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出網

關燈
詫異。

    他閉上眼睛說: “不要緊。

    大約是太陽太大了,中了點暑!”太陽!他碰上的是黑暗啊!安耐特的法國聲音非常鎮定地說: “坐下來吧,是中暑一會兒就好了。

    ”她一隻手按着他的肩膀,索米斯就在椅子上坐下來。

    等到那種黑暗的心情消失掉,他睜開眼睛時,安耐特正低頭看他。

    一個二十歲的女孩子,神情這樣莫測高深,這樣的古怪! “你覺得好些嗎?” “沒有關系,”索米斯說。

    他本能地感覺到,在她面前顯得體力不濟對自己很不利——不這樣子自己的年紀已經夠大了。

    在安耐特眼睛裡,毅力就是他的财産;近幾個月來,他就是為了遲疑不決才吃虧的——可經不起再吃虧了。

    他站起來說道: “我給你母親寫信好了。

    我預備下鄉到我河邊别墅那邊過一個很長的假期。

    不久希望你們兩人來玩,并且住上兩天。

    現在正是頂好的時候。

    你來嗎?” “頂高興。

    ”帶着一點點卷舌音,隻是熱情不足。

    他則有點沮喪地說: “你是不是也受不了熱呢,安耐特?到河邊來住對你很有益處。

    再見!”安耐特身子向前微傾一點。

    動作中好象帶有一種悔意。

     “你走得了嗎?要不要我給你來杯咖啡?” “不要,”索米斯堅定地說。

    “來拉拉手。

    ” 她伸出手,索米斯把手擡到嘴邊碰一下。

    當他擡起頭來時,她臉上又顯出那個古怪的神情來。

    “我真弄不懂,”他出去時心裡想着;“可是我不能想——我不能煩神。

    ” 可是向拜耳買爾大街走去時,他一路上仍舊煩着。

    他是英國人,又不信她的教,已經是中年人,家庭悲劇使他滿心都是創傷,他有什麼可取呢?隻有财富、社會地位、悠閑的生活和人們的羨慕!這不算少,可是對一個二十歲的女孩子說來,這樣夠嗎?他覺得自己對安耐特完全不了解。

    他而且對母女兩個的法國人天性懷着莫名的恐懼。

    她們完全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

    簡直就是福爾賽。

    她們決不會把影子當做實物,撲個空的! 到了俱樂部之後,他寫了一張便條給拉摩特太太,這樣簡單的事情都使他感到非常吃力,使他越發警覺到自己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親愛的太太—— 你從信裡附的剪報可以知道,我今天已經獲得離婚判決。

    不過,根據英國法律,要等到六個月沒有人對判決提出異議之後,我才能有資格重新結婚。

    目前,我謹正式向令愛求婚。

    幾天後,我再寫信來請你們兩位到我河邊别墅來玩。

     索米斯?福爾賽 他封好信寄掉就走進餐廳。

    三口湯下肚之後,他肯定自己吃不下去;就叫人雇一輛馬車上了巴丁登車站,坐頭班火車到了雷丁。

    到達别墅時,太陽剛好下山;他随便到草地上去走走。

    空氣裡充滿那邊一帶花床上種的石竹和瞿麥的香氣。

    從河上襲來一陣清涼。

     休息吧——靜下來吧!讓一個倒黴人兒休息吧!不要讓煩惱、羞恥和憤怒象不祥的夜禽一樣在他腦子裡追逐了!讓他擺脫一下自己——就象憩在鴿箱上的那些半醒半睡的鴿子,就象樹林深處的走獸和草屋裡的單純的人,就象在暝色中迅速變白的樹木和河流,就象星兒湧出來的蔚藍無際的暮天——休息吧!
0.05444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