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人之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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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哀風雨朝夕。

    中國古詩中自有一種詩哲,含有道佛之性,悲天憫人之情。

    真詩人皆兼有哲人心态。

    黛玉在這一句“留得殘荷聽雨聲”裡,透露了她有淡然塵世之意,亦深蘊其有謝世辭世之心理準備。

    而在她一貫所作的詩中,從詠海棠到詠菊,到《秋窗風雨夕》,境界都是極高标孤傲的,目光是極深邃透徹的。

     詩人俱真率。

    黛玉既以千金之質,歸至外祖母家,就不會察言觀色來改變自己,何況也無從改變。

    她禀性愛琴棋詩書,通體文人氣質,不喜庸俗脂粉。

    即使大觀園中無詩會,她一個人也是日夜沉吟。

     午覺醒來,張口便是“每日家情思睡昏昏”。

    秋風秋雨襲來,她一氣呵成“秋窗風雨夕”。

    “已覺秋窗秋不盡,那堪秋雨助凄涼”,一部長歌送群芳。

     世人過花神節,她獨荷鋤葬花。

    《葬花詩》,實為《紅樓夢》中詩中之詩:“試看春殘花漸落,便是紅顔老死時”。

    用現在的話講是此一部小說的“主題歌”,是一首可以單獨流傳的藝術之歌。

    黛玉則是這部大書中的的詩魂。

    所以曹雪芹令她有“冷月葬詩魂”之句也。

     黛玉完全地生活在詩裡頭。

    可謂是“為伊消得人憔悴”。

    她的病,咳嗽,夜醒,虛弱等,皆與苦吟有關。

    苦吟更苦戀,苦戀愈苦吟。

    她執迷不悟,仍然“煎首年年複月月”。

    病體稍好,手不釋卷,口不絕吟。

    連襲人也說,我們寶二爺讀書要像姑娘這樣,就少操心了。

     書上說她為淚而生,淚盡而逝。

    其實她是為詩而生。

    與詩同歸。

    那淚,就是靈性與才情。

    林黛玉就是這一部《紅樓夢》的詩魂。

     黛玉與寶玉之戀,人謂之“小心眼”,直至今天,仍不能為世俗之人所理解。

    其實這是詩人之戀。

    她是以詩的敏感,詩的溫柔,詩的表達,詩的相通在戀愛。

    所以衆人不惱時,她偏惱,衆人計較,她卻不計較。

     黛玉的性格及其表達方式,隻有寶玉懂得。

    因為她是緊緊地與詩,與才情連在一起的。

    與世俗功利有隔。

    厭煩庶務,遠離世故,本是古今中外詩人的天性。

     至于藝術家的神經質和脆弱感,更是早為藝術界所認知的。

    然而黛玉在世俗的賈府中卻不可能得此理解。

     第七十回“林黛玉重建桃花社”,衆人去看《桃花行》的詩篇:“若将人淚比桃花,淚自長流花自媚;……一聲杜宇春歸盡,寂莫簾栊空月痕!”,“寶玉看了并不稱贊,卻滾下淚來,便知出自黛玉,因此落淚。

    又怕别人看見,又忙自己擦了。

    ” 寶琴騙他說是自己作的,但寶玉不信,以為雖有此才,亦斷不會作。

    而非得有過離喪之哀,才能作出。

    可見他對黛玉的特質理解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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