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朱天文 上個世紀六○年代中期,流亡日本的胡蘭成老師應邀在名古屋講《心經》,之後,一九六六年從二月到六月,以日文寫成書,這是胡老師的第一本日文書。

     一九五○年胡老師離開大陸,自香港偷渡至日本,在靜岡清水市池田笃紀家暫居半年,每天去教日文的先生那裡,開始學日文。

    因池田的安排,每月給《每日新聞》寫三篇稿,又去各地演講,都是由池田翻譯。

     這段期間,流亡如新。

    就像宋亡有志士東渡日本乞兵,終知難為,削發入寺。

    而明末朱舜水,得到德川家族水戶藩第二代藩主禮遇,水戶儒學的尊王思想,兩百年後成為反幕府的精神指導,遂緻大政奉還,明治維新。

     十五年後,胡老師講經,那圖像,不是講壇華幔,不是五彩旌幡,卻血騎憑陵雜風雨。

    他講經站在那裡,寂然如水,好似蘇轼遙寄諸葛亮在五丈原揮師北伐,萬騎出漢巴,說是“吏士寂如水,蕭蕭聞馬檛”,是那種寂。

    此所以胡老師才會說:“比起佛僧,志士更親近般若心經。

    ” 當年這本由“築波山梅田開拓筵”印行的精裝匣冊,年年再版,我手上這本是三版,昭和四十六年(一九七一)九月印制,裝幀優質得可以傳家,賞心悅目像一件手工逸品。

    我聽過石刻家山田光造說:“胡先生的日文寫作很特别,常常不合文法,卻正是魅力所在,如果把他修飾得合乎日文,反而失掉什麼似的。

    ” 多年來,喜愛胡老師中文着作的讀者,一直渴望能閱讀他的日文撰述。

    尤其此書《心經随喜》,有人索性在網上征求譯者,幾年之間,有慈濟大學東方語文系的教授欲譯未成,又有佛光藝術研究所的老師嘗試譯了開頭,也不成。

    結果一位不相幹的大陸年輕人小北,竟叫他給譯了出來。

     初時,隻知小北是胡迷,發願以胡老師的日文着作為讀本來精進日文,而就執筆徑自譯起來,譯完一章寄給網友們一章。

    我每次輾轉獲得譯文,并不當真,也看也不看,唯對小北這股熱勁傻勁,說是感佩,想想還是咋舌的成份多一些。

    這樣,一本書譯完了。

    無人當真的,竟也出版社聞風來接洽了。

    沒有可能之事,誰知都成了可能。

     所以請我母親劉慕沙出山,自五月至六月,将譯文逐字逐句校訂後,寄給杜至偉修正完,再重頭順一次,斟酌确認,定稿時已是七月盛暑。

    本來大陸簡體字版已付梓在即的,但最終,仍然是,繁體字版先出了。

     多年來,喜愛胡老師中文著作的讀者,一直渴望能閱讀他的日文撰述。

    尤其此書《心經隨喜》。

    ──朱天文 這是志士的胡蘭成,以他流亡的生命體會,為我們講述的心經。

     1966年胡蘭成亡命日本,應邀在名古屋講述心經,這段期間,流亡如新,生命亦彷彿在蕭條之境中,才更能體會創造的生機。

    所以胡蘭成說:「比起佛僧,志士更親近般若心經。

    」 胡蘭成講《心經》,彷彿是在
0.06108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