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識小錄》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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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解地原就是一部“經過見過”的書。

    這麼一來,一般讀者,特别是今天年青一代的人,要讀《紅樓夢》,想理解二百幾十年前的那一切人、事、物、相……,其時時陷于茫然莫知所雲之苦,就是可想而知的事了。

    莫知所雲的結果,必然是莫解其味。

    ----但是曹雪芹最關注的卻是“誰解其中味”。

    這問題就不“小”了呀。

     我—直盼望,有仁人志士,不避“繁瑣”之名,不辭“不賢”之号,肯出來為一般讀者講講這部小說裡面的那些事物。

    據說西方有種别緻的博物館,專門貯藏百樣千般的古代生活的細瑣用品。

    我國的博物館,大抵隻收“重器”,人民日常生活中的一切物件,有的盡管極為有趣,卻不見保存,大都将曆史物品毀掉,今無孑遺,以便曆代子孫去做千難萬難(也會千差萬錯)的“考證”工夫。

    由此想來,如雲鄉同志肯來講講這些内容,實在是功德無量的事,其“小”乎哉! 作為一個《紅樓夢》的讀者,我對書中許多事物是根本不懂或似懂非懂的,----懂錯了而自以為懂了,比根本不懂還可怕。

    雲鄉同志的這種書,我是歡迎的,而且還覺得内容不妨多涉及一些,多告訴我們—些曆史知識。

    這其實也不能不是紅學之所在必究的重要部分。

    我舉一個例:南方人沒見過北方的二人擡的小轎,見書中寫及寶玉坐轎,便斷言雪芹寫的都是南方的習俗。

    又認為手爐、腳爐也隻南方才有,等等。

    而我這個北方人卻都見過的、用過的。

    最近看與《紅樓夢》同時而作的《歧路燈》,其寫乾隆時開封人就坐二人小轎,乃益信雪芹所寫原是北京的風俗----至少是以北京為主,其真正寫南方的,委實是有限得很。

    象這樣的問題,就必須向雲鄉同志來請教一下,才敢對自己的見解放心,——我讀他的書,就是抱着這種恭恭敬敬、小學生求知的心情的,豈敢向人家冒充内行裡手哉。

     再過一些年,連雲鄉同志這樣富有曆史雜學的人也無有了,我們的青年讀者們,将不會批判它因“小”失小,而會深深感謝這種“小”書的作者為他們所做的工作。

    難道不是這樣的嗎? 周汝昌 壬戌三月初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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