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赴地獄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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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爾賽控訴波辛尼一案明天可望開庭,由邊沁法官審判。

     邊沁法官常識豐富,但是法律知識并沒有什麼了不起;大家認為問這件案子大約再找不到比他更适合的人了。

    他是個“強”法官。

    皇家法律顧問華特布克對索米斯十分殷勤;他從本能上覺得,或者從耳朵裡聽得來的更可靠的傳聞上,覺得他是一個有産業的人,同時把波爾特和費斯克絲毫不放在眼裡,簡直近于沒有禮貌。

     他說這個問題大半要看審判時提出的供詞而定,這跟他已經書面表示過的意見完全吻合;另外,他講了幾句很中肯的話,勸索米斯在提供證據時不要過分小心。

    “直率一點,福爾賽先生,直率一點;”說完哈哈大笑,接着閉攏嘴唇,在假發堆向後面露出的一部分腦袋上搔搔,那樣子簡直象一個鄉下紳士,而他就愛人家把他看做這樣一個人。

    在違約案件上,人都公認他差不多是頭塊牌子。

     索米斯仍舊坐地道車回家。

     到了史龍街車站,霧來得更濃了。

    望去隻是靜悄悄密層層的一片模糊,許多男人就在裡面摸出摸進;女人很少,都把手中的網袋緊按在胸口,用手絹堵着嘴;馬車淡淡的影子時隐時現,上面高高坐着車夫,就象長的一個怪瘤,在怪瘤的四周是一圈隐約的燈光,仿佛還沒有能射到人行道上就被水氣淹沒了;從這些馬車裡面放出來的居民就象兔子一樣各自鑽進自己的巢穴。

     這些幢幢的人影都各自裹在自己一小塊霧幔裡,各不管各。

    在這座大兔園裡,每一隻兔子都隻管自己鑽進地道去,尤其是那些穿了較貴重的皮大衣的兔子,在下霧的日子都對馬車有點戒心。

     可是,有一個人影子,在離索米斯不遠的地方,卻站在車站門口。

     大約是什麼“海盜”或者情人,每一個福爾賽見到都這樣想:“可憐的家夥!看上去心情很不好呢!”他們仁慈的心腸為這個在霧中等待着、焦急着的可憐情人動了一下;但仍舊匆匆走過,都覺得自己已經夠苦了,更沒有多餘的時間或者金錢拿來花在别人身上。

     隻有一個警察在慢吞吞地巡邏,不時打量一下那個等待的人;那人歪戴着帽子,帽沿遮着半邊凍紅的臉瘦得厲害,有時候悄悄拿手抹一抹臉,這樣來消除心頭的焦急,或者重申繼續等待下去的決心。

    這個情人(如果真是情人的話)對于警察的打量神色不動,原因是他已經習慣了這一套,否則便是心裡萬分焦急,沒有心思顧到别的。

    這個人是經過磨練來的,長時間的等待、焦灼的心情、大霧、寒冷,這些他都習慣不以為意,隻要他的情婦終于到來就成。

    愚蠢的情人啊!霧季很長呢,一直要到春天;還有雨雪,哪兒都不好過;你帶她出來,心裡七上八下的;你叫她耽在家裡,心裡也是七上八下的。

     “活該;他應當把自己的事情安排得妥貼些!” 任何一個體面的福爾賽都會這樣說。

    然而,如果這位比較正常的人事前傾聽一下這個站在濃霧和寒冷中等待的情人的心裡話,他又會說:“是啊,可憐的混蛋!他的心情不好呢!” 索米斯上了馬車,放下玻璃窗,沿着史龍街緩緩走着,再沿着布羅姆頓路緩緩走着,這樣到了家。

    到家的時候是五點鐘。

     他妻子不在家;一刻鐘前出去的。

    在這樣一個夜晚出去,外面這樣大的霧,是什麼意思? 他在餐室内爐火旁邊坐下,門開着,心緒極端不甯,勉強在看着晚報。

    象他這樣的煩惱,一本書是管不了用的,隻有當天的報紙還可以麻醉一下。

    他從報上記載的那些經常性的事件上獲得一些安慰:“女演員自殺”——“某政界要人病勢嚴重”(就是那個一直疾病纏綿的)——“軍官離婚案”——“煤礦起火事件”——這些他全看了,心裡覺得寬慰了一點——開這張藥方的原是最偉大的醫生——就是我們自己的好惡。

     快到七點鐘時他才聽見她進來。

     剛才看見她莫明其妙地冒了霧出去使他感到十分焦灼;在這種緊張的心情下,昨天夜裡的事件早已顯得不重要了。

    可是現在伊琳回家來,她那派傷心的啜泣重又使他想起;他有點怕和她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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