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羅傑家中的舞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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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位女客都隻用肩帶,上面不綴紗邊——這樣更大膽地裸露着肩頭,使人一望而知這些人是從更時髦的海德公園那一邊來的。

     索米斯側着身子後退幾步,避免和跳舞的人碰上,找個地方把身子抵着牆站着。

    他臉上裝出淡淡的笑容,在那裡作壁上觀。

    華爾滋舞一次又一次地舞起,舞落;一對對舞伴掠過去,唇邊挂着微笑;或者笑出聲來,片斷地談着話;或者闆着一副臉,眼睛在人群中搜索着;又或者嘴唇微啟,眼光相對,默默無言。

    宴會的氣息、花香和頭發的氣味,和女子喜用的香水味,在夏夜的炎熱中升起來,窒人呼吸。

     索米斯一聲不響,微笑中帶着譏刺,眼睛裡仿佛什麼都沒有看見似的;可是有時眼光落在他要找尋的對象身上,就會盯着那個對象随着流動的人群轉,同時嘴角上的笑意也消失了。

     他跟誰都不跳舞。

    有些人也跟自己的妻子跳舞;可是他自從結婚之後就從來不允許自己跟伊琳跳舞,認為不“得體”,至于這樣做他心裡是否舒服,那就隻有福爾賽家的家神知道了。

     她舞過去了,跟别的男子跳着,她的虹彩衣服從腳下飄起來。

    她的舞跳得很好;他時常聽見女人帶着酸意的笑跟他說:“你太太跳舞跳得多美啊,索米斯先生——看她跳舞真是享受!”而他就會斜瞥一眼,回答說:“你認為這樣嗎!”這些話他都聽厭了,也回答厭了。

     附近一對年輕男女輪流揮動着一把扇子,引起一陣不好受的串風。

    佛蘭茜跟她的一個情人在近處站着。

    兩個人在談情。

    他聽見身後羅傑的聲音,向一個仆人吩咐夜餐。

    一切都是第二流!他真懊悔來的!他先問過伊琳要不要他來;她當時帶着那氣得死人的微笑回答說:“哦,不要呀!” 他為什麼偏要來呢?剛才的一刻鐘裡面,連她的人都看不見了。

    那邊喬治又走過來了,永遠是那副奎爾普式的狡猾的臉;現在已經來不及躲開他了。

     “你看見‘海盜’沒有?”這位老牌滑稽問;“他在準備上陣呢——剪了頭,收拾得整整齊齊!” 索米斯回說沒有看見;屋内跳舞歇了一下,人比較空,所以他就穿過舞池到了外面涼台上,眺望下面街道。

     一部馬車載來些遲到的客人駛過來,大門口圍着一些看熱鬧的人,耐心耐氣地站着不肯走;倫敦街上常看見有這種被燈光或者音樂招引來的閑雜人,黑■■的身形,衣衫破舊,仰着一副蒼白的臉;那種呆望的神氣使索米斯看了很生氣:為什麼讓這些人留在這裡;警察為什麼不叫他們走開呢? 可是警察并不理會他們;他分開兩隻腳站在橫貫人行道的那條大紅地毯上;鐵盔下面的一張臉也是跟他們一樣的呆望的神氣。

     在街道對面那些欄杆裡面,索米斯可以望得見樹木的枝條在街燈的照耀下掩映着,在風中微微動蕩;再過去是公園那邊高樓上的燈火,就象許多眼睛在眺望園内一片阒靜的漆黑;在這一切上面是天空,偉大的倫敦天空,被千萬盞燈火灑上一層閃映的塵土;這是一座在星鬥間用人類欲望和幻想曲曲折折織成的穹頂——是一面無邊無際、人世豪華和窮困的鏡子,夜夜帶着仁慈的嘲笑高照着多少英裡的房屋和花園、廣廈和貧民窟,高照着福爾賽家的人、警察和街上看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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