛手上發出,直似長虹射空,朝那發雷之處射去。

    大喝:“豎子怎不現身,鬧這玄虛做什?”同時寶光照處,空中現出一個大頭麻臉的矮胖少年,同一個十來歲左右,身着短裝,生得粉裝玉琢的俊美幼童,正指下面待要施為,吃青黃二光一照現出全身。

    少年面色微驚,幼童卻是若無其事,笑道:“無恥妖道,助纣為虐,誰還怕你不成?你那面破鏡子,就能奈何我兄弟麼?我先叫你嘗點厲害。

    ”剛一伸手,旁立少年忙把幼童拉住,待往一旁飛去,金霞一閃,正要飛走。

    衆妖人除司、魏二人和寨主知道對方來曆,暗中叫苦,尚在尋思進退兩難外,餘人哪知厲害。

    因見敵人要逃,先前三女乘着二妖人敗退已先逃走,自覺來人無名幼童,如此猖狂,面上難堪,全都大怒。

    各施邪法異寶,朝空追去,數十道妖光邪焰相繼飛起,山堂上面光焰百丈,向空斜射,頓成奇觀。

    出手都快,内有數人更連身飛起向空急追,眼看追上,忽聽轟轟雷電之聲,一道五色星火會合成的經天長虹,宛如星河倒傾,又似正月裡的大花筒,由東方高空中斜射下來,勢子比電還快,方圓竟達十丈以上,才一出現,便将所有邪法異寶數十道煙光一齊裹住。

    先飛起的幾個妖人驟不及防,也被那五色火星裹住。

    隻聽大串輕雷連珠爆炸聲中,五色星虹裡面花雨如潮,隻起了幾縷輕煙,連人帶寶,一齊消滅。

     旁坐衆妖人全部心驚膽寒,不知如何是好。

    寨主和司、魏二人見狀不禁大怒。

    寨主首先厲聲大喝:“我與青衫老人素無仇怨,鼠輩真要欺人,也說不得了。

    ”說時,巧姑剛在地上悠悠醒轉,勉強掙起,仰望情人被困血光之内,行動艱難,正在傷心情急,向二人哭訴被攝不屈之事。

    一見雙方惡鬥,星虹倒挂,衆妖人紛紛傷亡,惟恐射向台上,奮身縱起,迎上前去,方在哭喊:“請先殺我。

    ”随聽空中喝道:“無知老頭,如非我師父不許幹預此事,今夜隻是小師弟淘氣,沒想殺你,不必白、朱二老前輩到來,你便遭報應了。

    ”說罷,星虹早已收回,等寨主發動妖陣,星虹已全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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