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赴地獄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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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走上樓梯;灰皮大衣拖到膝蓋,高高的皮領子幾乎把臉部全遮起來,臉上戴了一條厚厚的面紗。

     她也沒有掉頭望他,也沒有說話。

    便是一個幽魂或者陌生者走過時也不會這樣阒靜無聲。

     貝兒生進來鋪台子,告訴他太太不下來吃晚飯了;在她房裡吃湯呢。

    索米斯這一次竟然沒有“換衣服”;這在他有生以來恐怕是破題兒第一遭穿着髒袖子坐下來吃晚飯,而且連覺都不覺得,有好半天都在一面喝酒,一面呆呆出神。

    他命貝兒生在他放畫的房間裡升上一個火,過了一會,就親自上樓去。

     他把煤氣燈撚亮,深深歎了一口氣,就好象置身在房間四周這些寶物中間使他終于獲得了心情平靜似的。

    這些寶物全都一堆堆背朝着他;他徑自走到裡面最名貴的一張“開門見山”的透納跟前,拿來放在畫架上,迎着燈光。

    市面上這些時透納很熱門,可是他還決定不了要不要賣掉。

    他一張顔色蒼白、剃得很光的臉在翻起的硬領上面向前伸出來,站在那裡大半天望着這張畫,就象在做着計算似的;他的眼睛裡顯出沉吟的神氣;大約他認為不合算吧。

    他從架子上取下畫,預備仍舊把來面朝着牆放着;可是穿過房間時,他站住了,他耳朵裡似乎又聽見啜泣聲。

    沒有什麼——仍舊是早上那種疑神疑鬼的作用。

    所以過了一會,他在燒得很旺的火爐前面放上高隔火屏,就悄悄下樓來。

     明天人就恢複了!他心裡這樣想。

    他好久好久才能入睡。

     要明了那天霧氣籠罩的下午還發生了些什麼事情,我們的注意力現在就得轉到喬治-福爾賽的身上。

     他在福爾賽家原是口才最幽默的一個,人也最講究義氣;這一天他整天都耽在王子園老家裡讀一本小說。

    自從最近發生了一件個人經濟危機之後,他一直就受着羅傑的暫時保釋,逼着他耽在家裡。

     快到五點鐘的時候,他出了門,在南坎辛登車站坐上地道車(今天大家都坐地道車)。

    他的打算是先吃晚飯,然後上紅籃子打彈子來消磨這一晚;紅籃子是一家很别緻的小旅店,既不是什麼俱樂部,旅館,也不是什麼上等的闊飯店。

     平時他大都在聖詹姆士公園下車,這一次為了上吉明街一路上有點燈光起見,就選中了在查林十字廣場下車。

     喬治不但儀表安詳,穿着時髦,而且還有一雙尖銳的眼睛,所以經常都在留意着有什麼可以供給他譏諷的把柄。

    當他走下月台時,他的眼睛就注意到一個男子從頭等車廂裡跳下來,與其說是走路,還不如說是搖搖晃晃向出口走去。

     “唷,唷,我的老兄啊!”喬治肚子裡說;“怎麼,不是‘海盜’嗎!”他就挪動着自己的胖身體尾随在後面。

    再沒有比一個醉鬼使他更覺得好玩的了。

     波辛尼歪戴着帽子,在他前面站住,打了一個轉身,就向他剛才下來的那輛車廂奔回去。

    他已經太遲了。

    一個服務員抓着他的大衣;地道車已經開動了。

     喬治訓練有素的眼睛瞥見車窗裡一個穿灰皮大衣女子的臉。

    原來是索米斯太太——喬治覺得這件事很有趣! 這時他在波辛尼後面釘得更緊了——跟他上樓梯,經過收票員面前到了街上。

    可是這樣一路跟來,喬治的心情卻起了變化;他已經不再感到奇怪和好笑,而是在替他跟着的這個可憐的人兒難受。

    這“海盜”并沒有喝醉酒,而是看上去好象在心情極端激動之下才變成這副樣子的;他正在自言自語,喬治能夠聽得見的隻是“天哪”兩個字。

    他好象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或者上哪裡去;可是他就象一個神經失常的人一樣走着,一下子瞠着眼睛望,一下子猶疑不決;喬治原來隻打算尋尋開心,現在覺得這個家夥太可憐了,非要看到底不可。

     他是“受了刺激”——“受了刺激!”喬治弄不懂索米斯太太究竟說了些什麼,剛才在車廂裡跟他究竟說了些什麼。

    她自己的臉色也不大好看!想到她這樣滿心痛苦孤零零坐在火車裡面,喬治覺得很難受。

     他緊緊釘在波辛尼的後面——一個高大魁梧的身體,一聲不響,小心翼翼地左閃右閃——跟着他一直走進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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