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話金庸之三:綠竹巷的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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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一直繃着,繃着,直繃到你這百萬字的小說結束? 好象是不應該。

    這就好比,《水浒傳》寫了地動山搖的武松打虎,接下來就是陽谷縣遇到兄嫂的一段人倫溫情,又如《三國演義》在劉備馬躍檀溪的一番緊張驚險後,忽然轉入了牧童吹笛的一片甯靜田園,來到石案香清松軒茶熟的水鏡山莊,一張一弛,這才是好的小說。

    這又好比,東坡學士的《念奴嬌·赤壁懷古》,大江東去、江山如畫之後,一筆遙想公瑾當年小喬初嫁輕輕蕩開,再收回,有此風流一筆,更見豪放,這才是大手筆。

     這個道理金庸明白,所以,他的小說,打打殺殺到一定份兒上,就會有山光水色、飲酒烹調、琴棋書畫來調劑,象《笑傲江湖》中綠竹深巷的詩意,象令狐沖、向問天聯手惡戰名門正派與魔教,慘烈的撕殺後,是拜會江南梅莊四友時的風流雅緻,這都是很好的例子。

    這樣的小說,讓你讀了血脈贲張後,又能放松下來,心曠神怡,會心微笑。

    這就會使小說格外好看,又能體貼讀者,武俠小說畢竟不是實驗小說,而是通俗文藝,作家應該有些體貼讀者的聰明,而讀者的感受,也是要一張一弛才好。

     可惜不是所有的武俠小說家,都能做到這點。

    比如,古龍靠的是奇中逞奇,險上逞險,靠不斷地将情節推到絕境制造懸念,再來一個死棋肚子裡出仙招抓住讀者。

    這種手法,古龍确實有玩兒的極好的時候,可并不總是能如此,到了情節實在變化不下去,就幹脆讓人物“死”掉,到了後來又神奇地複出,至于人物何以能如此,有時沒有解釋,解釋不通,所以“神妙”。

    以古龍的絕頂聰明尚且如此,那些等而下之的單靠情節推進來抓人的作品,就更不必說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得承認,通俗小說其實是寫緊易寫緩難的。

    寫緊,扣人心弦,溫瑞安也能做得很好,二流的偵探小說也可以吸引人一口氣往下看,而寫緩,不靠情節懸念,去寫烹調、寫品酒、寫琴棋書畫、醫蔔星相,又要寫得有品位,還要寫得一樣吸引人,這确實要有點真功夫,大概要既有相當學問又很懂小說才行。

    這樣說來,其他的武俠小說家,不能象金庸那樣寫得張弛有緻,或許非不知也,亦非不為也,實不能也。

    由此可見,天下不管什麼事情,包括寫武俠小說,做到一定境界,都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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