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赴地獄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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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裡。

    這裡面有事情,決不是什麼開玩笑!可佩服的,他雖則很興奮,卻保持着頭腦的冷靜,原因是除掉憐憫之外,他的獵奇天性已經被激發了。

     波辛尼一直走上大街心——街上是密層層一片漆黑,五六步外就什麼都望不見;四面八方傳來人聲和口笛聲,叫人一點辨不出方向;忽然間有些人影子緩緩地向他們身邊沖過來;不時會看見一盞燈光,就象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大海上出現了一座隐約的島嶼。

     而波辛尼就這樣急急忙忙地走進這片黑夜的不測深淵,而喬治也急急忙忙跟在他的後面。

    如果這個家夥打算把自己的腦袋撞在公共馬車下面,他一定奮力上前止住他!這個被獵逐的家夥大踏步穿過街道,又大踏步走回來,并不象别人在這片黑暗中那樣摸索前進,而是埋頭向前直沖,就象他後面的忠心喬治在揮着鞭子趕他似的;喬治開始感覺到這樣在一個被鬼迷了的人後面趕來趕去太别緻、太有意思了。

     可是這時候事情已經有了進一步發展,甚至于喬治事後想起來時,腦子裡的印象仍舊很清晰。

    他有一次在霧裡逼得停了下來,耳朵裡聽到波辛尼幾句話,這才使他恍然大悟。

    索米斯太太在火車裡面跟波辛尼講的什麼話現在已經不再是一個謎了。

    從他那些喃喃自語中,喬治了解到索米斯對于一個變了心的、不願同房的妻子已經行使了對于财産的最大的——最高權力。

     他随意涉想着這是什麼一種滋味,得到的印象很深刻;他能多少揣摩出波辛尼心頭的劇烈苦痛,以及性欲上的惶惑和震駭。

    他心裡想,“對了,的确有點吃不消。

    難怪這個倒黴鬼要氣得快要發瘋了!” 他捉到他的追逐物坐在特拉法爾加方場一隻石獅子下面的長椅上,這隻獅子是個醜怪的斯芬克斯,跟他們兩個一樣迷失在這黑暗的深淵裡。

    波辛尼一聲不響,呆若木雞坐着,喬治耐心耐氣站在後面,耐心中還夾有一點古怪的友愛。

    他這人并不是不懂得分寸——禮貌他是懂得的,所以不容許自己插入這出悲劇;他等待着,跟他頭上的獅子一樣不作聲,皮領子緊包着耳朵,把凍得通紅的兩頰完全遮了起來,隻露出一雙眼睛,帶着譏刺而憐憫的神氣呆望着。

    許多做完一天生意回來、上俱樂部去的人不絕地打他們身邊走過——他們的身形就象蠶繭一樣裹上一層白霧,象鬼魂一樣在眼前出現,又象鬼魂一樣消失掉,後來連喬治也忍不住了,他的奎爾普式的幽默忽然沖破了自己的憐憫心,渴想拉住那些鬼的袖子說: “喂,你們這些家夥!這種好戲不是天天看得見的!這兒的一個倒黴鬼,他的情婦剛才告訴他她丈夫做的一件好事;過來,過來!你們看,他受了刺激呢!” 他幻想看見那些鬼張開大嘴圍着這苦痛的情人;想到其中可能有一個體面的新結婚的鬼,由自己的甜蜜心情從而體會到一點波辛尼現在心裡的滋味,于是咧開嘴笑了;他覺得自己能看見他的嘴越咧越大,而霧氣就一直朝他嘴裡灌。

    原來喬治滿心瞧不起的就是這些中等階級——尤其是結了婚的中等階級——這是他這個階級裡面那些放浪不羁、講究義氣的人最突出的地方。

     可是連他也膩味起來了。

    他原來的打算并不是這樣老等下去。

     “反正,”他心裡想,“這個家夥會對付得了的;這種事情在這個小城市裡也并不是破天荒!”可是現在他的追逐物又開始罵出些惡毒憤怒的話來。

    喬治一時沖動,碰了一下他的肩膀。

     波辛尼猛地轉過身來。

     “你是誰?你要做什麼?” 如果是在煤氣燈的燈光下面,如果是在日常世界的光線下面——在那個日常世界裡,喬治是一個十分自命的鑒賞家——他就很可以沉得着氣;可是在大霧裡面,一切都顯得陰森虛幻,而且沒有一樣東西具有福爾賽平時拿來和人世聯系在一起的那種實際價值;在這種時候,他不由得有點慌張起來;當他勉強使自己的眼光和這瘋子的眼光觸上時,他心裡說: “我要是看見一個警察,就叫警察把他逮着;不能讓他這樣到處亂闖。

    ” 可是波辛尼沒有等他回答,就大踏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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