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三絕氣周公瑾托囑 二過江龐士元奔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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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堪。

    手下忙上前扶起龐統,說道:&ldquo請先生止哀。

    &rdquo意思是,人家哭得傷心,虧你笑得出,再呆下去不知你會闖出什麼禍來! 龐統自覺失态,站起了身,已收住笑容。

    魯肅和衆将引了龐統到側廳,各自歸座,飲酒叙談、因為他是山林高士,前番對江東又有好處,所以陪伴他的都是有體面的文武官員。

    飲了一會酒,文武隻是歎息:赤壁大捷,正是都督揚眉吐氣之時,卻被諸葛亮連着三氣,将都督活活氣死。

    若都督在泉下有靈,必要報此大仇。

    問龐統道,可有厲鬼之說否。

     龐統聽了,暗自思量道:世上哪有什麼鬼怪呢?都是因為人們無知,生前無法辦到的事或者僥幸能辦到的事,說成了暗中有神靈相助,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今日為了我能在江東立穩腳跟,不妨借此話頭宣揚一番。

    便煞有介事地肯定道,混沌之間,陽者為人,陰者為鬼。

    生前若有未了之事,死後有恩報恩,有冤報冤,十分分明。

    衆文武中雖然也有不信此話的,但好多人都頗感興趣,見龐統也贊同他們的說法,真的相信了。

    忙說:&ldquo請先生賜教一二。

    &rdquo 龐統說,既然衆位愛聽,貧道将恩鬼、冤鬼各叙一例。

    便講道:列國年間,有這麼一回事,叫做&ldquo結草亢杜回&rdquo。

    說的是秦晉兩國交兵。

    秦國大将杜回是有名的大力士,生得牙張銀鑿,眼突金睛,拳似銅缽,虬須卷發,身長一丈有餘。

    力舉千鈞,慣使一柄開山大斧,重一百二十斤。

    曾一日拳打五虎,剝皮抽筋以歸。

    奉了秦桓公之命與晉國交戰。

    晉國大将魏顆和魏锜,乃是弟兄二人排開陣勢。

    杜回手執大斧,領三百兵勇,大踏步卷入晉陣。

    下砍馬足,上劈甲将。

    晉兵從未見此兇狠,遮攔不住,大敗而歸。

    魏顆紮下營壘,一連三日,不敢出應。

     一日,魏顆秉燭悶坐,左思右想,沒有良策。

    三更時分,朦胧睡去,耳邊似有人言&ldquo青草坡&rdquo三字,醒來不解其意;再睡,仍複如前。

    就問魏锜,這是什麼意思。

    魏锜說,離此左去十裡,有個大坡,名為青草坡,或許秦軍正該敗在那個地方。

    我先引一軍在彼埋仇,兄長誘敵軍而至,左右夾攻,可以取勝。

    來日,魏顆傳令:拔寨而起,并揚言要班師了。

    杜回果然來追。

    魏顆略鬥數合,回車就走,漸漸引進青草坡來。

    一聲炮響,魏锜伏兵俱起。

    魏顆複身裹來,将杜回圍在核心,兩下夾擊。

    杜回全不畏懼,掄着開山大斧橫劈豎砍,當者辄死。

    二魏督率衆軍,力戰杜回不退。

    看看殺至青草坡中間,杜回忽然一步一跌,如油靴踏着層冰,立腳不住。

    魏顆舉目看時,遙見一老人,布袍芒履,似莊家之狀,将青草一路挽結,以攀杜回之足。

    魏顆、魏锜雙車驅到,二戟并舉,把杜回搠倒在地,活捉過來。

    魏顆問杜回,汝自逞英雄,何以見擒?杜回說,我雙足似有物攀住,不能展動,乃天絕我命,非力不及也。

    魏顆暗暗稱奇。

    又恐留于軍中,後複有變,即時将杜回斬首。

    是夜,魏顆剛得安睡,夢見日間所遇老人,前來緻揖:&ldquo将軍知杜回所以被獲乎,是老漢結草以禦之,因此颠踬被擒。

    &rdquo魏顆說,我們素不相識,乃蒙相助,何以奉酬?老人說,我是祖姬之父,為報将軍不用先人之亂命,善嫁我女,特效微力。

     原來魏顆之父乃是挾貘之魏[上雔下牛],有一愛妾,名叫祖姬。

    魏[上雔下牛]每次出征,總要囑咐魏顆,若我戰死沙場,你要選擇良配,善嫁此女,不要讓她流離失所。

    後來病危時,又叫魏顆把祖姬殉葬,不使父親在泉下失伴。

    魏[上雔下牛]死後,魏顆并不用祖姬為殉。

    魏锜問,不記得父親臨終的囑托了嗎?魏顆說,父親平日吩咐必嫁此女,臨終乃昏亂之言。

    孝子從治命,不從亂命。

    營葬事畢,就将祖姬另嫁士人。

    所以老人有結草之報。

     龐統講到這裡,略頓一頓,說道:&ldquo這叫&lsquo結草報恩義&rsquo,是個恩鬼。

    &rdquo 文武們饒有興味地聽着。

    心想,我家都督是含冤而死,不知這冤鬼如何報怨的。

    問道:&ldquo怨鬼便怎樣的呢?&rdquo 龐統便講:這也是列國時的事情。

    晉景公一日與群臣在内宮歡飲,忽然怪風一陣,卷入堂中,寒氣逼人,與座者無不驚顫。

    風過,景公獨見一蓬頭大鬼,身長丈餘,披發及地,攘臂從戶外面入,舉銅錘來打景公。

    景公口吐鮮血,悶倒在地,從此一病不起。

    臣子中有人說,桑門大巫白天能見鬼,何不召來問一問,遂命人去請。

    桑門大巫奉晉侯之召,趕來宮殿。

    剛進寝門,就說有鬼。

    景公問,這鬼的形狀怎麼樣?大巫說,蓬頭披發,身長丈餘,以手拍胸,其色甚怒。

    景公暗思,巫言和我所見正合,确實能見鬼。

    啞然良久,又問,鬼可禳否?大巫說,蓬頭鬼盛怒,此災難以消除。

    景公說,那末我的壽限怎麼樣?大巫說,小人冒死直言,恐君之病,不能嘗新麥也。

    景公想,麥熟隻在月内,我雖然受了些驚吓,精神猶旺,怎麼會到這個地步,大巫去後,景公病體愈加沉重,晉國醫生都不識此症,不敢下藥。

    大夫魏相說,吾聞秦有名醫二人高和、高緩,深得扁鵲傳授,能達陰陽之理,善攻内外之症,見為秦國太醫。

    欲治主公之病,非此人不可。

    景公就命魏相往秦請醫。

    這個時候,景公病甚危笃,忽夢有二豎子從自己的鼻中跳出。

    一豎子說,秦國高太醫乃當世之名醫,如果他來用藥,我們無容身之處,怎麼辦呢?另一個豎子說,不妨。

    我們隻要躲在肓之上,膏之下,他就奈何不得我們了。

    景公驚覺,坐卧不安,大叫心膈間疼痛。

    不一會,魏相引了高緩進入内室,診脈後,高緩直把頭來搖,說這病無可救藥。

    景公問他緣故,高緩說,病入膏肓,既不可以灸攻,又不可以針達;即使用猛藥服下,亦然力不能及。

    說罷,拂袖而去。

    一日,景公忽覺病軀稍寬,得報農夫來獻新麥,命人舂成屑末燒粥。

    想起前次大巫說自己不能嘗新麥,其言不驗,命人召來責問。

    大巫到,景公問,新麥已到,我還吃不上嗎?大巫說,我看未必能嘗到。

    景公色變,即命牽出斬首。

    大巫仰天歎道,我因為精熟此術,故有殺身之禍,左右獻大巫之首,恰好麥粥已成。

    景公方欲取嘗,忽然腹脹思洩,喚人負我登廁。

    方才放下,一陣心疼,立腳不住,墜入廁下。

    從人顧不得污穢,抱将起來,見他氣已絕了多時。

    ──到底不曾嘗得新麥。

    卻是屈殺了桑門大巫,立時便有報應。

    這便是怨鬼。

     這些文武聽出了神,都睜大了眼睛望着龐統。

    說道:&ldquo既然世上真的有人鬼之分,那我家大都督是被諸葛亮氣死的,要是冤魂不散,便将諸葛亮神使鬼差引領到此,我等定要為都督申冤。

    &rdquo 龐統想,諸葛亮闖了過麼大的禍,哪裡還敢到此來吊喪,隻怕請都請不來。

     正說話間,有人到魯肅跟前。

    &ldquo報禀大夫,荊州官船已到碼頭,諸葛軍師前來吊喪。

    &rdquo 這突如其來的消息将這裡的所有文武和龐統都震驚了。

    文人暗暗幸災樂禍,巴不得對孔明奚落一場;武将都在摩拳擦掌,決心為周瑜報仇殺了孔明,奪取荊襄;龐統更是吃驚不小,暗忖:孔明啊,人家都是身包膽,你卻是膽大包身,氣死了周瑜,還敢來吊喪。

    如今文武臉上都是殺氣騰騰,我若呆在這裡,過會兒江東衆将要殺他,還以為是我龐統在挑唆他們呢。

    趁着衆人騷亂之際,龐統站起身來,悄悄地出了帥府。

     衆将站了起來,湊在一塊交頭接耳,忽兒向魯肅看看,忽兒又摸摸腰中的寶劍,比手劃腳,十分機密。

    然後請魯肅到府門迎候孔明,這裡由這些大将安排。

    打發走了魯肅,衆将聚集到靈堂上,當然,這些大将中程普最有威信。

    他對衆人說,今日為周都督報仇,我們不能輕舉妄動,要按部就班,有一個次序。

    我抽出寶劍,大家也都和我一樣,我舉劍,大家就一齊動手,結果了孔明。

    商議完畢,衆将都站在周瑜的靈位前,望着周瑜的遺像,默默通神:周都督在天有靈,将孔明引領到此。

    如今仇人已到,我等諸将在靈前起誓,定要誅殺孔明!小喬在帏幕内聽得外面議論紛紛,都說要殺孔明,知道這冤家也來吊喪,也不哭了,一聲不響,聽着外面的動靜。

     魯肅從靈堂走出,滿腹狐疑。

    想道,孔明啊,你氣死了周瑜,也該安安穩穩坐鎮荊州,怎麼還要來吊喪,捅漏子呢?我看衆将氣色不佳,滿臉殺氣,恐怕兇多吉少。

    雖然周瑜氣死,并不全是你的責任,但衆将可饒不了你,我也是愛莫能助,幫不了你的忙。

    一邊想,一邊往府外而去。

     卻說:孔明見龐統去了多時,吩咐官船靠岸。

    便再與趙雲說,你不必登岸了,吳将決計奈何我不得,況且魯肅在彼,我又有這篇祭文,一點都不會發生意外的事情。

    趙雲哪裡放心,執意要與軍師前去。

    孔明見勸他不回,也無法可想,就說,那五百漢兵就不須上岸了,命他們看守船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