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人曹雪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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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學者、專家,有些是著名學者、著名專家,他們隻做學問,對小說的創作不太了解,不知道小說應該寫成什麼樣才能算好的。

    在他們心目中,你隻要講詩詞曲寫得好,他們馬上就想起李白、杜甫、王維、蘇東坡、辛棄疾、馬緻遠等等,說《紅樓夢》中的詩詞如果和這些大詩人的詩放在一起比的話,那就差遠了。

    我想就這一派的貶低的看法,來說說自己的意見。

    我覺得根本的問題還在于衡量的尺度,在于這個尺度對不對。

    把《紅樓夢》裡的詩詞當做《悼紅軒文集》來評論是不對。

     小說是再現生活畫面的,藝術的感染力不可缺少的條件就是它的真實性,如果不真實你就打動不了讀者。

    《紅樓夢》主要活動的範圍是一個大家庭,主要是寫大家庭内部,是大觀園。

    人物是怡紅公子賈寶玉,還有一大群姊妹、丫頭,這些人足不出戶,如果寫她們的詩詞都能夠表現祖國的雄偉山川或者民生疾苦,那還能真實嗎?如果這裡面的金陵十二钗、賈寶玉,人人寫詩都是李白、杜甫、蘇轼,那麼“海棠詩社”應該改為“中華詩詞協會”,把一些詩詞寫得最好的人都集在一起?比如說“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複回”,或者說“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或者說“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你叫《紅樓夢》裡面誰寫這個詩?黃河沒到過,長江更加不用說了,他們到街上看見過那些受凍挨餓死在那裡的屍體嗎?“路有凍死骨”他能看到嗎?這樣寫的話就不真實了嘛。

    曹雪芹即使有李白、杜甫的本領也不能寫這樣的詩。

    如果《紅樓夢》的詩詞有李白、杜甫這樣的分量的話,《紅樓夢》就完了,小說就毀了。

     所以曹雪芹隻能讓他創造的人物去寫風花雪月,去寫别離相思,寫四季更換,傷春悲秋,而且寫出來的東西還要像女兒寫出來的,大多數都是女兒嘛。

    所以脂評叫它“香奁體”。

    “香奁體”就是貴府小姐寫的體裁。

    你看林黛玉的《葬花詞》、《秋窗風雨夕》、《桃花行》,這些歌行采用的全是“初唐體”,比如說《秋窗風雨夕》就是仿《春江花月夜》的格調,對得非常工整,就是模仿這個格調來寫。

    張若虛的《春江花月夜》是“初唐體”的代表作,當然是寫得好的,但在整個唐詩裡它不是最高雅、最上乘的作品。

    “初唐體”是什麼?“初唐體”就是初唐時期的流行歌曲,是最通俗的、最流行的那些歌,寫出來的句子都是比較淺易的、能看懂的、很流暢的,主題都是用共同性的别離相思、傷春悲秋、青春老大這些大家都能理解的、一般性的這種内容,并沒有深刻的社會内容,更談不上做政治諷刺,因為《紅樓夢》裡面的這些公子、這些小姐本來就是如此。

    當然我不是說整個《紅樓夢》裡沒有寄托,沒有政治諷刺。

    我講絕大部份是這樣一個形式,何況小說在那個時代主要還是破愁解悶的一個閑書,它要求通俗,所以,杜甫的沉郁頓挫,李白的天馬行空,或者韓愈的奇崛古奧,李賀的牛鬼蛇神,全都用不上。

    他寫的小說人物的真實性同他的詩歌創作這兩者結合得非常好,有讀者可接受性。

    這些決定了曹雪芹這樣寫。

    這不是曹雪芹本領不夠,而正是他高明的地方。

     曹雪芹寫的是小說,小說是第一位的,其它都要為小說裡面的人物服務。

    他要模拟女兒們寫的詩還不能都一樣,各人的思想、性格、修養、境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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