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四百一十一 草木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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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數枚,絞汁而進之。

    帝疾尋愈。

    旬日之内。

    所賜萬金,仍加廣濟先生之号。

    帝從容問其丹為何物,先生曰:‘赤城山頂,有青芝兩株。

    太白南溪,有紫花梨一樹。

    臣之昔歲,曾遊二山,偶獲兩寶,合煉成丹。

    五十年來,服食殆盡,唯餘兩粒,幸逢陛下服之。

    更欲此丹,須求二物也。

    ’經數月,邢生辭帝歸山。

    後疾複作,再诏邢先生于青城,則不知何适也。

    帝遂诏示天下,有紫花梨,即時奏上。

    時恒州節度太尉公王達,尚壽春公主,即會昌之女弟。

    聞真定李令,種梨數株,其一紫花梨,即遣寺人,就加封檢,剪其旁樹,匝以朱欄。

    寶惜纖枝,有同月桂。

    當花發之時,防蜂蝶之窺耗,每以輕绡紗縠,遠加籠罩焉。

    守樹者不勝艱苦。

    洎及秋實,公主必手選而進之。

    此達帝庭,十得其六七。

    帝多食此梨,雖不及邢氏者,亦粗解其煩躁耳。

    是時有李遵來侍禦,任恒州記室,作《進梨表》雲:‘紫花開處,擅美春林。

    缥蒂(“蒂”原作“帝”,據明抄本改)懸時,迥光秋景。

    離離玉潤,落落珠圓。

    甘不待(“待”原作“得”,據明抄本改)嘗,脆難勝口。

    ’表達阙下,公卿見者,多大笑之曰:‘常山公何用進殘梨于天府也?蓋以其表有脆難勝口之字。

    ’明年,武宗崩,公主亦相次逝。

    此梨自後以為貢賦之常物。

    縣官歲久,亦漸怠于寶守焉。

    至天祐末焉,趙王為德明(“德明”原作“明德”,據明抄本、陳校本改)之所篡弑。

    其後縣邑公署,多曆兵戎。

    紫花之梨,亦已枯朽。

    今之真定,無複繼種者焉。

    當武宗時,縣宰李公,名尚,即雅之祖也,嘗以守樹不謹,曾風折一枝,降為冀州典午。

    由是追感而颦蹙也。

    ”(出《耳目記》) 清泰年中,我在京城小住,有一次和盧泳巡官、鄭扆博士、和尚季雅,以及其他三五位要好的朋友,夜間相聚在越波提僧院。

    這時正是晚秋季節。

    秋風夜涼,明月高懸。

    席間有句聯五字之奇,也有酒飲八仙之美。

    菜肴豐盛,觥籌交錯。

    一個個半醒半醉,或吟或歎,或喜或悲。

    話随酒增,越說越來勁。

    于是大家一起廣征博引,談論古今,談着談着,竟談到果實這方面的事上來了。

    有人談到了紫花梨,大家說:“真定那地方就有!”不知為什麼,季雅聽了這話之後,卻皺着眉頭說:“這是貧僧先祖的遺恨啊!”衆人吃驚非小,忙問是怎麼回事。

    季雅說:“從前,武宗皇帝登基五年,日理萬機,勞累過度,常常是龍體欠安,聖情不悅。

    忽然有一天他就得了個心發燒的毛病。

    名醫紛紛進藥,但就是治不了他的病。

    于是就下诏書,廣泛地征求能醫良方,迎請遠方名家高手。

    當時有人說青城山有個邢道士對醫藥驗方很有研究,皇帝立即就召見了他。

    這位邢道士從肘後的綠色布囊裡取出青色丹丸兩粒,又取出幾個梨,絞出梨汁,讓皇上用梨汁把丹丸送服,皇帝的病不久就好了。

    十來天之内,皇帝就賜給邢道士萬金表示感謝,還加封他‘廣濟先生’的稱号。

    皇帝從容地問他那丹丸是何物。

    邢道士說:‘赤城山頂上,有兩棵青靈芝,太白山的南溪,有一棵紫花梨樹。

    我從前曾經遊過此二山,偶然弄到了青靈芝和紫花梨,把它們合煉成丹。

    五十年來,全都用光。

    隻剩下這兩粒,萬幸讓陛下服用了。

    還想要這樣的丹藥,必須弄到那兩種寶物才行。

    ’幾個月之後,邢道士辭别皇帝回山去了。

    後來皇帝的病又發作了,再下诏到青城山去請邢道士,卻不知邢道士哪裡去了。

    皇帝于是就诏示天下,有紫花梨的,要立刻奏上。

    那時候恒州節度大尉公王達,娶壽春公主為妻。

    壽春公主就是會昌公主的妹妹。

    她聽說真定的李令種了幾棵梨樹;其中一棵是紫花梨,就立刻派人,就地封鎖盤查,剪除旁邊的樹木,圍上朱紅欄杆。

    珍惜每一個纖細的樹枝,不亞于月中之桂。

    正當花開的時候,為了防止蜜蜂和蝴蝶的窺探和騷擾,整棵樹都被用輕細的絹紗遠遠地籠罩起來。

    看守此樹的人不勝艱苦。

    等到秋天果子成熟,公主親自動手,一個一個地挑選,然後送進宮中。

    送到宮裡的,大約十分之六七。

    皇帝多半都是吃這種梨。

    這梨雖然不如邢道士的丹藥,卻也能粗略地解除心中的煩躁。

    這時候有個叫李遵的來到皇帝身邊,任恒州記室。

    他作了《進梨表》說:‘紫花梨開花的地方,獨占了春林的美;紫花梨懸挂在樹上,卻遠離秋天的好風光;一個個玉一樣潤,珠一樣圓,卻不能嘗它的甜美和脆爽。

    ’表送到宮中,凡是讀過此表的,多數都大笑說:‘常山公為什麼把些殘梨送進宮啊?’大概因為表中有‘脆難勝口’的字樣。

    第二年。

    武宗皇帝駕崩,公主也接着下世,這梨從此以後便成為貢賦中的平常之物。

    縣官因為年頭久了,也漸漸對珍視寶守那梨樹産生厭倦情緒。

    到了天祐末年,趙王被德明篡殺。

    這以後,縣邑公署多半遭受過兵戎之擾,紫花梨也就枯朽無存。

    現在的真定,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