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四百一十五 草木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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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我:“一人曰:“此君名秘,固當為我匿瑕矣。

    ”乃笑謂秘曰:“吾輩是七樹精也:其一曰松,二曰柳,三曰槐,四曰桑,五曰棗,六曰栗,七曰樗。

    今各言其志,君幸聽而秘之。

    ”其松精乃起而言曰:“我本處空山,非常材也。

    負堅貞之節,雖霜淩雪犯,不能易其操。

    設若哲匠構大廈,揮斤斧,長短之木,各得其用。

    榱桷雖衆,而欠梁棟,我即必備棟梁之用也。

    我得其用(“用”原作“利”,據明抄本、陳校本改),則永無傾危之患矣。

    ”其次一人起言曰:“我之風流之名,聞于古今。

    但恨炀帝不回,無人見知。

    張緒效我,空耀載籍。

    所喜者,絮飛則才子詠詩,葉嫩則佳人學畫,柔勝剛強,且自保其性也。

    ”其次者曰:“我受陽和之恩,為不材之木。

    大川無梁,人不我取;大廈無棟,人不我用。

    若非遭郢匠之垩,則必不合于長短大小也。

    噫!倚我者有三公之名矣。

    ”其次者言曰:“我平生好蠶(“蠶”原作“吞”,據明抄本、陳校本改)。

    無辭吐飼,不異推(“推”原作“惟”,據明抄本、陳校本改)食。

    蠶即繭,繭而絲,絲為绔绮。

    绔绮入貴族之用。

    設或貴族之流,見绔绮之美麗以念我,我又豈須大為梁棟,小為榱桷者也?”其次者曰:“我自辯士蘇秦入燕之日,已推我有兼濟之名也。

    不唯漢武帝号為束束,投我者足表赤心。

    我又奚慮不為人所知也?”其次曰:“我雖處蓬荜,性實恬然,亦可以濟大國之用也。

    倘人主立宗廟,虔祀飨,而法古以用我,我實可以使民之戰栗也。

    ”其次曰:“我與衆何殊也?天亦覆我,地亦載我。

    春即榮,秋即落。

    近世人以我為不材,我實常懷憤惋。

    我不處澗底,怎見我有淩雲之勢;我不在宇下,焉知我是構廈之材。

    骥不騁即驽馬也,玉不剖即頑石也。

    固不必松即可構廈淩雲,我即不可構廈淩雲。

    此所謂信一人之言,大喪其真矣。

    我所以慕隐淪之輩,且韬藏其迹。

    我若逢陶侃之一見,即又用之有餘也。

    ”言訖,複自歌自舞。

    秘聞其言,大怖,坐不安席,遽起辭之。

    七人乃共勸酒一杯,謂秘曰:“天地間人與萬物,皆不可測,慎勿輕之。

    ”秘飲訖,謝之而去。

    (出《潇湘記》) 順宗的時候,書生賈秘從睢陽到長安去,走到古洛城邊,見綠野之中有幾個人環坐在一起飲酒,自己唱歌,自己跳舞。

    于是賈秘就到那邊去了。

    那幾個人一齊欣然而起,揖讓賈秘和他們一起坐。

    賈秘見七個人都是書生打扮,都彬彬有禮,就問道:“看各位君子,屬于士人階層,怎敢在這四望無人的野外聚飲?”有人回答說:“我們七個人,都負有濟世之才,之所以沒有被重用于當世,這也和你穎處囊中一樣,正在謀劃仕進的辦法呢。

    我們碰巧偶然相會談論之間,您忽然光臨,我們有幸與您一起飲酒,共賞美景,以古代的興亡為警覺,以人間的取舍為話題,又何必居住绮閣,乘坐龍舟才能喝一頓酒呢?”賈秘特别奇怪,不知不覺就肅然起敬。

    等談笑歡樂的時間長了,那七個人都在互相使眼色,好像有什麼懷疑。

    于是就問賈秘道:“現在既然在一起交談,何不展示一下您的智謀和觀點,使我們佩服而不生疑呢?”賈秘就站起來說:“我是睢陽人,從小喜歡讀書,多少知道一些古代的王霸之道。

    如今聽說皇上繼承了皇位,廣開言路,我便想叩一下皇宮的門阙,略盡我的愚忠。

    也不敢謀取富貴,隻不過施展一下抱負而已。

    恰巧遇見七位君子雅會,所以便來到這裡。

    多謝各位沒有嫌棄我。

    ”其中一人看着幾位笑道:“他人自如此說,一定必是無什麼大害處;我們推斷,行将敗缺。

    ”其中一人說:“自己雖然不說,人家還是不用我。

    ”一人說:“此人名字叫‘秘’,一定能替我隐瞞缺點了。

    ”于是就笑着對賈秘說:“我們是七個樹精。

    頭一個是松樹精;二一個是柳樹精;三一個是槐樹精;四一個是桑樹精;五一個是棗樹精;六一個是栗樹精;七一個是樗樹精。

    現在咱們各言其志,您聽了不要講出去。

    ”那松精就起來說道:“我本來處在空山之中,是非常之材,身負堅貞的氣節,雖然霜也欺淩雪也來犯,但是不能動搖我的高尚情操。

    如果高明的工匠建築大廈,揮起斧頭,木頭不論長短,各有用場。

    椽子檩子盡管很多,但是缺少棟梁。

    我就一定具備棟梁的大用。

    我得到重用,那就永遠沒有傾斜倒塌的憂患了。

    ”其次一個人站起來說:“我的這個風流的名字,聞于古今。

    我隻恨隋炀帝不回來,沒人知道我。

    張緒效仿我,空留名字于書籍之中。

    令人高興的是,我的花絮飛揚就有才子詠詩;我的葉子還嫩,就有佳人學畫。

    我的柔弱勝過剛強。

    我将保持自己的性情。

    ”又一個人說:“我受陽和的恩澤,卻是不成材的樹木。

    大河裡沒橋,人家不取我;大廈裡沒棟,人家不用我。

    如果沒有好木匠加工,那就肯定不合乎長短大小的要求。

    噫!依靠我的有三公之名呢!”另一個說道:“我平生喜歡蠶,供蠶食用,從不推辭。

    蠶就是繭,繭就是絲,絲織出绔绮,绔绮成為貴族的用品。

    如果那些貴族階層的人,看到绔绮的美麗能夠想到我,我又何必做什麼棟梁和檩子椽子什麼的。

    ”下一個說:“我自從辯士蘇秦進入燕國那天起,就已經有了兼濟的名聲。

    不光漢武帝給了我封号,以我為禮物送人,足以表達赤誠之心。

    我又何必憂慮不為人所知呢?”再一個說:“我雖然處在蓬荜之間,性情樸實而恬靜,但是也可以對大國有所幫助。

    倘若皇家立宗廟,虔誠地祭祀鬼神,就會效法古人而用我。

    我實在可以讓百姓戰栗。

    ”最後一個說:“我與大夥有什麼不同?天也蓋我,地也載我,春天我就繁茂,秋天我就凋落。

    近代人認為我不成材,我确實經常感到憤慨不平。

    我不處在山澗底下,怎能看到我有淩雲之勢;我不處在屋宇之下,哪能知道我是構廈之材。

    千裡馬不馳騁就是跑不快的劣馬,美玉不從璞中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