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在悌摩西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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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子,他不是别的牌子的羊肉都不吃,隻肯吃德國羊肉嗎? 雖說如此,他在高門公墓舉行的殡禮仍舊是盡善盡美;送完殡之後,索米斯幾乎不由自主地向灣水路他的叔父悌摩西家走來。

    那些“老骨董”——裘麗姑太和海絲特姑太——都願意聽他談談出殡的情形。

    他的父親詹姆士已經八十八歲了,自知吃不消送殡的勞頓;悌摩西本人當然照例不去;所以,老弟兄裡面隻有尼古拉一個人參加。

    雖則如此,送殡的人還是不少;裘麗姑太和海絲特姑太一定願意聽聽。

    在這種好心腸裡面,索米斯顯然也還夾有一些别的企圖,那就是使自己的所作所為都能撈點同情回來;這是福爾賽家人的一個主要特征,也是每一個國家裡面那些健全的組成部分的主要特征。

    索米斯的父親過去也有這種習慣,每星期至少有一次去看望住在悌摩西家裡的那些姊妹,一直到八十六歲,人已經神志不清,沒有愛米麗照應就不能出門時,方才停止不去;因為帶了愛米麗去是不成的;當着自己的妻子,一個人怎麼跟人談得了話?索米斯來灣水路悌摩西家裡,談談族中的一些事情,無非是奉行自己父親的習慣;他跟過去的詹姆士一樣,幾乎每星期天都抽空去跑一趟,在那間小客廳裡坐上半天。

    小客廳裡的布置已經被他按照自己的藝術眼光——那當然是沒有問題的——改變了不少,擺了許多他認為還不夠自己嚴格标準的瓷器;另外至少有兩張不大靠得住的巴比松派油畫,是他在聖誕節送去的。

    他自己在收集巴比松派畫家上着實撈了一筆,近幾年來,已經改收馬裡斯昆季、①伊斯拉爾斯②和毛甫③了,而且希望撈得更多些。

    在他現在住的靠近買波杜倫④那所沿河的房子裡,就有一間畫廊,挂的真是漂亮,而且光線也非常充足;倫敦的古董商人哪一個不熟悉!偶爾逢周末招待客人——那是他的妹妹替他張羅的,有時候是維妮佛梨德,有時候是萊茜爾——這間畫廊在星期天下午也很可帶領客人看得。

    他雖則賣弄自己的收藏時,不大多說話,可是大都能使那些客人非常佩服他在收藏上那種不聲不響的毅力;他們能看出他的聲望并不僅僅基于藝術上的好惡取舍,而且還有一種本領,能夠預測市價漲落。

    每次他上悌摩西家裡來,他和古董商打交道上幾乎總有點小小的勝利可以告訴大家;他的兩個姑母就會來上一大套恭維,替他得意,這個他也非常愛聽。

    今天下午他的興緻也很好,不過是為了别的原因。

    他穿了一件參加羅傑殡禮回來的深顔色衣服,非常整潔;衣服的顔色并不是純黑,說實在話,叔父總不過是叔父,他從心裡面讨厭表現得過分哀痛。

    他坐在一張鑲花的椅子上,頭高高擡起,凝望着用灰泥鑲了金邊的天青色牆壁,看得出很沉默。

    不管是不是因為送殡回來的緣故,總之,今天下午,他臉上那種特有的福爾賽相貌看上去非常順眼,一張長長的臉,凹臉心,下巴如果不是長了肉的緣故,就會顯得特别大;整個看上去,就是下巴,然而,一點不難看。

    他比平時更加感到悌摩西庸碌到不可救藥,感到這兩位姑母還是維多利亞中期的靈魂,簡直可憐。

    今天他隻有一個題目要談,就是他在法律上還沒有離婚的問題;但是說不出口。

    然而這個問題在他的腦子裡顯得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這種情形隻是今年春天才開始的;從那時候起,他就逐漸産生了一個新的願望,是這個願望慫恿着他采取行動,而他滿知道,以一個四十五歲的福爾賽來做這種事情,簡直近于荒唐。

    近年來,他愈來愈感覺到自己“發”了。

    那一年,他想到在羅賓山造房子時,他的财産已經很有可觀;不幸的是他和伊琳的婚姻最後就毀在這所房子上。

    在這十二年孤獨的歲月裡,他幾乎是一心放在盤财上面,此外什麼事都不管,因此财産的增加達到驚人的速度。

    他現在的身價足足在十萬鎊以上,然而,偌大的家财卻沒有一個人可以托付——這一來,他那種近似宗教式的孜孜營求就變得漫無目的了。

    就算他幹得不怎麼起勁,錢也是會賺的;敢說他還沒有怎麼樣時,就會有十五萬鎊的财産。

    在索米斯的性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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