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七回 強歡笑 心凄同命鳥 苦纏綿 腸斷可憐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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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聽進耳去,含糊應了。

     弟兄二人同室異夢,各有各的心事,勉強挨過破五。

    到了頭七,崔、蕭兩家同時出殡,蕭逸親往照看,兩家子女各不免悲哭一番。

    等到安葬完畢,蕭逸便把蕭氏弟兄喚至面前,先訓勉幾句,教以此後如何為人。

    臨分手時,忽作不經意地對蕭清道:"清侄你年紀大幼,用功正緊之際,天性又厚,日内可搬到我家去住,免得孤凄傷心,耽誤進境吧。

    "郝潛夫在側,首先贊諾說:"清弟每日在家哭得可憐,好在都不在家裡做齋,索性今天搬去也好。

    "随約了兩個同門弟兄,不由分說,拉了蕭清就去搬運鋪蓋和兵刃書籍。

    蕭玉自受二女指教,雖在意中,見乃弟對他避之惟恐不逞,看神情似早預定,别時隻說了"哥哥保重",全無留戀。

    想起衆叛親離,不以為人,又是傷心,又是氣忿。

     二女在葬場上盡哀盡禮,正眼也沒看蕭氏兄弟一下,做得極好。

    連蕭逸都幾乎覺得人言難憑,未必會步乃母後塵了。

    蕭清因郝潛夫和諸同門苦勸,依叔受業,又非遠離,永不相見,再加目睹乃兄種種倒行逆施之狀,為顧大局,自以潔身避禍為是。

    又見兄長自初三夜回來,直到出殡,都守在家中,同辦亡母身後,更不外出,神情也不似日前昏亂,也不再代绛雪說親,相待更是和善。

    以為乃兄受人愚弄,忽然悔悟,不禁又勾動手足之情,不舍棄之而去。

    繼一想:"本就不遠,天天都可相見。

    隻要查出哥哥真個改好,索性和叔父求說,連他一齊搬過去,永離禍害,豈不更好?"遷居叔家,事已定局,想過也就拉倒。

    郝潛夫雖然就近,因防出事,不便托他查看。

    在蕭逸家中住了三日,每日歸視,蕭玉俱在讀書習武。

    成心隔上三日又往查看,仍未離開。

    蕭清問他:"怎不去向叔父求教。

    "蕭玉說:"叔父定信郝家小兒饞言。

    否則你也不會搬走。

    自來消謗莫如自修。

    自從毛弟一去,我十分愧悔發奮。

    好在郝老還講公道。

    我是想做出點樣子,等吹到叔父耳中去,連恨我的人都改了口氣,說我好時,我再往求他連我一起叫去,弟兄一同受業多好。

    這也是瑤仙表姊的好處。

    我實在愛她如命,她媽又曾許我。

    誰知母死傷心,立誓不嫁。

    我連求她三日,始而還存客氣,末一天竟下逐客之令,使我傷心已極。

    不信你問郝家小鬼,哪晚我不在此看書習武到深夜,幾曾離開過麼?"蕭清聞言,大為感動。

    私底下一問潛夫,潛夫冷笑答道:"你不用問,此人喪心病狂,無藥可醫了。

    "蕭清再三盤诘:"哥哥每夜出去也未?"潛夫答道:"每夜室中必有燈光和些似練武非練武的聲音,有時深更半夜還有,燈光也時有時無。

    天一黑老早關門,書聲經聲從未聽見。

    誰知道他鬧甚把戲?"蕭清知他厭惡乃兄,不再夜出幽會情人,似可證實,也就不往下問。

    後來越想前情越覺可疑:"第二夜绛雪來喚,所說之言曾經暗中聽見,還要強制自己娶那賤婢,第三夜天亮回來,忽然改變,并還說明心事,要為二女報仇。

    說他悔悟還可,二女怎會和他決絕,誓死不嫁?他既從此灰心,怎口口聲聲又說瑤仙好呢?"話大難信,決計親往一探。

    因每日均有夜課,不能分身,這晚借口回家取課本,向蕭逸告假往取。

    蕭逸見室中無人,點了點頭歎道:"清侄,我知你心事。

    你天性真厚,潛夫昨日已和我說過。

    你去了徒自傷心,還有氣嘔,不要去了。

    "蕭清臉方一紅,蕭逸又說出一番活來。

     原來近日瑤仙也入了情魔,每晚蕭玉必往相聚。

    惟恐人知,绛雪出主意,每晚由绛雪前往李代桃僵,故意做出些燈光人影和腳步跳動之聲,直等天亮前蕭玉回家,绛雪才走。

    其實绛雪也有深心。

    知道蕭清友愛,又不放心他哥哥。

    村人俱恨蕭玉,隻要看出他在家,不難瞞過,必不會入内相見。

    可是蕭清疑兄不在,早晚必乘夜查看谏勸;知兄在家,更少不了常來慰問。

    明知不是伴,無如愛之過深,隻要能見到,說上些時的活,憑自己的口齒心思,未必無望;就不行,也死了這條心,到底還見着他一次。

    此一念癡情,每夜替人守空房,眼都望穿。

    蕭玉和瑤仙是情愛愈濃,愈憂異日一敗塗地,不可收拾。

    每聚必定盡情親愛,也必定痛哭幾場。

    蕭逸因二女裝得甚像,幾被瞞過。

    誰想門人慮禍,早在暗中查探,據實禀告。

    雖然三人知道私情洩露,至多略受羞辱,還可借此掩飾,無關緊要;心事卻關系太重,絲毫洩露不得。

    所以葬母以後,彼此暗中相戒,永不再提,防備周密,不但機密未洩,二人暗室無虧情況,反藉以露出。

    蕭逸聞報,又憐又恨,知道二人每聚必哭,情迹可疑。

    繼一想:"二人本來相愛,又有母命,樂得成全。

    即便畹秋遺意有甚奸謀,一墜情網,彼此都想顧全,互不舍情人送死,縱有逆謀,日久自消。

    反正小夫妻不會分開,管他則甚?"便把這情理暗中曉谕告密之人,堅囑不許張揚。

    他們本是夫妻,不過不該喪中私會。

    窺探陰私,不是正人君子所為。

    既未探出逆迹,就有也無能為,可由他自去,以後不再作窺探,違者處罰。

    衆門人知師父智勇雙全,所說也極有理,誰都害他不了。

    既是心念舊好,諸多回護,探了幾次,不過如此,也就不以為意。

    蕭逸隻疑心瑤仙有詐,卻沒把绛雪放在心上,疏忽過去,以緻鬧出不少事故。

     潛夫因師父不許再對人說,蕭清問他,也未明言。

    這時聽蕭逸一說真相,才知兄長實在非人。

    與人幽會無妨,照他那晚自言自語口氣,逆謀遲早發作。

    此事隻自己一人知情,舉發吧,同胞骨肉,于心怎忍;不舉發,遲早禍發,萬一真個傷了叔父,如何是好?想來想去,隻盼叔父所說二人為了情愛,不敢妄動,漸息逆謀,方是絕妙。

    此外,除了随時随地跟定叔父和諸弟妹,留心戒備,更無善策。

    這一來,反盼兄長和瑤仙情愛日厚,不但不想勸阻,連舊日的家都不再回去,免他見了内愧礙眼。

     于是苦了绛雪,每夜盼穿秋水,不見蕭清歸家,其勢又不能去尋他。

    由想成癡,癡極轉恨。

    忿激之下,自覺生趣毫無,有時賭氣不去。

    看了兩小夫妻人前人後,卿卿我我情景,雖然為樂不長,結果一樣傷心,到底人家你憐我愛,償了心願。

    自己能夠過這樣半天日子,當時死都不屈。

    相形之下,越發難堪。

    暗忖:"姊姊忽然把握不住,會把姊夫這樣的人愛如性命。

    近來日子越近,二人每一想到報仇的事就抱頭痛哭,大有怕死之意。

    自己承她母女視若姊妹骨肉一般,報仇二字,原本不在多人,反正活着無味,何不把這事一人承擔下來?事完給她開脫,作為替主報仇,與人無幹。

    再罵上幾句因私情不憶母仇的話,以為證實,成就他們美滿姻緣,何苦非三人同死不可?"越想越激烈,勇氣驟增。

    決計照畹秋遺言,将所用之物暗中準備,即日乘機發難。

    瑤仙先對她還留神防範,日子一久,見毫無異狀,應用各物又在櫃中鎖着,算計她不用那兩樣東西無法下手,既未明索暗取,也就不以為意,疏懈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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