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子》全文閱讀——《内篇·人間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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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為無町畦；彼且為無崖(17)，亦與之為無崖。
達之(18)，入于無疵(19)。
&ldquo汝不知夫螳螂乎？怒其臂以當車轍(20)，不知其不勝任也，是其才之美者也(21)。
戒之，慎之！積伐而美者以犯之(22)，幾矣(23)。
汝不知夫養虎者乎？不敢以生物與之(24)，為其殺之之怒也(25)；不敢以全物與之，為其決之之怒也(26)。
時其饑飽，達其怒心(27)。
虎之與人異類而媚養己者(28)，順也；故其殺者，逆也(29)。
夫愛馬者，以筐盛矢(30)，以蜄盛溺(31)。
适有蚉?仆緣(32)，而拊之不時(33)，則缺銜毀首碎胸(34)。
意有所至而愛有所亡(35)，可不慎邪！&rdquo 【注釋】 ①顔阖：魯國的賢人。
傅衛靈公大子：給衛靈公太子作師傅。
大（ｔ&agra一veｉ）子：太子。
②蘧（ｑú）伯玉：衛國的賢大夫，名瑗，字伯玉。
③天殺：生就的兇殘嗜殺。
④與之：朝夕與共的意思。
方：法度、規範。
⑤其知（ｚｈ&igra一ve）：他們的智慧。
⑥其：&ldquo其&rdquo字的指代含意舊注指前句之有過者，認為公子自身無道，緻使百姓有過，全句意思是，卻不知道人們為什麼出現過錯。
&ldquo其&rdquo字一說作反身自代講，全句意思則是，卻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出現過錯。
姑備參考。
譯文從前一說。
⑦形：外表；與下句&ldquo心&rdquo相對文。
就：靠攏，親近。
⑧和：順，含有順其本性的意思，近似于疏導的含意。
⑨之：這。
⑩入：關系太深。
(11)出：超出，過于顯露，與上句&ldquo入&rdquo字對文。
(12)颠：仆倒，墜一落。
(13)崩：毀壞。
蹶：失敗，挫折。
聯系前一句，&ldquo颠&rdquo、&ldquo滅&rdquo、&ldquo崩&rdquo、&ldquo蹶&rdquo均用指&ldquo形就而入&rdquo可能造成的惡果。
(14)為（ｗ&egra一veｉ）：為了。
本句兩個&ldquo為&rdquo字跟上下三句的另六個&ldquo為&rdquo字含意不同，其他六個&ldquo為&rdquo字均是造成、招緻的意思。
(15)孽（ｎｉ&egra一ve）：災害。
(16)町（ｔǐｎｇ）畦（ｑí）：田間的界路，喻指分界、界線。
(17)崖：山邊或岸邊，&ldquo無崖&rdquo喻指無邊，沒有約束。
(18)達：通達，指通過疏導與衛太子思想相通，逐步地使他走上正途。
(19)疵：病，這裡指行動上的過失。
(20)怒：奮起。
當：阻擋；這個意義後代寫作&ldquo擋&rdquo，簡化為&ldquo擋&rdquo。
轍：車輪行過的印記。
&ldquo車轍&rdquo猶言&ldquo車輪&rdquo。
(21)是其才之美：即&ldquo以其才之美為是&rdquo，即自恃才能太高。
(22)積：長期不斷地。
伐：誇耀。
而：你。
(23)幾：危險。
(24)生物：活物。
(25)為其殺之之怒也：唯恐它撲殺活物時而誘發殘殺生物的怒氣。
(26)決：裂，撕開。
(27)達：通曉、了解。
(28)異類：不同類。
媚：喜愛。
(29)逆：反，觸犯。
(30)矢：屎，糞便。
(31)蜄（ｓｈ&egra一veｎ）：大蛤，這裡指蛤殼。
溺：尿。
(32)蚉?：&ldquo蚊&rdquo、&ldquo虻&rdquo兩字之異體，即牛虻。
仆緣：附着，指叮在馬身上。
(33)拊（ｆǔ）：拍擊。
(34)銜：馬勒口，&ldquo缺銜&rdquo指咬斷了勒口。
首：辔頭，&ldquo毀首&rdquo指掙斷了辔頭。
胸：胸飾，&ldquo碎胸&rdquo指弄壞了絡飾。
(35)亡：失。
&ldquo意有所至&rdquo是說本意在于愛馬；&ldquo愛有所亡&rdquo是說失其所愛，适得其反。
【譯文】 顔阖将被請去做衛國太子的師傅，他向衛國賢大夫蘧伯玉求教：&ldquo如今有這樣一個人，他的德行生就兇殘嗜殺。
跟他朝夕與共如果不符合法度與規範，勢必危害自己的國家；如果合乎法度和規範，那又會危害自身。
他的智慧足以了解别人的過失，卻不了解别人為什麼會出現過錯。
像這樣的情況，我将怎麼辦呢？&rdquo 蘧伯玉說：&ldquo問得好啊！要警惕，要謹慎，首先要端正你自己！表面上不如順從依就以示親近，内心裡不如順其秉性暗暗疏導。
即使這樣，這兩種态度仍有隐患。
親附他不要關系過密，疏導他不要心意太露。
外表親附到關系過密，會招緻颠仆毀滅，招緻崩潰失敗。
内心順性疏導顯得太露，将被認為是為了名聲，也會招緻禍害。
他如果像個天真的孩子一樣，你也姑且跟他一樣像個無知無識的孩子；他如果同你不分界線，那你也就跟他不分界線。
他如果跟你無拘無束，那麼你也姑且跟他一樣無拘無束。
慢慢地将他思想疏通引入正軌，便可進一步達到沒有過錯的地步。
你不了解那螳螂嗎？奮起它的臂膀去阻擋滾動的車輪，不明白自己的力量全然不能勝任，還自以為才高智盛很有力量。
警惕呀，謹慎呀！經常誇耀自己的才智而觸犯了他，就危險了！你不了解那養虎的人嗎？他從不敢用活物去喂養老虎，因為他擔心撲殺活物會激起老虎兇殘的怒氣；他也從不敢用整個的動物去喂養老虎，因為他擔心撕裂動物也會誘發老虎兇殘的怒氣。
知道老虎饑飽的時刻，通曉老虎暴戾兇殘的秉性。
老虎與人不同類卻向飼養人搖尾乞憐，原因就是養老虎的人能順應老虎的性子，而那些遭到虐殺的人，是因為觸犯了老虎的性情。
愛馬的人，以一精一細的竹筐裝馬糞，用珍貴的蛤殼接馬尿。
剛巧一隻牛虻叮在馬身上，愛馬之人出于愛惜随手拍擊，沒想到馬兒受驚便咬斷勒口、掙斷辔頭、弄壞胸絡。
意在愛馬卻失其所愛，能夠不謹慎嗎！&rdquo 【原文】 匠石之齊①，至于曲轅，見栎社樹②。
其大蔽數千牛，絜之百圍③，其高臨山④，十仞而後有枝⑤，其可以為舟者旁十數⑥。
觀者如市，匠伯不顧⑦，遂行不辍⑧。
弟子厭觀之⑨，走及匠石⑩，曰：&ldquo自吾執斧斤以随夫子(11)，未嘗見材如此其美也。
先生不肯視，行不辍，何邪？&rdquo曰：&ldquo已矣(12)，勿言之矣！散木也(13)，以為舟則沈(14)，以為棺槨則速腐(15)，以為器則速毀，以為門戶則液樠(16)，以為柱則蠹(17)。
是不材之木也，無所可用，故能若是之壽(18)。
&rdquo 匠石歸，栎社見夢曰(19)：&ldquo女将惡乎比予哉(20)？若将比予于文木邪(21)？夫柤梨橘柚(22)，果蓏之屬(23)，實熟則剝(24)，剝則辱(25)；大枝折，小枝洩(26)。
此以其能若其生者也(27)，故不終其天年而中道夭，自掊擊于世俗者也(28)。
物莫不若是。
且予求無所可用久矣，幾死，乃今得之，為予大用(29)。
使予也而有用，且得有此大也邪？且也若與予也皆物也，奈何哉其相物也(30)？而幾死之散人(31)，又惡知散木！&rdquo 匠石覺而診其夢(32)。
弟子曰：&ldquo趣取無用(33)，則為社何邪(34)？&rdquo曰：&ldquo密(35)！若無言！彼亦直寄焉(36)，以為不知己者诟厲也(37)。
不為社者，且幾有翦乎(38)！且也彼其所保與衆異，而以義喻之(39)，不亦遠乎！&rdquo 【注釋】 ①匠石：名叫&ldquo石&rdquo的匠人。
之：往。
②栎（ｌ&igra一ve）：樹名。
社：土神。
&ldquo栎社樹&rdquo意思是把栎樹當作社神。
③絜（ｘｉé）：用繩子計量周圍。
圍：周長一尺。
④臨山：接近山巅。
⑤仞：八尺。
⑥旁：通作&ldquo方&rdquo，且：将的意思。
⑦匠伯：即匠石。
&ldquo伯&rdquo這裡用指工匠之長。
⑧辍（ｃｈｕ&ogra一ve）：中止，停。
⑨厭：（厭）：滿足，這個意義後代寫作&ldquo餍&rdquo，今簡化為&ldquo餍&rdquo。
&ldquo厭觀&rdquo意思是看了個夠。
⑩走：跑。
及：趕上。
(11)斤：斧之一種，後稱&ldquo锛&rdquo，即橫口斧。
(12)已：止。
&ldquo已矣&rdquo猶言&ldquo算了&rdquo。
(13)散木：指不成材的樹木。
(14)以為：即&ldquo以之為&rdquo，把它做成。
沈（ｃｈéｎ）：同&ldquo沉&rdquo。
(15)槨（ｇｕǒ）：&ldquo椁&rdquo字的異體，指棺外的套棺。
(16)戶：單扇的門。
液：浸漬。
樠（ｍáｎ）：松木心；&ldquo液樠&rdquo意思是像松木心那樣液出樹脂。
一說為一樹名，其心似松。
(17)蠹（ｄ&ugra一ve）：蛀蝕。
(18)若是之壽：像這樣的長壽。
(19)見（ｘｉ&agra一veｎ）：拜見。
&ldquo見夢&rdquo即夢中會見。
(20)比：比并，相提并論。
&ldquo比予&rdquo即跟我相提并論。
(21)文：紋理，這個意義後代寫作&ldquo紋&rdquo。
&ldquo文木&rdquo即可用之木。
(22)柤（ｚｈā）：楂。
(23)蓏（ｌｕǒ）：瓜類植物的果實。
屬：類。
(24)實：果實。
剝：通作&ldquo攴（ｐō）&rdquo，用器物輕輕打落在地。
(25)辱：屈；意思是果樹摘落果實後枝幹就随意受人摧殘。
(26)洩（ｙ&egra一ve）：通作&ldquo抴&rdquo；&ldquo抴&rdquo亦寫作&ldquo拽&rdquo，用力拉的意思。
(27)以：因。
苦其一生：使其一生受苦。
(28)掊（ｐǒｕ）：打。
(29)為予大用：這裡隐含有&ldquo積無用而為大用&rdquo的哲理。
正因為被人們視為無用之材，所以才保全了自身，這才成就我最大的用處。
(30)相：看待。
(31)散人：不成材的人，相對&ldquo散木&rdquo說的。
(32)診：通作&ldquo畛&rdquo，告訴的意思。
(33)趣：意趣。
&ldquo趣取&rdquo就是意在求取。
(34)為社何：意思是為什麼做社樹而讓世人供奉。
(35)密：默，猶言&ldquo閉嘴&rdquo。
(36)直：通作&ldquo特&rdquo，僅隻的意思。
(37)诟厲：辱罵、傷害。
達之(18)，入于無疵(19)。
&ldquo汝不知夫螳螂乎？怒其臂以當車轍(20)，不知其不勝任也，是其才之美者也(21)。
戒之，慎之！積伐而美者以犯之(22)，幾矣(23)。
汝不知夫養虎者乎？不敢以生物與之(24)，為其殺之之怒也(25)；不敢以全物與之，為其決之之怒也(26)。
時其饑飽，達其怒心(27)。
虎之與人異類而媚養己者(28)，順也；故其殺者，逆也(29)。
夫愛馬者，以筐盛矢(30)，以蜄盛溺(31)。
适有蚉?仆緣(32)，而拊之不時(33)，則缺銜毀首碎胸(34)。
意有所至而愛有所亡(35)，可不慎邪！&rdquo 【注釋】 ①顔阖：魯國的賢人。
傅衛靈公大子：給衛靈公太子作師傅。
大（ｔ&agra一veｉ）子：太子。
②蘧（ｑú）伯玉：衛國的賢大夫，名瑗，字伯玉。
③天殺：生就的兇殘嗜殺。
④與之：朝夕與共的意思。
方：法度、規範。
⑤其知（ｚｈ&igra一ve）：他們的智慧。
⑥其：&ldquo其&rdquo字的指代含意舊注指前句之有過者，認為公子自身無道，緻使百姓有過，全句意思是，卻不知道人們為什麼出現過錯。
&ldquo其&rdquo字一說作反身自代講，全句意思則是，卻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出現過錯。
姑備參考。
譯文從前一說。
⑦形：外表；與下句&ldquo心&rdquo相對文。
就：靠攏，親近。
⑧和：順，含有順其本性的意思，近似于疏導的含意。
⑨之：這。
⑩入：關系太深。
(11)出：超出，過于顯露，與上句&ldquo入&rdquo字對文。
(12)颠：仆倒，墜一落。
(13)崩：毀壞。
蹶：失敗，挫折。
聯系前一句，&ldquo颠&rdquo、&ldquo滅&rdquo、&ldquo崩&rdquo、&ldquo蹶&rdquo均用指&ldquo形就而入&rdquo可能造成的惡果。
(14)為（ｗ&egra一veｉ）：為了。
本句兩個&ldquo為&rdquo字跟上下三句的另六個&ldquo為&rdquo字含意不同，其他六個&ldquo為&rdquo字均是造成、招緻的意思。
(15)孽（ｎｉ&egra一ve）：災害。
(16)町（ｔǐｎｇ）畦（ｑí）：田間的界路，喻指分界、界線。
(17)崖：山邊或岸邊，&ldquo無崖&rdquo喻指無邊，沒有約束。
(18)達：通達，指通過疏導與衛太子思想相通，逐步地使他走上正途。
(19)疵：病，這裡指行動上的過失。
(20)怒：奮起。
當：阻擋；這個意義後代寫作&ldquo擋&rdquo，簡化為&ldquo擋&rdquo。
轍：車輪行過的印記。
&ldquo車轍&rdquo猶言&ldquo車輪&rdquo。
(21)是其才之美：即&ldquo以其才之美為是&rdquo，即自恃才能太高。
(22)積：長期不斷地。
伐：誇耀。
而：你。
(23)幾：危險。
(24)生物：活物。
(25)為其殺之之怒也：唯恐它撲殺活物時而誘發殘殺生物的怒氣。
(26)決：裂，撕開。
(27)達：通曉、了解。
(28)異類：不同類。
媚：喜愛。
(29)逆：反，觸犯。
(30)矢：屎，糞便。
(31)蜄（ｓｈ&egra一veｎ）：大蛤，這裡指蛤殼。
溺：尿。
(32)蚉?：&ldquo蚊&rdquo、&ldquo虻&rdquo兩字之異體，即牛虻。
仆緣：附着，指叮在馬身上。
(33)拊（ｆǔ）：拍擊。
(34)銜：馬勒口，&ldquo缺銜&rdquo指咬斷了勒口。
首：辔頭，&ldquo毀首&rdquo指掙斷了辔頭。
胸：胸飾，&ldquo碎胸&rdquo指弄壞了絡飾。
(35)亡：失。
&ldquo意有所至&rdquo是說本意在于愛馬；&ldquo愛有所亡&rdquo是說失其所愛，适得其反。
【譯文】 顔阖将被請去做衛國太子的師傅，他向衛國賢大夫蘧伯玉求教：&ldquo如今有這樣一個人，他的德行生就兇殘嗜殺。
跟他朝夕與共如果不符合法度與規範，勢必危害自己的國家；如果合乎法度和規範，那又會危害自身。
他的智慧足以了解别人的過失，卻不了解别人為什麼會出現過錯。
像這樣的情況，我将怎麼辦呢？&rdquo 蘧伯玉說：&ldquo問得好啊！要警惕，要謹慎，首先要端正你自己！表面上不如順從依就以示親近，内心裡不如順其秉性暗暗疏導。
即使這樣，這兩種态度仍有隐患。
親附他不要關系過密，疏導他不要心意太露。
外表親附到關系過密，會招緻颠仆毀滅，招緻崩潰失敗。
内心順性疏導顯得太露，将被認為是為了名聲，也會招緻禍害。
他如果像個天真的孩子一樣，你也姑且跟他一樣像個無知無識的孩子；他如果同你不分界線，那你也就跟他不分界線。
他如果跟你無拘無束，那麼你也姑且跟他一樣無拘無束。
慢慢地将他思想疏通引入正軌，便可進一步達到沒有過錯的地步。
你不了解那螳螂嗎？奮起它的臂膀去阻擋滾動的車輪，不明白自己的力量全然不能勝任，還自以為才高智盛很有力量。
警惕呀，謹慎呀！經常誇耀自己的才智而觸犯了他，就危險了！你不了解那養虎的人嗎？他從不敢用活物去喂養老虎，因為他擔心撲殺活物會激起老虎兇殘的怒氣；他也從不敢用整個的動物去喂養老虎，因為他擔心撕裂動物也會誘發老虎兇殘的怒氣。
知道老虎饑飽的時刻，通曉老虎暴戾兇殘的秉性。
老虎與人不同類卻向飼養人搖尾乞憐，原因就是養老虎的人能順應老虎的性子，而那些遭到虐殺的人，是因為觸犯了老虎的性情。
愛馬的人，以一精一細的竹筐裝馬糞，用珍貴的蛤殼接馬尿。
剛巧一隻牛虻叮在馬身上，愛馬之人出于愛惜随手拍擊，沒想到馬兒受驚便咬斷勒口、掙斷辔頭、弄壞胸絡。
意在愛馬卻失其所愛，能夠不謹慎嗎！&rdquo 【原文】 匠石之齊①，至于曲轅，見栎社樹②。
其大蔽數千牛，絜之百圍③，其高臨山④，十仞而後有枝⑤，其可以為舟者旁十數⑥。
觀者如市，匠伯不顧⑦，遂行不辍⑧。
弟子厭觀之⑨，走及匠石⑩，曰：&ldquo自吾執斧斤以随夫子(11)，未嘗見材如此其美也。
先生不肯視，行不辍，何邪？&rdquo曰：&ldquo已矣(12)，勿言之矣！散木也(13)，以為舟則沈(14)，以為棺槨則速腐(15)，以為器則速毀，以為門戶則液樠(16)，以為柱則蠹(17)。
是不材之木也，無所可用，故能若是之壽(18)。
&rdquo 匠石歸，栎社見夢曰(19)：&ldquo女将惡乎比予哉(20)？若将比予于文木邪(21)？夫柤梨橘柚(22)，果蓏之屬(23)，實熟則剝(24)，剝則辱(25)；大枝折，小枝洩(26)。
此以其能若其生者也(27)，故不終其天年而中道夭，自掊擊于世俗者也(28)。
物莫不若是。
且予求無所可用久矣，幾死，乃今得之，為予大用(29)。
使予也而有用，且得有此大也邪？且也若與予也皆物也，奈何哉其相物也(30)？而幾死之散人(31)，又惡知散木！&rdquo 匠石覺而診其夢(32)。
弟子曰：&ldquo趣取無用(33)，則為社何邪(34)？&rdquo曰：&ldquo密(35)！若無言！彼亦直寄焉(36)，以為不知己者诟厲也(37)。
不為社者，且幾有翦乎(38)！且也彼其所保與衆異，而以義喻之(39)，不亦遠乎！&rdquo 【注釋】 ①匠石：名叫&ldquo石&rdquo的匠人。
之：往。
②栎（ｌ&igra一ve）：樹名。
社：土神。
&ldquo栎社樹&rdquo意思是把栎樹當作社神。
③絜（ｘｉé）：用繩子計量周圍。
圍：周長一尺。
④臨山：接近山巅。
⑤仞：八尺。
⑥旁：通作&ldquo方&rdquo，且：将的意思。
⑦匠伯：即匠石。
&ldquo伯&rdquo這裡用指工匠之長。
⑧辍（ｃｈｕ&ogra一ve）：中止，停。
⑨厭：（厭）：滿足，這個意義後代寫作&ldquo餍&rdquo，今簡化為&ldquo餍&rdquo。
&ldquo厭觀&rdquo意思是看了個夠。
⑩走：跑。
及：趕上。
(11)斤：斧之一種，後稱&ldquo锛&rdquo，即橫口斧。
(12)已：止。
&ldquo已矣&rdquo猶言&ldquo算了&rdquo。
(13)散木：指不成材的樹木。
(14)以為：即&ldquo以之為&rdquo，把它做成。
沈（ｃｈéｎ）：同&ldquo沉&rdquo。
(15)槨（ｇｕǒ）：&ldquo椁&rdquo字的異體，指棺外的套棺。
(16)戶：單扇的門。
液：浸漬。
樠（ｍáｎ）：松木心；&ldquo液樠&rdquo意思是像松木心那樣液出樹脂。
一說為一樹名，其心似松。
(17)蠹（ｄ&ugra一ve）：蛀蝕。
(18)若是之壽：像這樣的長壽。
(19)見（ｘｉ&agra一veｎ）：拜見。
&ldquo見夢&rdquo即夢中會見。
(20)比：比并，相提并論。
&ldquo比予&rdquo即跟我相提并論。
(21)文：紋理，這個意義後代寫作&ldquo紋&rdquo。
&ldquo文木&rdquo即可用之木。
(22)柤（ｚｈā）：楂。
(23)蓏（ｌｕǒ）：瓜類植物的果實。
屬：類。
(24)實：果實。
剝：通作&ldquo攴（ｐō）&rdquo，用器物輕輕打落在地。
(25)辱：屈；意思是果樹摘落果實後枝幹就随意受人摧殘。
(26)洩（ｙ&egra一ve）：通作&ldquo抴&rdquo；&ldquo抴&rdquo亦寫作&ldquo拽&rdquo，用力拉的意思。
(27)以：因。
苦其一生：使其一生受苦。
(28)掊（ｐǒｕ）：打。
(29)為予大用：這裡隐含有&ldquo積無用而為大用&rdquo的哲理。
正因為被人們視為無用之材，所以才保全了自身，這才成就我最大的用處。
(30)相：看待。
(31)散人：不成材的人，相對&ldquo散木&rdquo說的。
(32)診：通作&ldquo畛&rdquo，告訴的意思。
(33)趣：意趣。
&ldquo趣取&rdquo就是意在求取。
(34)為社何：意思是為什麼做社樹而讓世人供奉。
(35)密：默，猶言&ldquo閉嘴&rdquo。
(36)直：通作&ldquo特&rdquo，僅隻的意思。
(37)诟厲：辱罵、傷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